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知道那些避世的大德之人,是怎麼說如今的朝廷的嗎?”
王綰和馮去疾聽著,都額頭上冒出來了汗水。
畢竟現在的情況和扶蘇說的分毫不差。
要是單獨問他們自己做事是不是德行有虧,是不是對得起天下百姓。
他們當然能夠拍著胸脯回答。
但是問他們的家族親眷,朋友故交,那可就難以回答。
兩位丞相都已經低下來了頭,其他的臣子情況又怎麼可能比他們好得了。
一個家族,若有人當了丞相,很快就有人會成為一方富豪。
一個家族,一旦有人做了五大夫,很快家族裡就會出秦吏,各種亂七八糟的人,什麼歪瓜裂棗,都能送到宮裡來。
所以,這些臣子們對秦二世感到非常佩服。
因為他雖然年紀小,閱歷也不多,但是能夠把他們家的事情和天下的亂象說的明明白白。
歷史上死掉的只是幾個代表人物,真正影響了歷史大局的,說到底還是廣大的百姓。
只是百姓們做的決策,難道就是對的嗎?
百姓們都想著讓自己家的人升官發財,讓別人家的人一直倒霉。
這就是人性。
皇帝這是在罵他們,一個個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扶蘇也是無奈嘆了口氣。
“問你們話呢?”
“難道沒人敢回答朕的問題嗎?”
“你們可都是大秦帝國王侯將相啊。”
李信站出來,“陛下,我來就是。”
“身正不怕影子歪。”
“陛下想說的,怕是如今的天下,就分為兩種人,一種是合法的騙子,一種是不合法的騙子。”
“所謂的治理,就是合法的騙子懲罰不合法的騙子。”
“所有合乎法律規定的詐騙,都是合法的行為。而不在法律規定之內的詐騙,就是要被打擊的。”
“現在就是騙子打擊騙子。”
“陛下,末將說的對嗎?”
李信倒是個實在人,一下洞穿了當今統治者的虛偽。
貴族統治庶民,這本身就是一個荒謬的言論。
但是居然能夠延續千年。
統治者用政策法令,實則以欺騙手段奴役同族同胞,訓練他們,培養出深厚的奴性。
如果有人沒有被奴役,有人給他們尊嚴,讓他們去做人,他們會感到難受。
這是人類文明最荒唐的事情。
歷史,就是文明的程序。
而文明發展的方向,迄今為止太多人試圖給出答案。
但是幾千年前,黃帝的老師九天玄女曾經給過兩個答案。
一是美,一是愛。
當然,九天玄女是中國道統文化的淵藪,她代表的可不是她一個人。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就是答案。
至於愛,後來愛因斯坦也給出了同樣的答案。愛是宇宙裡最偉大的力量。
如果一個皇帝,要去治理國家,稀裡糊塗的,連這個騙局都看不清,甚至自以為是總覺得自己是對的,那他距離滅亡也就不遠了。
甚至下場比秦始皇還慘。
同樣對於臣子,對於國家的民眾,也應當看清這一事實。
當了解了天下只有兩種人之後,會立刻茅塞頓開,不會再被束縛。
大家都是騙子。
有些人是騙子而不自知道,有些人被騙子騙了當了騙子去騙別人做了騙子別人做騙子自己還渾然不知對方是騙子。
所以人的可悲也分成兩種。
知道自己在騙人卻不願意放棄行騙,這是知錯不改的人,必然兇險。
另一種是不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的人,當了騙子還認為自己很諏崳@是迷失了方向。
好在大部分人很善良,寧可自欺欺人,傷害自己也不傷害他人。
所以迷路的人可以找回家的路。
這就是道存在的意義。
經歷一生一世,就是為了明白真相,回家。
對秦朝的開國功臣們來說,扶蘇今日所言及揭露的事情,對他們日後治理國家有著深遠的影響。
畢竟是開啟天窗說亮話。
扶蘇沒有捍衛自己的統治合理性,只是從結果驗證了自己成為大秦帝國二世皇帝的必然性。
民,要的就是扶蘇這種皇帝。
從來都不是那種把老百姓當蠢豬笨牛一樣對待、戲弄的皇帝。
“朕把話挑明瞭說,現在天下就兩種組織。一種是合法的詐騙組織;一種是不合法的詐騙組織。”
“合法的詐騙組織去取締不合法的詐騙組織。”
“雖然聽著有些諷刺。”
“但是最終這個合法的詐騙組織,還是保證了絕大多數人的實際利益。”
“而不合法的詐騙組織,則作為犧牲品,滿足人們的利益需求。”
“而這,就是階級劃分的起源。”
【呃,我在寫一種很新的小說。今天連簡介和扉頁寄語也都改了。
記得之前有讀者給我說過,你要是想寫你自己心中想寫的書,要麼迎合市場。結果寫來寫去,還是寫自己心裡的小說得了。】
【雖然劇情爛了點,但是富有哲思,最要緊的是,作者開心呀!】
我記得國中政治課上,有一段文字,說是犯罪分子,是在抨擊社會公序良俗。而中國的特色是人民民主專政,對人民民主,對被統治階級專政。年少不懂這話含義,如今便明白了所有。
做人還是要把自己的階級擺清楚。
你到底是統治階級,還是被統治階級?
第171章 三百萬分朕一百萬?(求打賞月票全訂!)
扶蘇稱帝以後,命令所有士卒解甲歸田,一時間道路上各處都是解散歸家計程車卒。
不過一二年的功夫,整個天下就已經有了明顯的改變。
自從村子裡的成年男性回到家裡,田野裡的麥苗就又高又壯,風吹麥稈,很快村子裡就傳出來嬰孩的啼哭聲。
二世三年四月,計相陳平在全天下統計人口,當年上報入戶的嬰孩數量,比往年翻了三番。
除了出生人口數量激增,再就是糧食產量比以往翻了三番。
全國男丁大多數都回家去了,田畝數量激增,糧食產量自然也倍增。
朝堂上,陳平當著眾臣的面彙報了這件事。
二世皇帝很欣慰,“這糧食既然增多了,婦女織造出來的布匹,想來也會增多。”
“這麼說來,天下的人應該是不會再苦於衣食住行了?”
扶蘇想,自己若是能做到讓大秦的子民們都能不為衣食住行發愁,那才是真正的明君。
是以繼位以來,扶蘇每每以此自勉。
多的倒也不必解釋。
“這,恐怕還是有些難。”
扶蘇面色平靜,“既然田畝多了,糧食自然也就夠了。男丁回家種地,女子也就有了空閒養蠶繅絲織布,如此一家人的衣服也就有了著落。”
“至於住行。一家人搞來一頭馬太難,可是一頭牛,一頭驢總該有吧。房子有手就能建造,也不至於依賴他人。”
“都二世三年了,總不至於還有人租賃別人的房子居住吧?”
扶蘇表面不生氣,可是問話時卻又不怒自威。
這些年來,皇帝極少出面上朝,更加不對下面指手畫腳,凡事該交給誰去做,就交給誰去做。
久而久之,皇帝變得對臣子們來說越來越神聖,皇帝非但成為了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見到的人,而皇帝的命令也因為下達的少,所以顯得很貴重。
而為了讓自己的政令能夠始終貫徹如一,所以皇帝即便下達政令,也會三令五申,重複下達。
換言之,同一個政策下達好幾遍,每次都是一樣的內容,這樣到了地方,地方的人自然就會重視。
如此兩年過去,整個天下再也沒有人明著非議當今皇帝的不是。
說實話,秦始皇創造了皇帝這個職位之後,他把皇帝的名聲地位弄成了天下第一,但是呢,把皇帝這個位置的形象變得最好的,還得是扶蘇。
扶蘇本就有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美名,而今坐上了皇帝的位置,愛惜自己的權力,極少釋出政令,且有不折騰百姓,自然把皇帝的這個位置變得在百姓心目中崇高起來。
此前從來沒有人對皇帝那個位置敬若神明。
扶蘇把這個位置又提了一個檔次。
大政殿裡,扶蘇洪亮的聲音還在空氣裡激盪。
眾人都不敢說話。
“陛下,雖然我們讓許多兵丁回家,可是還是有人藉著朝廷徵稅用於國庫開支的名義,貪贓枉法。”
“廷尉雖然連同丞相,對貪汙的行為加重了處罰。可是還是有人鋌而走險,所以還是有些地方的民眾,雖然自己有著大量的勞動,可是這果實都被沒收了。”
“今年我們的稅收比往年少了一百萬。”
“你說什麼?”扶蘇聽到這個數字,不免火冒三丈。
陳平只好把頭低得更低,“陛下,今年我們的稅收比往年少了一百萬。”
“每年稅收收入應該三百萬的,今年只有兩百萬。”
扶蘇皺眉,這個數字是他定下來的,讓他減少稅收,在這個天下需要重建的時期,這麼做有些不現實。所以他儘可能地不增加稅收。
明明天下人的收入都提上來了,但是稅收居然還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