“說到底,還是朕太仁慈了。”
蒙毅勸告嬴政說,“當務之急,還得是讓馮相吃飯,之後等風聲過去了,這件事才能慢慢平息下去。”
第133章 千古一帝(求打賞月票全訂!)
嬴政內心當然感到無語。
他自己也食不知味,馮去疾這老兒竟然先一步絕食,這不是在逼他就範嗎?
嬴政其實並不認同蒙毅的建議。
“他已經不再是朕的丞相了。”
蒙毅本欲再進言,卻聽到嬴政這般說,之前打好的所有腹稿便都無從說起。
很快,嬴政又道,“以後不要在朕面前提起他。”
蒙毅佇在嬴政面前,望著眼前的人,一時間感到陌生。
“大月氏那邊有什麼訊息嗎?”
嬴政繼而問起,蒙毅先是愣了片刻,很快便換上平素那副沒有表情的冷麵孔,對嬴政非常嚴肅地稟報說,“大月氏只是表面上向我們秦國稱臣罷了。”
“貌似諔瑢崉t隨時都有反叛之心。”
嬴政淡淡地應了聲,之後對蒙毅說,“國之大事,在祀在戎。”
“歷來兵戎之事,就不曾斷過。不是我秦國攻打他國,就是他國攻打我國。”
“從有人開始,這片大地上就一直有戰爭。”
“國家的歷史,就是戰爭的歷史。”
“多少人,看不明白這一點,總是幻想著和平。”
“哪有什麼和平,要麼是在受委屈,被人盤剝搜刮;要麼就是攻打他國,這樣國中之人都能夠不被攻擊。”
“一旦我秦國停止戰爭,那麼我秦國就有著被人進攻的風險,也距離滅亡不遠了。”
“可是底層那群黔首,哪裡懂得這些。”
“等到有一天,朕不在了,到時候他們面臨的就是被列國瓜分,那個時候,他們就會明白朕的苦心了。”
“可是,沒有人在事情發生之前知道這件事會發生。”
“而這就是為政者的一大悲哀。”
“站在這個位置上,就是要承受千萬人的非議。”
“要做一件利益天下人的事情,就註定要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
“當朕制定了一個利益百姓千年的政策,那些黔首們怎麼會懂得朕的苦心,他們只知道在下非議朕,指責朕。”
“朕何嘗不知道天下人都在罵朕。”
“但是這麼多年來,朕從未曾放棄過自己的初衷,既然已經決定了的事情,就要堅持去做,把它做好。”
蒙毅聽著這些話,一時間雙目中再度燃起了光。
“陛下所要為天下人爭取的,並不是當下幾十年的安穩。陛下想要得到的,也不是當下這些黔首們的感激。”
“陛下所為天下人爭取的是千秋的穩定,是萬年的穩定。陛下也從來不屑於黔首們對陛下的歌功頌德,陛下只是見慣了人性,決定用郡縣制來確定天下版圖。”
“也許別人不會站在陛下這邊,但是蒙毅會一直站在陛下這邊。”
蒙毅真盏赝?
其實這些天,嬴政內心也很痛苦。
扶蘇一直反叛,反對他的主張,這讓嬴政對扶蘇的政治能力有所懷疑。
一個真正的政治決策者要做一個決策,要考慮的肯定不是當下,要考慮到短到五十年,長到百年,更遠到千年。
所以絕對不可以那麼冒失。
“郡縣和分封並存當然有好處,但是長久來看,勢必是不行的。”
“所以說到底,未來天下還是要全盤郡縣制。”
“扶蘇還是太短見了。”
嬴政直言不諱。
“朕本來以為,在匈奴的戰事之後,他在政治上也會有所進步,但是現在看來,他還是差的太遠了。”
“這次攻打匈奴,還是有太多僥倖的原因在裡面了,導致扶蘇取勝非常順利。”
“他現在就是太得意了,以至於忘卻根本。”
嬴政倒也頗為認真地給蒙毅解釋著。
原本蒙毅對嬴政的話還是頗為信服的,他相信他的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就算是小的方面做錯一些事,但是大的方向上還是對的。
但是等嬴政說完這一圈下來,又有了扶蘇在一邊對比,蒙毅便看到了嬴政的巨大缺陷。
那就是嬴政的長遠規劃是沒有錯的,確實未來是要全盤郡縣制。
可是日後全盤郡縣制是天下大勢所趨,這不代表當下秦國就能夠接受的了這個全盤郡縣制啊。
相當於嬴政是想要省掉過程,直接走向結果。
當蒙毅看到這一點後,一下就明白了扶蘇的支撐點在哪裡。
蒙毅不由得去想一些玄妙的事情,是否上天這麼安排,本就是別有用意。
始皇帝的出現,本身就是來提出這個規劃和理想,但是後續去完成他的人,卻未必是始皇帝。
尤其是當下始皇帝已經完全地脫離了現實。
所以在這一點上,蒙毅沒有附和嬴政。
扶蘇未必是短見。
只是嬴政在看到蒙毅這般反應之後,自然多留了一個心眼。
很快,嬴政對著蒙毅說道,“朕以前的老師曾經教給朕一句話。”
“請陛下賜教。”蒙毅作聆聽狀。
“人心惟危,道心惟危。惟精惟一,允執闕中。”
“人心實在是善變。”
蒙毅聽到這話,只是點點頭,沒有說什麼。
之後嬴政並沒有交給蒙毅什麼大事去處理,兩人閒談了幾句大月氏的風土人情,蒙毅就退出了章臺。
坐在那高高的王座上,嬴政望著蒙毅離去的背影,不禁眉頭皺起。
就在蒙毅離開不久之後,一個身材頎長的男子走了進來。
嬴政問起,“之前你說,蒙毅為了見到扶蘇一面,不惜累死了六匹馬是嗎?”
“是的陛下。二人趕在咸陽城前見面,私下談論了一些大事。”
那身材頎長的男子臉上有兩道猙獰的疤痕,脖子上也有一處刀傷,至於手上,更是佈滿了荊棘一樣的傷痕。
只是他進殿之時,手上仍舊持著一把劍。
他站在嬴政的側面,臉上的傷疤在大殿這樣充滿著鮮花香氣,竹簡書香的豪華宮室內有些格格不入。
“晝夜兼程,就為了見上扶蘇一面。”
嬴政說著,心裡滿是對蒙毅的懷疑。
“現在,就連蒙毅也開始對寡人有所動搖了,他也開始投向扶蘇了。”
嬴政這麼說著,身後的男子聽到扶蘇二字,一時間齜牙咧嘴起來,臉上的刀疤被縮短,顯得更加猙獰。
這人名叫趙成,正是趙高的弟弟。
趙高死了是在九原城的事情,因為諸多因素,扶蘇動不了身在咸陽城的趙成。
趙高在咸陽盤踞多年,自然很有勢力。
趙成身為咸陽令,負責咸陽城的治安,手中掌握著相當數量的軍隊。
在嬴政返回咸陽城之後,趙成才得知了哥哥的死訊。
但是趙成並沒有慌張,他知道這個時候意氣用事只會壞了大事,只有蟄伏隱忍,才能夠為大哥報仇。
而且,沒有證據表明,他的大哥趙高就是公子扶蘇派人去除掉的。
趙高是被馬踩死的,他死了,確實是對扶蘇有利。
但是對扶蘇有利,就能證明是扶蘇殺了他嗎?
趙成想不明白。
直到最近,姚賈找到他,告訴他十八公子死了,之後又對他說了種種,儼然就是告訴他,他的兄長趙高,其實就是扶蘇給殺死的。
這讓趙成非常憤怒。
他非常想要殺了扶蘇。
但是他現在還在侍奉始皇帝,每天看到仇人的父親,趙成內心非常鬱悶,經常痛恨自己無能,也對當下的現實感到不滿。
就是此刻,站在嬴政身邊的他,手尚且在顫抖。
不一會兒,上卿章邯走了進來,與趙成迎面而對,章邯發現了趙成的異常,之後他向嬴政稟報始皇帝陵的基本情況,便說起這件事。
“陛下,趙常侍之前不幸被馬踩踏而死。而今他的弟弟咸陽令卻時常負責陛下的治安,是否有不妥啊?”
其實章邯是很佩服扶蘇的作為的。
趙高一死,許多小人都投鼠忌器。
看最近始皇帝陛下身邊那些勸酒皇帝的人都少了許多,章臺宮裡也莫名感到乾淨了不少,之前總是有酒肉的濁氣,如今則煥然一新了。
章邯知道趙高奸惡,多有不義之舉,早就應該除掉了。
而扶蘇做了這件事,咸陽城這麼多人聞悉當然是為之精神大振。
本來新朝初建,大家就頗有幹勁。
如今始皇帝陛下的長子這麼爭氣,剷除奸邪,身在咸陽城的這些高官,尤其是有識之士,當然是對大秦帝國有一個光明燦爛的未來堅信不疑。
只是,這趙成帶著這麼多兵,又時不時覲見皇帝,在章邯看來完全就是一種錯誤。
嬴政卻告訴章邯說,“趙高一直為朕做事,盡心盡力,如今身故,朕很是惋惜。”
“這趙成是趙高的弟弟,在任上一貫任勞任怨,對朕更是唯命是從。”
“他們兩兄弟當初都是參與了平定嫪毐的大事的,都是有功勞的人。”
“朕決定提拔趙成為中車府令。”
章邯自然一臉不可置信。
“怎麼,你也有異議?”嬴政總是很忙碌,但是他在見大臣的時候,總是會推掉一切的事情,專門面對面盯著對方的眼睛,好看對方是否在說謊,是否在欺騙他。
經歷了生母背叛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敏感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