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想到嬴政現在雖然身體狀況不好,可是畢竟還年輕,但是扶蘇的話……
他現在決定要用自己的力登上皇帝的位置,誰也不知道,他決定什麼時候動手。
朝中的政治鬥爭,早就開始了。
他作為丞相,是否有些反應遲鈍了?
不,可謂非常之遲鈍了。
馮去疾可比他先動手啊。
想到扶蘇此前攛掇李茉放棄大妻之位的事情,李斯不由得感到顏面盡失,固然這件事被始皇帝給壓了下來,但是還是不少人知道了扶蘇和他李斯之間的矛盾,更有甚者,還在嘲諷他。
一時間,李斯再次陷入深深的憂患之中。
現在是扶蘇逼著他,必須做點事。
隨後,姚賈趁機再道,“馮丞相雖然人已經被罷免了,可是現在,朝野上下,人人都還是稱呼他一聲丞相,對他十分敬重。”
“更有一批人,下朝之後,都會去馮府,專門求教馮丞相。”
“馮丞相雖然人已經被罷免,但是在大家的心目中,他始終是眾人稱服的丞相。”
李斯聽著,不免臉色發白。
說實話,自從韓非死了,他已經很久都不去嫉妒自己的競爭者了。
要除掉一個和自己實力相當的競爭者,基本都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固然把人殺了,可是貽害無窮。
一個韓非死了,可是他卻要到現在都因為這件事被牽連。
一個淳于越死了,可是他卻要為之付出昂貴的代價。
現在,又要去除掉競爭者。
這個人,可和之前的任何競爭者都不同,他的背後是一個家族,勢力龐大,根系錯綜複雜。
像他李斯,即便是現在貴為丞相,可是若說勢力,根本比不上馮去疾。
馮氏那是真正的貴族。
姚賈見到李斯這般猶豫不決,只好放出狠話來。
“丞相若是再猶豫一二,只怕扶蘇公子到時候派人來,像是處死趙高那般,也讓您的女兒有個閃失,到時候可就一切都來不及了。”
“我聽人說,先發制人,後發而為人所制。”
“遲了,就要生出來變故了。”
“咱們現在,可等不得啊。”
李斯還是沒有當場下決心,他把姚賈請了出去。
而只是一個晚上過去,李斯就上火了,他因為太過著急,口舌處生了瘡。
只是李斯著急上火,無人問津。
但是趙佗在宴會上驚厥暈倒的事情,卻傳遍了咸陽城,弄得滿城風雨。
嬴政知道了這個訊息,也是一整晚沒睡。
他本以為,趙佗如今回來,會對他非常感激,可是情況卻和他預料的完全相反。
卻在這個時候,王離前來求見嬴政。
嬴政當然對這個長相高大魁梧的年輕人有印象,他曾經揚言,他以後要像是自己的祖父那樣,為始皇帝繼續打天下。
嬴政還是召見了王離。
王離並沒有什麼城府,一上來就道,“陛下,趙佗將軍已經病倒了,怕是被南越戰事給嚇到了,可見他不足為事。”
“這攻打大月氏的事情,還是讓我來吧。”
“陛下,讓我出戰吧!”
第146章 “此狗何不食肉糜?”(求打賞月票全訂!)
面對王離的請求,嬴政這個皇帝也第一次有了深深的無力感。
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王離,他去作戰絕無獲勝的可能。
而且,他也不願意再讓王離出兵作戰了,到時候他的天下有一半要變成王氏的了,他的軍隊有一半的人將要聽從王氏的命令了。
嬴政笑起來,“武成侯有這樣的想法,真不愧是將門之後啊。”
“朕當然想要指派你帶兵前去討伐大月氏了。”
“只是這件事,朕要和丞相,諸位上卿他們商量過後才能決定。”
“否則,朕若是答應了你的請求,其他臣子對此感到不滿,心生嫉妒,到時候彈劾你,朕到時候又該怎麼辦呢?”
“他們一定會認為是朕偏私你啊。”
“朕這次一定找個機會,讓你參與出征。”
王離聽到這幾句話,早就心裡樂開了花。
第一,不是皇帝不允許他去,是大臣們那關過不了。
第二,皇帝是有意偏私他的。
第三,他能夠上戰場了。
於是王離興奮地齜牙咧嘴地離開,整個人的笑容十分猖狂,略有些猙獰。
出門時,就是看到看守咸陽宮正大門的兩隻大黑狗,也笑容非常燦爛。
只是這兩隻大黑狗,看起來已經晝夜不息地值崗許久。它們十分疲憊,雙眼裡滿是淪落為狗,變成狗的迷茫感。
他的皮毛是黑色的,只是身上的毛看起來都很乾燥,十分凌亂,下巴處都是吃了湯湯水水的痕跡,毛髮粘連板結在一處,像是編出來的幾根小辮子。
看到王離,也只是站在狗洞前很疲憊地搖著大尾巴,顯然生活對於它來說已經毫無希望了。
它全身都是黃土,看到王離,百無聊賴地甩兩下尾巴。
而王離看到這兩隻狗,有些不解,詢問看守宮門的王衛尉,“看看這兩條狗,每天看守宮門多辛苦啊,也不給它們吃的好點。”
王離説著,竟然親自蹲了下來,他看到這個很大的狗盆子被舔的乾乾淨淨,在太陽下甚至反射著光芒,便開始在狗圈附近徘徊起來。
主要是,他今天很是開心,看到這兩條狗,都覺得眉清目秀的。
王離蹲了下來,在宮門口逗狗。
看守宮門的王衛尉看到這種情況,自然是有些生氣,只是因為這個人是昔日武成侯的孫子,所以不得不對他客氣一些。
王衛尉屈身作揖,“拜見武成侯。”
“我們都是按照宮中發放的粟米,給他煮的稀粥吃的。”
“而且也每天都儘量給他一些骨頭啃。”
王衛尉覺得自己對這隻狗已經夠好了,很多流民連一碗粟米湯都喝不上。
王離聽到有些震撼,“什麼!?”
“你們居然不給看守宮門的狗肉吃嗎?”
“居然僅僅只給它們骨頭吃。”
王衛尉的手握著長劍,骨關節凸起不說,已經開始泛白了。這她媽今天是來找茬的嗎?
他這是在故意敲打我嗎?
他知不知道這番話什麼意思啊?
王衛尉極其耐心地回答說:“宮中一直都是這樣,這兩隻狗一直都吃這些。”
王離很是震撼,“一直如此?”
“這兩條狗,從我記事起就在看守宮門了,不論颳風下雨都在值守。”
“怎麼能對待狗對待成這個樣子呢?”
王離對眾人有些不滿,“你們該不會每天都在翫忽職守吧?”
“從來如此,便對麼?”
王離頂著頭上的高冠,自然相當地神氣,兩手叉腰,聲音很大。
王衛尉自然臉色不好看,而且當著這麼多屬下的面,王離是一點也不顧及他的態度,對他絲毫沒有尊重之意。
“君侯恕罪,我已經勉力而為了,只是實在是沒有多餘的錢啊。”
一旁計程車卒聽著也有些憤怒。
他們雖然都目不斜視,緊緊盯著正前方,只是一個個心情複雜。
王離認真地道,“對待這兩條狗,還是好一些吧。畢竟它們每天都在看守宮門,多辛苦啊。就像是邊疆計程車卒一樣,晝夜辛勞。”
“我聽說邊疆計程車卒們都能每天喝到肉湯,何況咸陽宮裡的狗呢?”
王衛尉還是很恭順,“您的話我記住了,我這就給這兩隻狗安排。”
王離大步流星地走了,走時卻又十分坦然地道,“對了,皇帝陛下已經答應了,要讓我去攻打大月氏。”
“我與王衛尉,日後恐怕是見一次少一次啊。”
“還望日後多多珍重。”
説著,王離就登上了自己那四匹白馬牽拉的戰車,十分昂揚地離開了咸陽宮。
王衛尉站在後方,臉色愣是由黃轉黑,原先攥的極緊的拳頭,也給鬆了下來。
很快,王離在宮門口和王衛尉的對話便傳到了宮中所有人的耳朵裡,官府諸人也都聽說了這件事。
正因為外出臨淄無果,而被困在宮中的諸公子們,也知道了這些事。
“什麼,王離要去攻打大月氏?”
“王離居然問狗說,何不食肉糜?”
自此,大秦的新版《史記》上又多了一個著名的典故。
然而這位武成侯,卻因為這番話而從此揚名四海。
他尚未出戰,但是到處都有了他的傳說。
御史大夫馮劫聽到這件事,頗為憤慨。
恰好,他與王衛尉平日裡有些交情。聽說了這件事,便來和王衛尉喝酒。
彼時趙佗正在稱病,誰人也不去見。當然,以馮劫的個性,就算是他沒病,馮劫也沒功夫去搭理他,給他慶功。
原因有二,第一,馮劫不喜歡做趨炎附勢的事情。第二,趙佗不是他的親朋好友,病了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史記》記載,所謂君子,莫過乎如此。
而馮劫和王衛尉兩人在一處宅院裡吃飯時,正吃的是王衛尉命令家裡人做的狗肉燉菜。
兩人一邊吃著狗肉,一邊閒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