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會背叛自己,那那些和自己根本就沒有骨肉血脈親情聯絡的人,又會對自己好到哪裡去呢?

    好不容易有個扶蘇啊。

    可是他竟然前腳想方設法哄得自己開心,後腳就帶著陳平要搶他的皇帝位置。

    在這個充滿了算計和鬥爭的宮廷裡,嬴政沒有一刻是能夠放鬆下來的。

    他也堅決不敢放鬆。

    而當類似的事情發生,親人的背叛再一次落在他的身上,嬴政內心深處的某些剛剛被癒合起來的東西,被再度擊的粉碎。

    章邯連忙搖頭,“不敢。”

    “陛下已經決定的事情,臣不該過問的。”

    嬴政望著章邯,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而在次日,嬴政的這個決定被公佈之後,一些臣子因此上諫秦始皇,都被嬴政找到理由給罷免了。

    章邯見到這種情況,自然更加不敢說話了。

    而一向正直的蒙毅,卻在這種時候罕見的沉默了。

    嬴政先是罷免了馮去疾,如今又接連罷免了一批反對趙成為中車府令的大夫,朝中一時間人人畏懼。

    這影響了接下來數個月咸陽城中的氛圍。

    扶蘇走後,咸陽城中便一直大事小事不斷,說根本,還是嬴政在想辦法收回他的權力。

    在接到馮去疾被無故罷相的訊息之前,扶蘇的虎符已經制成了。

    扶蘇坐在宮殿裡,把玩著這個全新雕刻的虎符,心中無限感慨。

    當然他並沒有忙著發號施令,讓軍隊去做什麼事。

    而是在沒有虎符的情況下,讓陳平用自己的名義去犒賞士兵。

    陳平分肉是分的很公道的,軍中的人沒有對他的這種分配感到不滿的。

    陳平是這麼分的,把羊遷回來,第一批給軍中線頭部隊,也就是那些敢死之士,陷陣之卒。

    而且分肉分湯之後,還專門隔了幾天,確保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最先享受這批肉食的人。

    第一批被分的人,他們的數量非常少,加起來不過三百人。

    這可是給三十萬人分肉食,所以尹無齒當然感到很焦急,“哪有你這麼辦事的,照你這種分法,要到猴年馬月了。”

    “而且你這麼分,其他人肯定感到不公平。”

    陳平卻道,“我一貫在鄉中主持分肉,從來不會有人說我不公平。”

    “所謂分的公平,不是說每個人都吃到同樣份額的食物,就是公平。”

    “恰恰相反,有時候不公平就是最大的公平。”

    “多勞者多得,少勞者少得。”

    “分配對應每個人的付出。”

    “分配的時候,其實就是重新確立展示大家的權力地位的時刻。”

    “所以,先分的人,就是在軍中的權力最大,是整個軍隊之中最為關鍵的力量。”

    尹無齒聽著,覺得有些道理,“可是那剩下的軍隊呢?”

    陳平笑笑,“給有權力的人分配時,重要的是給足榮譽。讓他們知道他們很重要,大秦由衷地感激他們。”

    “而給沒有權力的人分配時,重要的是給足面子。讓他們知道,他們被充分地尊重。”

    “這樣,掌握權力的人和不掌握權力的人,都會感到滿意。”

    “均分天下的核心,不在於讓每個人都得到一樣的東西,而是讓每個人都感到滿意。”

    

    第134章 農民是秦國最大的功臣(求打賞月票追訂!)

    尹無齒聽著這席話,整個人如同被智慧洗禮一般,頓時感到腦子裡多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扶蘇畢竟是君,要學東西、學做事,找扶蘇是很難學到的。但是陳平則不通,他是臣子,而且專門負責做事,這就讓尹無齒對陳平刮目相看起來。

    這會兒,尹無齒開始相信扶蘇的眼光了。

    之後陳平按照自己的分配原則去繼續分那些肉食,雖然是簡簡單單的事情,但是陳平卻分的很仔細,很周到,幾乎是把這件事當做是國家戰爭一樣盡心盡力地去做。

    而效果也是非常顯著的。

    因為陳平將這些肉食切切實實地分到了每個人的手中,讓每個人的權力都得到了保障,一時間整個軍中上下的人都開始知道了陳平的名字。

    而另一邊,因為要分肉,所以李豐、陳仲、許季三人夥同尹無齒、陳平二人在過程之中和整個大軍的將官都打了照面。

    這些將官,不分大小,陳平把他們的臉全部都給記了下來。

    當尹無齒還在忙活著交代清楚這是東陽君賞賜之時,陳平卻透過分肉分湯,瞭解了軍隊之中各位將官彼此之間的關係,甚至於派系,還有他們內部之間的矛盾。

    有很多軍隊內部,都是一整個村,一整個鄉里來的人,這導致他們內部抱團的痕跡很明顯。

    當陳平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時,顯得像個外地來的氓,大家都對他表示出某些天然的排斥,甚至還有敵意。

    有不少瞬間,陳平是明白自己在大秦軍隊裡的處境的。

    說到底,對老秦人來說,秦國人始終都是關內之人,而六國人是不屬於秦國人的,他們只是秦國的手下敗將罷了。

    當操持著魏國鄉音的陳平一齣現在他們的面前,遭到了一眾將官們本能地反應。

    這無疑在陳平頭頂澆了一大盆冷水。

    他知道,他當下所唯一能夠做好的,就是分配好這些肉食了。

    若說去帶兵打仗,那幾乎是不可能的,這些秦國軍官牢牢地把持著那些重要的位置,絲毫也不可能讓給他這樣的外來人。

    好在陳平沒有氣餒,心平氣和地、忍辱負重地將所有的肉食都給分完,東陽君的名號實在是大,大家即便對他感到不喜歡,但是都還是很給陳平面子。

    而在陳平分配完了肉食之後,秦國的最底層計程車卒們,也就是尚未有軍功但是必須在軍中的那些下士們,還有一些初建功勞,爵位底下的人,他們對陳平好感很多,有不少人記住了這個分肉的年輕人,並且認為他很有前途。

    陳平的一舉一動,都在尹無齒的親自監視之下,倒也同樣讓陳平感到壓力甚大。

    在分最後一批肉食的時候,尹無齒卻意外地沒有再看著陳平,反而先回到了宮殿裡,尹無齒對扶蘇稟報說,“君侯真是慧眼如炬。”

    “我之前還真的是錯看了陳平,假以時日,這陳平必成大器。”

    “到時候,他可能真的能夠成為宰輔這樣的重臣。”

    扶蘇欣然一笑,“發生了什麼事,讓你忽然間這麼欣賞他?”

    尹無齒直言相告,“君侯,我本來以為他就只會出些鬼點子罷了,害的君侯和陛下剛剛關係緩和,這下又不好了。”

    “誰知道這陳平來到了軍隊之中,居然就靠著分肉,分湯這樣的小事,讓那些平日裡怨聲載道計程車卒們一個個歡騰起來,更對君侯讚美不已。”

    扶蘇點點頭,“陳平是有這樣的本事。”

    隨後,扶蘇感嘆起來,“若是我身邊能夠多有些這樣的臣子,那就好了。”

    扶蘇説著,心嘆心動不如行動,自己莫不如去一次沛縣。

    之後扶蘇就把自己渴望賢才的事情再一次告訴了邵平,希望他幫幫自己想想辦法。

    扶蘇想要成就的大業,需要很多很多有才能有學識有膽魄的人才能夠幫助自己完成。

    單靠兩個平,明顯是完成不了的。

    只是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件事自然傳到了尹無齒和裴過的耳朵裡。

    裴過感到很擔憂,“一個陳平來了,我們所有人就都要靠邊站。要是再來幾個,那還怎麼得了。”

    “等那些人才都來了,怕是我們在君侯心目中的地位就更低了。”

    而尹無齒這一年經歷的也多,如今又在陳平身上學到了一些東西,看事情的格局自然也就變了。

    “君侯心裡裝的是天下,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何必高看自己。”

    “你還是不瞭解當下的局勢,陛下和君侯之間關係緊張,只怕以後就要有大的變故,這個時候,君侯當然急著要人才在身邊輔佐,以備不時之需。”

    “像你這些話,就是阻礙君侯行大事,若是被君侯知道你有這樣的想法,別說官祿了,命都要留在這。”

    “你該不會也想回到咸陽城裡,替君侯收集書籍吧?”

    尹無齒的話駁得裴過啞口無言,手懸在空中掙扎了幾下。

    “君侯想要的,其實是六國之才士。難道秦國之中沒有才士嗎?當然不是,只是君侯更心愛那些六國才士罷了。”

    “說到底,還是藉助六國士人的手,幫助秦國罷了。”

    “你就老老實實地待著,等到事情成了,他們的用處沒有了,到時候你再出來。”

    “現在,不是咱們活動的時候。”

    裴過聽到這話,頓時眼前一亮,“原來你不糊塗啊。”

    “廢話!”尹無齒正色,“我們要做的事情,本來就是輔佐照顧君侯。只是如今君侯勢力大了便不一樣。”

    “他們那些人,是外臣,我們這些人,才是內臣。”

    “以後咸陽宮始終是君侯和我們的,斷然不可能是陳平的。”

    “就是邵先生,他也不行。”

    “只要我們不干預陛下行大事,以後我就是中車府令,而你就是尚書令。”

    “你可比我清楚,宮中的官職聽著名字沒有丞相上卿什麼的好聽,但是權力卻非常的大,一點也不必丞相的低。”

    裴過當即笑道,“是啊,從前的中車府令,多麼風光,在宮裡真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就是丞相見了,也要禮讓三分,不敢得罪。”

    “不過,尹衛率您若是做了中車府令,必然要比趙高那廝好一些的。”

    尹無齒亦然笑道,“裴有司若是做了尚書令,還請以後在君侯面前多多美言。”

    兩人暗中計議,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和前途,從他們的立場看來,這件事簡直是非常之正確且必要。

    商議完了,兩人還要去找扶蘇,說出他們的建議。

    “君侯既然想要找能幹的人,為什麼不讓諸公子引薦呢?”

    “君侯離開咸陽都這麼久了,諸公子肯定也早就動身去往臨淄郡。臨淄郡中肯定有不少賢士。”

    扶蘇聞言,自然感到奇怪。尹無齒平日裡不表態也就罷了,裴過更是厭惡那些六國來計程車人,只是這兩個人如今改換了面孔,笑盈盈來到自己身邊出主意,多少有些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扶蘇當然是一臉笑意地答允下來。

    之後,扶蘇也的的確確拿出珍貴的帛書來,之後書信一封,告訴諸公子,讓他們幫自己物色一些可用計程車人。

    信件寄出之後,扶蘇也是很平淡,似乎對此絲毫不報希望。

    是的,扶蘇的確對此不報希望。

    因為扶蘇知道,在秦始皇的治理下,十幾位公子去往臨淄城,根本就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這個宏大的政治願景,說白了只能作為扶蘇拉攏儒生、拉攏十多位公子、拉攏朝臣所作出的一個關鍵大餅。

    只有等到他上位,這件事才能夠兌現。

    也就是,和征服收攏虎賁衛的手法是一樣的,先欠下一大筆債務,之後所有的虎賁衛都眼巴巴地望著他,等他去還清債務,這樣,扶蘇就從欠債人轉化成了比債主地位還要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