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大秦:玄武門繼承法 > 第113节
    可是呢,趙佗心裡想的是母親滿頭的白髮,父親的靈位,妻子衰老的容顏,死去的將士們的屍體,掉進深山巨谷計程車卒,在戰爭中勉強存活下來可是卻因為吃了菌子而死去的無辜士卒……

    當大家正觥籌交錯之時,趙佗卻淚流滿面……

    群臣正在下面高談論闊,不斷地找詞給趙佗鑲嵌,案上酒水被灑得到處都是,像雨水從屋簷滑落一般從案面上流下來,肉食被到處丟在案上,東一塊西一塊,盤子裡的肉食幾乎盛滿,只是少了幾塊而已。

    眾人心情愉悅,忽然間聽到東面上座處傳來抽泣聲,抬頭望去,則見大將軍正用手捂著面。

    今天這個場合裡,李斯和姚賈二人當然也在。

    李斯正喝著酒,聽到這哭泣聲,自然詢問,“大將軍這是怎麼了?”

    趙佗雙目猩紅,整個人都在顫抖,哽咽不已。

    面對李斯的關切,他也說不出話來。

    姚賈望著這情形,便也不再談笑。

    還是王離,他見到這種情況,當即振臂高呼,“好了,都不要喝了,都停下。”

    一聲大喝之下,整個宴會都安靜下來了,歌舞也停了,樂伎們紛紛抱著自己的樂器在一旁一動不動,舞娘們也紛紛退到了編鐘之後。

    在這種情景之下,整個宴會上的人目光都齊刷刷地望著王離。

    王離身材高大,身長有九尺,體格彪悍壯實,雙臂處肌肉發達,看著一拳能打死牛。

    豹子眼,穿著紅色的深衣,腰間配著綠色玉石組配,頭戴著金子打造的發冠,發冠上鑲嵌著諸多寶石,整個人看起來耀眼奪目,在整個宴會中,就屬他最是風光。

    當所有人都看向他時,王離感到非常興奮。

    果然,沒有了蒙氏那兩兄弟,他就是大家心目中最好的將軍。

    王離臉上不由得露出傲然之色,整個人姿勢也變得囂張起來,雖然人在趙佗府上坐,面對的是從南越戰爭中存活下來,並且最終帶兵奪取勝利的大將軍趙佗,但是王離總是有著超高的自信,面對大將軍趙佗異常從容。

    李斯的眼神可謂諱莫如深,也耐人尋味;至於姚賈,也是望著這般做派的王離,眼底似笑非笑。

    兩人齊齊捋須,隨後對視一眼,接著不再說話。

    王離知道,這兩個糟老頭子其實是看不上自己的,不過沒關係,他早晚會證明,自己和自己的祖父一樣,有著能夠伐滅六國的本領。

    宴會中稍作停息,王離便當眾關心起趙佗來,“大將軍,您這是怎麼了?”

    “值此宴會,我們都在為您凱旋而來,立下赫赫戰功感到高興,您怎麼一直哭泣呢?”

    趙佗望著冒失的王離,本就心情崩潰的他,一時間更是控制不住自己,哭的更大聲了。

    就是趙佗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今天這般失態。

    當初他們面對猛獸的襲擊,毒蟲的進攻,蛇類的威脅,都沒有害怕過,都是膽量越來越大。

    哪怕是一起掉進南越人給野獸佈置的陷阱,共同面對南越人和猛獸對自己的反撲,他都沒有膽怯過,都沒有哭過。

    就是大將軍屠唯被士卒反叛殺死,軍中士卒譁變,不願意再攻打南越,在那種情況下,他也沒有哭過。

    偏偏是回來看到這些昔日的同袍,昔日都看不上自己的人如今個個都在自己的位置下面坐著,看到他們似乎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該吃吃該喝喝,趙佗反而痛心疾首。

    哪怕是他們仇恨自己,也比當下這雲淡風輕、根本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態度要好。

    趙佗不免想起軍中將士們,多少人死在了大雨之後的瘟疫裡,不得不親手點起火把把他們燃燒掉。

    又有多少人被毒蛇攻擊,最終死掉,又有多少人終身殘疾,一輩子也回不來咸陽。

    想到這些趙佗的面色不禁更加痛苦。

    在南越一帶,沒有穩定的食物供應,趙佗尚且沒有生病,如今吃了咸陽城養出來的黑豬肉,很快,趙佗便感到腸胃不舒服。

    慢慢地,趙佗竟然抽搐起來,很快,他就倒下了。

    王離見狀也給嚇得夠嗆,他以為是自己的話刺激到了趙佗,“不關我事啊,我可什麼都沒說啊。”

    李斯很是冷漠地看了一眼王離,隨後叫人把趙佗給抬回了房室,之後又派人把這件事告訴了皇帝,請宮裡的醫家過來幫趙佗看病。

    全程李斯都很冷靜,有條不紊。

    眾人都跟在李斯身後。

    在趙佗的病榻前,姚賈稱讚說,“丞相真是帝國的中流砥柱,若非丞相今日在場,還不知道要出什麼亂子來。”

    “現在年輕人們,毛毛躁躁的,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一點兒小事就給嚇得雞飛狗跳的。”

    李斯對姚賈,也很是淡漠,“行了吧。有話,回去說。”

    李斯聽到醫家的詳啵_認這趙佗沒什麼大礙,便自己回去了。

    只是,姚賈也跟了過來。

    在李府,姚賈很熟絡地跟著李斯去到了他的書房,一進門,姚賈就道,“這個王離,怕是不足與之為事。”

    李斯嘆氣道,“畢竟還年輕,又沒有什麼閱歷。”

    “你說,趙佗今天怎麼了?難道說,他不歡迎你我?”姚賈捋著自己的鬍鬚,非常地擔憂。

    李斯皺著眉,“醫家說,他沒有大礙,就是太累了。”

    姚賈雙目瞪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丞相的意思是,他這是裝病啊?”

    李斯笑道,“這招,我見過的次數多了,只是沒有見過,當場就這樣的。”

    “怕是接下來還要裝瘋,還要賣傻。”

    一時間姚賈也不安起來,“他想幹什麼呢?”

    “還不是為攻打大月氏的事情。”李斯一直都對嬴政的內心瞭如指掌。

    “皇帝陛下,要做一個燃燒自己,照亮他人的人。而且燃燒的時候,不想傷著自己,要保全自己。”

    “如今東陽君得人心,又有戰功,封地;現在還要搞文教,一直都在專攻技術發明,我聽從九原城來的人說,東陽君在籌備一個全新的墨門,像是當初的墨子一樣,讓秦國的技術再次飛躍。”

    “一系列事情下來,自然威脅到皇帝陛下。皇帝陛下調遣趙佗過來,為的就是這件事。”

    “只有佔領了大月氏,拿下扶蘇公子口中所言的天下第一軍馬場,才能得到臣民們的敬愛,讓皇帝陛下的氣勢壓過東陽君。”

    “說到底,這是父子之間的權力博弈。而我們不過是局外人罷了。”

    李斯的表情十分冷酷。

    “早知道事情如此,丞相當初便不應該幫扶蘇公子說話,讓皇帝陛下派遣扶蘇公子去帶兵攻打匈奴。”姚賈不由得埋怨李斯。

    說到底,扶蘇是李斯的女婿,日後李斯指不定還要受扶蘇的好處,可是他就不一樣了啊。

    指不定到時候還要被處死呢。

    姚賈現在擔心的就是李斯,搞不好李斯半路變節啊,把他給賣了,去投靠效忠扶蘇。

    不料李斯卻當著姚賈的面,咬牙切齒地道:“你真是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你以為,扶蘇公子要去攻打匈奴是我想要幫助他嗎?”

    姚賈眼裡閃爍著對李斯的懷疑,語氣不善地問:“難道還是他逼迫丞相不成?”

    李斯無奈地嘆了口氣,認真地道,“倒不是他逼我,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姚賈聽到這個回答,起初還要嗤笑一聲,可是很快卻又反應過來什麼。

    在當時的情況下,始皇帝陛下確實下不來臺階,但是如果是李斯這個岳丈來求情的話,所有的事情就都說得通了。

    比如扶蘇公子一直為始皇帝給他取了李斯的女兒做大妻而和始皇帝起了爭執,這個時候扶蘇給李斯寫信,那就會讓一切的事情有轉圜,外人也不再如此議論。

    比如皇帝其實心裡本來就是有意栽培兒子,保護兒子,可是他剛剛趕走了兒子,還懲罰了他。但如果是李斯來求情,他便有了機會和藉口,趁機下臺階。

    姚賈聽到李斯的回答,一時間便陷入了深深地無力之中。

    “照你的說法,到最後,輸家怎麼都是我們,贏家是皇帝父子。”

    李斯搖頭嘆息起來,“你現在能想通,能看到這些,倒也是明白人。”

    “所以,歷來兩派之間的鬥爭,從來死的都是下面的人,而不是上面的人。”

    姚賈捋須,“道理我也明白,只是我自然不甘心。”

    “以東陽君的個性和主張,他若是繼位,我們能有好?”

    “他要改革吏治啊,到時候我們所有人做過的事情,都要被他給盤查一遍。”

    “陳年舊案,更是不會放過。”

    “新官上任,總要三把火,這火燒在誰身上,丞相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李斯那佈滿皺紋的臉,一時間變得蒼白起來。

    姚賈最近每天都在說這些話,讓他非常心煩,同樣,也讓他感到懼怕。

    自從馮去疾被始皇帝一句話就罷免丞相,李斯雖然開心了一段時間,但是很快卻又對自己的位置感到擔憂起來。

    他雖然站得高,可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像是始皇帝,一句話就能讓他離開這個位置。

    姚賈也眉頭皺在一起,幾乎擰成兩個疙瘩。比起李斯來,姚賈完全是隻有憂愁沒有喜悅的時候。

    “可是眼下的情況,又該如何呢?”李斯忍不住嘆氣。其實在李斯看來,他都到了這個年紀,該做的都做了,什麼榮華富貴也都享受過了,也無所謂了。再說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事情到了一定的時候,自然而然會有轉機。

    姚賈卻早有預郑窨吹节w佗暈倒,明顯是排斥他們,找個藉口疏遠,只怕是接下來更加不會和他們站在一起了。

    這時候,姚賈便道:“還就和以前一樣,如果未來東陽君麾下,只有一個李斯的話,那東陽君便只有李斯可選。”

    “但若是有很多很多的人的話,那可就不一樣了。”

    李斯就知道,姚賈準備了一些新的壞點子。

    ““將為之奈何?””

    姚賈認真地道,“趙佗這樣,明顯是不能討伐大月氏了。”

    “而王離,他一直想要賺取軍功,證明他有實力,不是靠他的祖父才有武成侯的爵位。”

    “既然如此,何不順水推舟,做個人情,送給王離?”

    李斯不由得感到頭皮發麻,“這可是軍國大事,不能兒戲。”

    “像是王離去討伐大月氏,只怕是會惹出大亂子來。”

    “他絕無獲勝的可能。”

    不得不說,李斯看人的眼光還是很毒辣的。

    王離在他眼裡根本就不能夠去打仗。

    姚賈卻道,“此前我也覺得王離不可能成功,但是自從扶蘇公子打下了匈奴,我便覺得這個世界上實在是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再說了,聰明睿智早慧如甘羅,不也照樣是有做人附庸的一天?”

    “乃至於你我這樣的布衣之士,背後無依無靠,不也是互相扶持,互相幫助走到了今天?”

    “這個世界上,有什麼不可能的?”

    “安排一批精兵良將,讓王離去帶領,到時候一定能夠獲勝。”

    “之後皇帝陛下也高興。”

    “我們便趁機剷除掉未來會對我們不利的人,比如蒙氏兄弟,到時候扶蘇公子一旦繼位,您就是唯一可用之人。”

    李斯聽到這話,並沒有立刻答應下來。

    “讓我想一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