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正在帳中,十幾位公子無處歇腳休息,也只是暫且在另一處營帳裡休息,聽到這一聲,諸位公子竟然齊刷刷地身子一震。
“君父莫不是要來處置大兄?”年輕的公子莊驚訝地問。
“別胡說八道,現在大家都站在大兄這邊。君父已經是孤家寡人了。就算是下詔,也沒有人再聽君父的命令。”公子將閭非常沉穩地回答說。
只是眾人擔心事情有變,還是齊齊走了出來,想要做些力挽狂瀾的事情。
畢竟,扶蘇要做的事情,實在是太能振奮人心了。
就算是失敗的話,像是將閭這樣的人,他也想要跟隨扶蘇試一試。
陳平和邵平兩個人這一晚也是沒睡,根本睡不著。
誰都知道,今晚要來大人物。
只是誰也沒想到,居然出城的是咸陽令趙成。
就是扶蘇,聽到咸陽令趙成這個名字,也是下意識地有些緊張。
“君侯,咸陽令負責咸陽城的治安和防守。咸陽城裡所有的兵卒,都歸屬他管轄。如今發生這樣的事情,他一個咸陽令不在城中待著,反而親自出來,這實在是讓人感到匪夷所思。”
“就算是有陛下的命令,那也應該是派人出來,沒必要他親自來啊。”
扶蘇倒是對這些不在意,只是告訴陳平說,“此人是趙高的弟弟。”
陳平得悉,自然更感到危險。
只是,這趙成卻是隻帶了五個騎兵過來,根本沒帶大部隊。
扶蘇經過考量,還是讓他進來了。
只是進來之前,免不了要先搜身。
甚至為了扶蘇的安全,尹無齒做了一套嚴格的流程。
那就是把趙成的劍給卸下來,之後又給他上了一套枷鎖。
趙成以犯人的姿態進入扶蘇的帳中,禮數不周拜見了扶蘇。
扶蘇倒也開門見山,“你說你是奉君父的命令來找我。”
趙成點頭,“回君侯,是這樣。”
“那君父可說了什麼?”
趙成望著扶蘇,又看看扶蘇身邊的大臣,蒙毅、馮劫,還有陳平、邵平,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陛下要我請君侯入城,只讓君侯一個人入城。”
扶蘇聽到這個命令並不意外。
這很嬴政。
不到最後一刻,怎麼也不能夠放棄權力。
如果他要是不這麼做,扶蘇反而不放心,他肯定是表面上放棄了權力,背地裡卻還憋了什麼招數。
現在趙成出現,倒是嬴政打了明牌。
嬴政要皇位,不要兒子。
只是一個資訊,就讓扶蘇好受多了。
既然嬴政都這麼做了,那他做的對比起來反而顯得好多了。
扶蘇看了看左右,馮劫上前問道,“既然這樣,你直接來宣詔就好了,為什麼要半夜三更擅闖君侯營帳。”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你半夜前來,可是有什麼目的?”
趙成見到馮劫,這是自己平日裡都不敢隨便張口說話的人,他的身邊又是蒙毅,自己兄長的死對頭,所有貪官汙吏的剋星。
不過這個時候,趙成倒也沒有了什麼忌憚。
他已經認清了自己,認清了局勢,認清了世界。
這個時候,只有跟著東陽君,未來才是有出路的。
於是,在被枷鎖束縛雙手,行動不便的情況下,趙成仍舊躬身作揖,自然顯得模樣狼狽,卻又十分諔┑卣f,“自從始皇帝陛下一統天下以來,書同文車同軌,可是天下百姓可曾有一日過得開心安泰,反倒是雞飛狗跳,名不聊生。”
“官僚將軍們和富商巨賈互相勾結,不停地搜刮庶人百姓,還要想方設法找名目賺錢。”
“一個始皇帝陵的工程,表面上看只是帝王的陵寢工程,可是裡面的耗材、裝飾,無一不是從商賈處來。”
“而只要從商賈處進貨,便是官商勾結的大好時機。”
“僅僅一個始皇帝陵的工程,不知道讓多少富商巨賈一夜之間累積鉅萬的財富。”
“原本成本為一金的材料,被官府採購,居然標註成十金。”
“這僅僅是始皇帝陵裡開支上的文章,說出去,小人的腦袋就要沒了不說,還於事無補。”
“可是小人今天見了東陽君帶兵回來了,就知道,這是說的時候了。”
“除了這始皇帝陵,宮中各個宮殿,沒有一處是為了帝國開源節流著想。”
“更不要說修馳道,鑄長城。”
“凡是帝國內部施行的大工程,就沒有不被那群富商巨賈給盯上的。”
“而富商巨賈,說白了其實就是各大世家。”
“君侯,您再不當皇帝,這天下就要被這幫蛀蟲吃完了啊。”
“大秦的家底就要被敗光了啊。”
“皇帝陛下心裡沒有我們這些草民庶民們啊,皇帝陛下的心裡都是長生不老藥啊。”
説著,趙成竟然哭了起來。
隨後,趙成哇哇大叫,“君侯,你一定要出手,救救天下人,救救一直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咸陽百姓啊。”
“您知道嗎?自從咸陽百姓聽說您帶兵回到了咸陽城,目的是要處置徐福,咸陽城中的百姓就拍手叫好啊。”
“皇帝陛下不讓您進來,百姓們就著急啊,在城中鬧了三天三夜了。”
“我雖然位卑職小,可是我也知道大是大非啊。”
“若是再不放您進來,我就是要做得罪全咸陽城的罪人了。”
“也是今日,我被皇帝陛下召見,聽到陛下只要您一個人入宮,我就感覺不對勁啊。君侯回來是殺那些為非作歹的壞人的,怎麼陛下只接見君侯一個人呢。”
“徐福這樣的混賬都不先殺了為快,卻要見君侯,其中必有緣故。”
“我留了個心眼,這才聽人說,皇帝陛下想要把您留在宮中,廢掉您的君位,將您軟禁在宮中啊。”
扶蘇聽到這裡,雖然覺得有些不太真實,可是聽著始終心裡涼颼颼的。
“所以我就做了一個決定,我要開啟城門,迎接君侯入城。”
扶蘇聽到這話,反而當著眾人的面,對著趙成冷篾一笑。
趙成卻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說錯了,本以為扶蘇會對自己的到來表示接納,誰想到他卻不為所動。
“你知道,我為什麼笑你嗎?”
趙成雙腿微微顫抖,眼神中已然沒有了剛才說那番慷慨激昂之詞的自信。
“還請君侯明示。”
“事已如此,其實不需要你開啟城門,我也能夠進城。”扶蘇很是坦然地道,“我之所以不進城,其實是想看看,誰會在這個時候出來迎接我。”
“我以為,凡是從前都打擊我,這個時候冒出來迎接我的人,都是叛逆之臣。”
“既然你們過去不曾親善於我,如今前來附和我,又能夠是為了什麼呢,還不是為了權力。”
“只是這個時候前來,已經太晚了。”
“而且我很瞭解你,你和你的兄長趙高,實際上是一丘之貉。而你們都和徐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皇帝陛下東巡,徐福帶著童男童女外出尋長生不老藥的事情,都是你們慫恿攛掇出來的。”
“如今你倒是把你擇出來,擇的乾乾淨淨,可是我難道是瞎子嗎?”
“這麼多年來,你和趙高在咸陽城裡做了多少貪贓枉法的事情,如今你想借著這次的機會一筆勾銷。”
“真以為我是那種糊塗的人嗎?”
“這次回來清君側,清的就是趙高一家上上下下所有人!”
“你們就是皇帝陛下身邊最大的蠹蟲!”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是做了太多虧心事,擔心被人先一步告發,所以你惡人先告狀,來我這裡發先聲奪人,還想要拿個從龍之功。”
“若是我讓你得逞,我身邊這些一直支援我的兄弟們,一直陪著我風裡來雨裡去的虎賁衛們,又算得了什麼?”
扶蘇越說越氣,臉色更是鐵青。
“見過黑心的,沒見過像是你這樣可惡的!”
而一番話下來,眾人無不讚嘆扶蘇之英明。
而趙成也知道自己的把戲全然一敗塗地,當即嚇得腿軟,褲子全部溼了。
扶蘇很自然地望向尹無齒。
“把他拉出去。”
尹無齒二話不說,揮揮手,就來了四個壯漢把趙成給抬了出去。
“君侯,這個人是要車裂還是腰斬啊?”
扶蘇道,“交給蒙毅,按照罪名一一審問吧。”
“到時候,和徐福一塊兒,拉出來放在大街上,將他們的罪名全部羅列好,當著咸陽百姓的面兒殺,給咸陽百姓們出這口惡氣。”
尹無齒大喜,“好!”
“君侯這個辦法好!”
“我也忍了這幫王八忒久了!”
陳平見到這個場景,也很欣慰,他果然沒有看錯人。
第159章 李斯址醋镎撎帲ㄇ蟠蛸p月票全訂!)
那趙成前來向扶蘇獻媚,不成想會被扶蘇直接扣下,關在囚車裡,而且和徐福相連。
一時間好處沒撈到,反而惹了一身麻煩。
還真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趙成的到來讓徐福的世界裡一下有了光。
“你也來了?”
徐福很高興。
他自從去求見扶蘇,結果把自己給送入虎口。到現在他見到的都只是一些普通官兵,吃的飯也都是很普通的。
直到趙成到來,他頓時感到自己還不是那麼孤單。
不過,趙成他卻不願意看到徐福,自然不肯和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