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我們會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帝國。”
扶蘇說,“讓這片土地上的人比過去的人過得更好,就是進步了。”
扶蘇和蒙毅、邵平兩人正商討著,一宦侍從少府寺回來彙報。
“陛下,還真的是奇了。”
“您安排地太巧妙了。”
“章少府居然和陳大夫、蕭大夫兩人相談甚歡,現在三個人一起去城郊去了。”
蒙毅問,“真的假的?還會有這樣的事?”
“是啊,陳大夫是真的有辦法,章少府現在對蕭大夫畢恭畢敬的,還想要和他做朋友呢。”
邵平聽了,卻對著扶蘇低聲說道,“這必定是陳平又耍了什麼詭計,這才讓章邯被他牽著鼻子走。想來章邯對蕭何如此敬重,並不是因為真心欽佩蕭何,怕是又要圖忠恍﹦e的。”
扶蘇回答說,“章邯重視名聲,怕是被陳平看穿,拿捏了他的軟肋。”
兩人説著,都笑起來。
“哦,原來如此啊。”蒙毅靈光乍現,把事情想通,“陛下,您當初是怎麼把這麼個奇異人物招到身邊來的。”
扶蘇回答說,“天意。”
“朕就說朕是天命所歸,陳平的到來,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嗎?”
蒙毅倒是很喜歡自戀起來的扶蘇,非常有少年氣。
“是,陛下,您是天命。”蒙毅説著,還對扶蘇當場作揖。
蒙毅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過,我有一個困惑,他們三個人不是在想辦法徵集糧草嗎?這個時候去郊外做什麼呀?”
“六國來勢洶洶,這個時候他們三個人結交為朋友,去郊外是為了走犬,喝酒,一起過節嗎?”
“這未免有些因小失大了吧。”
“陛下讓他們去辦大事,他們倒結交朋友去了,若是以後成了風氣,那時候又該怎麼辦呢?”
邵平則搖著羽扇呵呵笑了起來,“非也非也。”
“上卿啊,他們不是去玩樂的。”
“他們還是為了商討徵收糧草的事情。”
“此次陳平出發前,曾經和陛下,還有我一起談論制定政令法度的事情,談到過去立法總是引起民眾的怨怒。”
“所以,我們重新學習祖宗之法,依照《易經》裡祖宗傳下來的道理,把整個立法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按照祖宗之法,立法應該找到納稅人、收稅人、分配稅收的人,把他們聚集齊了,共同商討,這樣法度才是完整的。”
“但是如今立法,都是一群不納稅的人去討論如何收稅,如何分配稅收,所以總是鬧出亂子來。”
“就說徵集糧草的事情,都是上面的官員一拍腦袋就決定,反而提供糧草的百姓沒有參與其中,負責押送糧草的兵吏更是不知道情況,至於地方徵集糧草的鄉長也是對情況一知半解。”
“所以法律雖然頒佈出來,但是一旦執行起來,下面的人執行起來,狀況百出,自然而然怨聲載道。”
“所以,百姓們抱怨說,國家根本心裡沒有百姓,但是上面做決策的人,卻很痛苦,認為說,我們這麼都這麼辛勞了,百姓也該懂點事了。”
“最終的結果是把一件原本很美好的事情,變成一件糟糕的事情。把原本是簡單的事情變得很複雜,上下都很痛苦。”
“所以我們決定改回之前祖宗的訓誡,立法定製去找到五個人一起討論,之後再去執行。”
“陳平也是決定按照《易經》上的方法來做,所以拿這次徵集糧草的事情開始執行。”
“所以他這次前去,就是請少府章邯,還有廷尉府的蕭何,還有他這個大夫,去咸陽城周邊的農戶家裡,聯合鄉長,還有押送糧草的官兵們一起去商討。”
“因為陛下才剛剛登基不久,若是想要一下就把天下全部改好,把所有的問題都解決掉。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會重蹈覆轍,讓民眾怨恨朝廷,厭惡大秦。”
“所以現在就是遇到什麼問題,去解決,在解決的過程中,把法律一點一點修正過來。”
“這次戰爭,陛下選擇防禦為主,也是為了延緩時機,好把之前積攢下來的問題慢慢修改。”
“否則百姓沒有喘息的機會,那麼到時候法度沒有時間修改,戰爭也會拖累,反而會因為打一場戰役,把整個國家都給輸掉。”
“六國不過小患,真正難的是秦國內部積攢已久的問題。”
邵平說罷,拿起茶輕輕喝了兩口。
沒辦法,這個時間天氣太熱,邵平說幾句話的功夫,就已經出了一身汗。
有時候,他自己都懷念以前在山坡上守陵的時光。
每天讀書,愜意安適也就罷了,而且還不用忍受這樣惡劣的天氣。
山上可比城裡涼快多了。
蒙毅則聽得入了迷,良久才感嘆說,“原來是這樣啊。”
“那他們三個人,實際上是去辦大事去了,比打仗還要重要的事情。”
二世出言道,“是的,他們各司其職。蕭何重新修訂法律,章邯和其他人都是參與糧草籌備的人,這次下鄉去,他們可能要商議良久。”
蒙毅又明白了,“所以陛下決定先招安,其實為的是延緩時間。”
二世回答說,“是啊。他們在搶時間,那麼我們就要拖時間。”
“只是這次,參與其中的人肯定不止是一個農夫,附近種地的莊稼漢,幾乎都會被詢問。”
“朕還派遣了人,去各地方接一些農夫過來,專門到咸陽城裡說明情況。”
“朕就不相信,朕立不了一個全天下人都適用,全天下人都滿意,全天下人都能執行的法律!”
第181章 “記住,朕的仁慈只會給效忠朕的臣民!”(一更五千字,求月票)
自從章邯和蕭何、陳平混在一起之後,章邯的名聲確實好了起來。
章邯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和品德好、名望高的人來往,會提升自己的人氣。
這時候,章邯就發現了秦二世的又一個優點,或者說發現了秦二世的智慧都體現在什麼地方。
章邯跟著蕭何,很快就把次子的屈辱給洗刷了。哪怕是自己心理上的,也好過之前自己要獨自面對那巨大的屈辱。
那秦二世呢,二世皇帝本來就名聲很好,如今又啟用蕭何、陳平,怕是在天下有了更好的名聲。
此前章邯的想法是,次子如此齷齪不堪,到時候自己出面一不做二不休,當著眾人的面殺了他,就像石厚與石碏一般,到時候自己就是大義滅親,聞名天下。
(注:石碏殺子石厚為“大義滅親”典故。孽畜,留你活在世上害人,倒不如宰了!)
橫豎自己一世英名,不能被這種孽畜給壞了去。
誰想到,自己一直以來都很在乎的名聲,竟然因為自己很認真地對待蕭何,很快就從卑劣狼藉的評價中被百姓給擇了出來,如今都誇他賢能了。
章邯怎麼能夠不興奮啊。
難怪大家都想要和商山四皓做朋友,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難怪太上皇即便做事勤懇認真,可是在天下人面前風評很差,就是因為和趙高、李斯這樣的人親近,和王綰、馮去疾這樣的臣子疏遠的原因啊。”
“而賢能的二世皇帝,之所以能夠得到天下人的敬愛,就是因為能夠果斷地殺了趙高,懲罰李斯、姚賈這樣的貪官啊。”
“陛下能夠親近蕭何、陳平這樣庶民出身的臣子,可見皇帝陛下心裡懷有六國的百姓啊。”
自從陳平告訴章邯秦二世在派人著手編訂《史記》,而新《史記》的內容將從黃帝紀元開始算起,內容上至皇帝,下至蘇秦的妻子、母親、嫂子這樣的不堪為人所知的小人物的言論行為都要囊括在內。
而新《史記》尤其要修訂這個朝代的事情,所有的官員尤其是上卿,都將單獨列傳。
所以章邯從那開始,便分外愛惜自己的每一句話,重視自己的每一個行為舉止。
要上史書了,自己怎麼著也得認真點啊。
這是多大的殊榮啊。
祖上不知道積攢了多少陰德,這才能夠有此殊榮啊。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在返回少府寺後,當著百官的面仗著劍來回踱步說這些話。
“親近賢良的人,就能夠薰陶得到好的習慣,之後漸漸地擁有好的名聲。”
“親近奸惡的人,就會培養出不良的習慣,漸漸地讓自己的名聲如同渾水一般濁臭。”
“這正是我從皇帝陛下身上學到的道理啊。”
章邯認真地說著,其姿勢很像是一隻剛剛打了勝仗回來的大公雞,在公堂里昂首挺胸,語氣慷慨。
章邯的屬官們見狀,一個個也都跟著恭維。
“少府所言極是。”
“您的這番話,足以載入史冊了。”
章邯聞言,心裡十分得意,只是面子上卻不好當著眾人的面大笑,顯得自己好大喜功。
至少,在歷史上的他應該是個絕對頂流的人物,比此前李斯、趙高、姚賈什麼的都要出名。
章邯心裡這麼想著。
“話也不能這麼說。”
章邯捋須,故作嚴肅,在眾多下屬臣僚面前正襟危坐,勉力維持著自己的從容和體面。
“我身為皇帝陛下的臣子,先後侍奉了兩位皇帝,為當今太上皇修建了始皇帝陵,這是曠古絕今的工程。”
“如今能夠侍奉新帝,是我的榮幸。”
“我要學習二世陛下的長處。”
“陛下的長處太多了,這親近賢能,遠離奸邪,懲惡揚善只是其一,甚至於皇帝陛下能夠既往不咎不計前嫌,大膽地起用來自六國計程車人、秦吏,可見皇帝陛下很有膽魄。”
“我應該努力向皇帝陛下學習。”
章邯再度認真地說著。
臣屬們附會其意,自然連連道,“該當如此”,“該當如此”。
章邯如此煞費苦心,想要討好扶蘇。
扶蘇自然很快就聽到了事情的原委。
尤其是章邯是怎麼為難蕭何,結果陳平出來給蕭何解圍,還利用了章邯的弱點,讓章邯和他們同心協力去做糧草徵集的事情。
對於章邯,扶蘇一向是放心的,章邯對大秦帝國的皇室有著別樣的感情,這是誰人都不可替代的。
再說了,章邯也是世代貴族,皇室也是貴族。
章邯是不可能和陳平、蕭何這兩個人尿到一個壺裡,不管別人怎麼說三人通力合作,扶蘇相信,這只是一時的。
不過有趣的是,扶蘇這邊剛剛通過自己的眼線知道事情的原委,可是很快陳平就到來向自己彙報情況。
“皇帝陛下,微臣不辱使命,總算是把皇帝陛下一直掛心的秦國人自己都排斥秦法,不願意執行的問題給找出來了。”
“事情是這樣的。”
“原來大多數老秦人,平日裡最厭惡的法律就是連坐制度。”
“如果家裡有一個人做錯事,其他人都要跟著遭殃,其他人自認為自己很無辜,完全是被人牽連的。”
“微臣以為,這連坐之法,也應該分別考慮不同的情況適用。”
“比如官員貪墨這種事,家人應當連坐。”
“但是家裡人犯了罪,其他所有人都要跟著連帶受罰,去賠鎧甲、衣服之類的,這就有些不適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