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就在這裡耐心地等待就是。”
李斯一臉冷酷,在黑暗裡,他像是個無情的劊子手一般,整個人雙目無神。
姚賈見到李斯這般,忍不住道,“丞相不愧是丞相,出了事,總是能夠鎮住場面。”
幾人在外面這樣說著,其實也是給扶蘇把話說明白了,類似於威脅。
看守李斯等人的虎賁衛,很快就有幾個人離開了隊伍,去向扶蘇稟報李斯所說的話。
扶蘇等在帳中,為的就是讓李斯露出原型來。
只是讓他在外面多等了一會兒,他們便自亂陣腳,可見他們的聯盟看起來很大,實際上內部是一盤散沙,甚至很可能彼此仇視攻擊。
“這麼說來,他手裡真的有一份傳位詔書了。”
扶蘇嘴唇上揚,略帶玩味的問。
“回君侯,是這樣。”
“去,把詔書拿回來。我要先看看,詔書是真的還是假的。”
扶蘇抬頭望著帳外的月亮。
“今晚真是個不眠之夜。”
陳平關切地問,“君侯可是困了?”
“不,我沒有,將士們都沒有困,我怎麼會困。”
“只是今夜非同以往,什麼好事都趕著上門了。”
“知道嗎,這個時候,我特別想唱一首歌。”
蒙毅好奇,“什麼歌?”
扶蘇心情大好,直接就在軍帳裡笑了起來。
“歌名叫葫蘆娃,至於歌怎麼唱嘛,等過了今夜,以後有機會,我親自教你唱。”
蒙毅笑起來,“那好,我可記下了,君侯一定要教我唱。”
“只是,為什麼這個歌名叫葫蘆娃呢,和今晚有什麼關係嗎?”
扶蘇笑道,“以後,你就全部都知道了。”
扶蘇意興闌珊之時,李斯則和前來要詔書計程車兵起了衝突。
“什麼,君侯懷疑詔書是假的?”
士兵不斷地點頭。
“君侯說了,讓丞相把詔書先拿出來,君侯要先驗明真偽。”
李斯胸中氣結,但是隻能厚著臉皮微笑說,“這是皇帝陛下的詔書,得由專門的人來接。”
虎賁衛對視一番,便又走了回去。
姚賈心裡驚慌,“丞相,東陽君這是要做什麼?居然懷疑詔書是假的。”
這時候,李斯其實已經察覺到了扶蘇對自己的殺意。
但是,太晚了已經。
李斯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額頭的汗,往咸陽城的方向看去,自己身後的道路全部被虎賁衛團團圍住,他已經出不去了。
李斯忍不住道,“我就應該在咸陽城裡等著,決計不該出來,現在這是把自己的頭顱送給東陽君了。”
“什麼!?”姚賈大驚。
很快,蒙毅、馮劫兩人騎著高頭大馬,舉著火把出現在了李斯和姚賈二人面前。
他們身後都是開著戰車的虎賁衛。
“東陽君有令,丞相李斯偽造詔書,陷害始皇帝,逼宮囚禁,實為址矗衩覀兌人前來緝拿丞相李斯。”馮劫一臉嚴肅地道。
“李丞相,請吧,跟我們去咸陽大獄走一趟吧。”蒙毅笑道。
火光照映下,李斯的臉泛著慘綠。
第160章 父子相見(求打賞月票全訂!)
得到這個訊息的李斯,不僅僅是生理上面臨著即將到來的牢獄之災,更有自己一直以來貫徹的信念被摧毀的痛苦。
不等虎賁衛對李斯動手、給他上枷鎖,李斯便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至於姚賈,他只覺得自己頭頂一陣天旋地暈,現在大勢已去,他徹底輸掉了所有,緊跟著而來的就是政敵的報復。
看著李斯腿軟倒在地上,之後被虎賁衛們架著胳膊抬走,還有姚賈、周青臣等人陸陸續續被套上枷鎖押去後方關起來,蒙毅忍不住感嘆。
“我做夢都沒想過我秦國會有這麼一天。”
扶蘇也道,“我也沒想到。此前我還幻想著,也許有更為體面的方式,讓大家都能過得去。”
“但是後面我就發現我錯了,絕無這種可能。”
“我過去就是因為把敵人想的太好了,所以總是失去很多機會。換句話說,如果我一早就知道他們根本毫無廉恥之心,為了權力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也許事情就不會弄成今天這樣。”
“不過感慨和假設,總是無用。說到底,這些都是人生必須要經歷的罷了。”
“只是希望,以後都不要犯當初犯過的錯誤就行了。”
扶蘇持著劍,憂心忡忡地望著前方。
眾人都聽不懂扶蘇在說什麼,只是也沒有一個人敢去問。
李斯,帝國的丞相,現在被扶蘇以址醋锩幹昧恕?
始皇帝的二把手,就這樣被扶蘇一套帶走,甚至都沒有給他後續任何開口的機會。
除了李斯,再就是朝中半數的臣子了。
當所有人都以為扶蘇在城門前是猶猶豫豫不敢動手,心中各有猜測懷疑的時候,扶蘇卻一口氣給這些人全部扣上了址吹淖锩?
這簡直是最完美的政治清洗,不僅僅幫助自己拿掉了造反的嫌疑,讓自己的行為合乎禮法,符合正統,而且還把自己未來繼位所需要清理的人,全部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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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感覺的出,這裡面都是扶蘇對咸陽城中諸位權臣的恨意。
當壓抑已久的恨意忽然間迸發出來,使用權力和智窒嘟Y合的手段處理起是非來,呈現在眾人面前的,就是一場大型的屠殺。
臣子們還是被一貫以溫文爾雅形象出現的扶蘇給嚇著了,誰能想到扶蘇做事居然會有這樣的一面。
殘酷無情,簡直比始皇帝還要更勝一籌。
可是大臣們卻又對李斯、周青臣、姚賈、徐福這一干奸臣全部被處置的事情歡呼雀躍,無一不讚嘆此事迎合人心民意,懲奸除惡,大快人心。
這又讓臣子們不免齊齊對扶蘇寄予厚重的期待,他們都想要跟隨扶蘇,跟著他未來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這時候的諸臣子們,對扶蘇那真的是各種崇拜,各種寄託。
他們把他們身上所有的才華,所有的精力,都押在了這位即將登基的秦二世身上。
始皇帝的退位詔書被扶蘇捏在手裡,他望著天上的明月,又看看將士們一雙雙明亮澄澈的眸子,對著他們說,“從今以後,這帝國的天下,再也不是某個人的天下了,你們不應該感到高興嗎?”
臣子和士兵們起先還一愣一愣的,等到扶蘇提醒過後,忽然間所有計程車卒們都高聲喊道,“拜見皇帝陛下。”
所有的臣子和士卒,全部都對著扶蘇行作揖禮節,對著扶蘇齊齊高呼,“拜見皇帝陛下。”
扶蘇望著這景象,心中很是滿意。
之所以如此複雜地呋I,還這般耐心地等候,不正是為了這一天嗎?
當然扶蘇只是在心裡開心,表面上仍舊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這個時候的他,甚至於更加嚴肅了。
“陛下,我們這就去開啟城門,讓城裡的庶民百姓們都出來迎接陛下。”
一群虎賁衛自告奮勇,扶蘇沒有阻攔,由著他們去了。
不知不覺間,黎明到了,黑色的夜晚被清晨的風帶走了,天上的雲全部散開,外面的一切都變得清晰可見了。
東邊山上,一顆紅彤彤的像是雞蛋一樣的圓球緩慢地爬升了上來,江水裡很快倒映出來一顆一模一樣的紅色大雞蛋,清風吹著,湖邊兩岸的蘆葦叢隨風搖擺,青蛙的叫聲在天色將要明時全部停了下來,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
在逮捕了這麼多高官之後,扶蘇內心踏實了不少。
但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士兵們擺開儀仗,分列兩邊,馮劫、蒙毅等大臣也隨著扶蘇坐著馬車重新入城。
入城時,咸陽城百姓們走出咸陽城,外延三里地,親自來迎接扶蘇。
是以道路兩旁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咸陽百姓們這麼做,無疑是在用自己的行動來支援扶蘇。
入城時,鄉民們大聲的呼喊著“東陽君”、“恭迎東陽君”之類的話,可見大家都很高興。
扶蘇倒也很欣慰,“這些人總不算是說假話,可見是發自內心地歡迎我,希望我來做這個皇帝。”
陳平笑道,“可見君侯深得人心。”
邵平亦道,“君侯被咸陽的百姓們迎接入城,此事日後自然會載入史冊,至於其他的那些細枝末節的事情,想來後人們也不會去追究了。”
馬車一路上走得很平穩,很快就到了城中。
城中的人比城外更多,扶蘇的馬車一進城,一時間整個咸陽城的人都轟動了。
所有人都跑出來了,齊齊對著扶蘇吶喊,“我們只要東陽君繼位!”
“我們只要東陽君這樣的皇帝。”
“請東陽君稱帝!”
咸陽城內的百姓們囿於身份和資訊渠道,對很多事都不瞭解,他們只知道扶蘇帶兵來到城前,是來懲罰壞人的,並且最可恨的徐福被抓了。
百姓們現在就想支援扶蘇,就想支援扶蘇上臺,之後施行政策,讓他們過上好的生活。
咸陽百姓們,性情還是相當爆烈的,根本不好說話。
所以這支援扶蘇的吼叫聲,更多帶著一種對嬴政還有其黨羽的不滿。
大家都是藉著這個機會,發洩自己心中多年來積攢的委屈,憤怒。
尤其是男人們,他們扯著嗓子大喊,“請東陽君做皇帝!”
“讓東陽君做皇帝!”
平日裡,庶民百姓們因貧窮導致的人際關係失和所引發的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斷,這使得他們幾乎每個人身上都積攢了不少戾氣。
也就是說,假如扶蘇不來到城裡,這股戾氣就會在別的地方通過別的渠道途徑被髮洩出去。
有些事,細思極恐。
坐在馬車裡的扶蘇,能夠從庶民們對他的歡迎的喧吼聲中聽出來他們的絕望和痛苦。
就是陳平,他一個外鄉人,也感覺今天這個場面很不尋常。
譬如甘霖,落在久旱的土地上,只是滋潤了地表,可是地面上那一道道被烈日常年炙烤的龜裂的縫隙,卻紋絲不動。
秦國王朝和庶民們之間積攢的怨恨已經很深了,不是扶蘇單純繼位就能撫平的。
而庶民們對於秦朝時代的政策命令,也厭惡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