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前提是要內能做到仁義,也就是分均。”
“只要能貫徹最基本的為子民好,之後沿著這個路徑做下去,相信延續一個千年王朝,不是難事。”
“戰爭是一定要打的,而且未來還有數不盡的仗打,只要國家武力強盛,子民們生產的需求能被基本保證,做這些事都是分內之事。”
“朕今日說這些,只是提醒諸位,不要抱有僥倖的心理,幻想某一日帝國不再開戰,事實上,這個世界上永無寧日。”
“如果有人過去感受到的是這個世界本來歲月悠悠,人們相親相愛,沒有戰爭的衝擊,死亡、流血從來不曾發生在他們的身上。”
“那這幫人,其實就是被我大秦帝國的將士們選擇為保護物件的結果罷了。”
“沒有什麼值得可慶幸的。”
“如今在帝國,就該明白,自己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人。”
扶蘇的話響徹在大殿裡。
眾臣聽得分明,秦國的臣子和六國來的文士同時被敲打,儼然是要他們所有人都把心思歸集在一處,不要再做多餘的想法。
秦國這邊的臣子,自然想的是要站在皇帝這邊。
那六國的文士們,身材雖然矮小,腦子卻很聰明,其中不少人像諸子百家的弟子,常年居住在齊國臨淄,逛女閭之人不在少數。他們後來慢慢來到秦國,一天苦日子都過不了,竟逼得皇帝給他們分皇宮居住。
他們都沒住上皇宮呢,居然這就享受到了皇宮這樣的地方當官署。
老秦人自然心裡不爽,但是為了二世皇帝,他們選擇忍了。
六國文士,也已經來到了秦國做了一定的瞭解,發現很多事情並不是他們所想像的那樣。
第一,大秦並非他們所想的那般殘暴,反而十分先進,制度與文明都很發達。
第二,就是扶蘇了。扶蘇做了皇帝,秦國當政的主題就直接改成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直接把從民眾手裡收取上來的東西,重新下發給民眾,此舉大得民心。
第三,就是秦國選擇了郡縣和分封制並存,這個舉動是延續周朝的舉動,讓這夥六國人看到了某些希望。
第四,就是秦國的法治在扶蘇這裡得到了整改。
自扶蘇掌權以來,他經常干預司法,每每以道德、倫理、人情為考量,使原本殘酷嚴苛的司法變得有人情味,這讓絕大多數人看到秦法在執行上還是有變通空間的。
因為種種,六國的文士自然是心甘情願地來到秦國,並且來了就要專心致志匡正天下,大幹一場。
畢竟當皇帝的是扶蘇。
長子繼位歷來是震動天下的大事,四海之人都會因此驚動而來。
嫡長子繼承製這一祖制被執行後,基本上也是大得民心。
只是這幫六國文士一直被朝中武將壓制,實力雖有,但是勢力被嚴重遏制,自然比不上朝中武將。
今日在朝堂上得到大的封賞,他們尚且都沒敢說什麼話,只是感激二世皇帝言出必行,說取之於民,就用之於民,把皇宮改成諸子百家的官署,這實在是讓他們備受鼓舞。
可是眼下宮室都沒到手。
少府章邯搶先誇讚扶蘇大義,睿智。
丞相站出來說自己老了,不中用了。
六國文士心裡哪能好受。
不過,為了陛下,忍了。
第190章 楚國能是匈奴這樣的小國可以比的嗎?(2更萬字)
大臣們對扶蘇的敲打,都領略到了核心,這也不枉費扶蘇今日上朝召集這麼多人把這些事都給說明白。
核心無非是戰爭在眼前,為了公,要放下彼此心裡的那點私事。
只是大家對為公不感興趣,大部分人對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感悟不深。
但是對扶蘇是天下之主這個概念,他們無一例外都表示認同。
所以為了天下去放下彼此的芥蒂,好好合作,這是一件讓他們不感興趣的事情,但是都為扶蘇效力的話,聽扶蘇的話,他們對這個則表示有很大的興趣。
就是六國之文士,當初不也都是慕名而來。
而今見到自己相見到的秦二世,在看到扶蘇和他們所預期的天子是一樣的之後,自然心甘情願留下來效力。
今日朝會,匆匆而過。
只是大家內心的戲碼,可就多了去了。
能夠上朝的人,哪個又不是有百八十個心眼子,個個都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朝會結束之後,扶蘇竟然覺得太累。
回到後宮,馮靜姝立刻送上一碗參茶到扶蘇面前,“陛下,請用。”
“看陛下今日氣色不佳,不知道是為什麼事情煩憂。”
扶蘇便把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大致說了。
平日裡有些事,在外人面前只能說個丁點兒。
但是到了皇后面前,扶蘇就放鬆多了,那些本來不該開口的事情,也能直接說出來。
“朕給六國文士、諸子百家分配官署,老秦人們卻反應很大,至於六國文士,諸子百家名流,更是一句話都不說。”
“朕看孔鮒在朝堂上端坐,臉色黑的跟那鍋底一樣。”
“朕知道六國文士大批進入咸陽城之後,遭到了老秦人的排擠,私底下為了買地買田的事情總是矛盾極多。”
“但是三年的時間過去了,也該消停消停了吧。”
“而且諸子百家對帝國的建設,肯定不是一兩日就能完成的,功效自然會慢慢顯現。”
“就說齊國墨家自從來到秦國,給出了多少製鹽、曬鹽的方法。”
“還有名家之人來到秦國,又做了多少著書,都是論邏輯之談。”
“若不是他們,帝國咸陽城內怕是充斥著一股軍人血腥味道,再就是無知粗鄙之詞。”
“秦國最缺的就是關東六國的文化,有著這個,那才是真正的如虎添翼。”
“現在他們為了這點宮室,恨不得除掉關東六國之士。”
“朕看這樣下去,未來早晚要出事。”
皇帝說著話,馮靜姝則去整理皇帝的冠冕,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傾聽。
殿中沒有其他人,只有算得上是老少配的夫妻二人。
畢竟在秦國,扶蘇二十八歲,虛歲二十九才重新娶妻,對方又是虛歲十七,這年齡差非常的大。
“那陛下信賴的陳平、蕭何,他們兩個人難道也不說話嗎?”
皇后低聲問著。
扶蘇聽到這話,這才想起他們兩個人來。
“平日裡,陳平經常出現在陛下面前,想必陛下忘記他的存在了。”
“那蕭何呢?”
皇后耐心地問,“這兩個人,都是為陛下辦事,陳平更是和陛下親近,他們最起碼應該知道陛下封賞宮室的目的所在,平日裡被陛下重用,如今就應該站出來幫助陛下說話才是,怎麼能夠裝聾作啞呢?”
扶蘇聽著,“怕是都在委曲求全。”
“他們定然是擔心引起更大的衝突,讓朕難堪?”
馮靜姝聽著,又忍不住問,“陛下您為何認為他們是委曲求全呢?”
扶蘇回答說,“他們入朝時間短,根基不深,萬事都是要依託朕才能夠行事。”
至於陳平,扶蘇沒有多說。
扶蘇希望陳平是被孤立的,如果有一天,陳平領導了諸子百家……不,還是張蒼更有可能,陳平沒有那樣的本事。
扶蘇否決了陳平可能篡權的想法。
讓陳平掌管大秦帝國的財權,做好公平分配,就已經足夠了。
哪怕是之後自己離開咸陽,他一個人在咸陽城,單是分配這件事完全經他的手,到時候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馮靜姝看得出,皇帝欲言又止,也沒有追問,只是又問,“不知道祖父今日如何呢?祖父有沒有惹陛下生氣?”
扶蘇則道,“馮丞相是個很穩重的丞相。”
馮去疾是馮家人,從韓國投靠秦國來的,不過比老秦人舊部都還要忠心一些。
“蕭何還是太無為了,讓陛下獨木難支。”
皇后説著。
扶蘇也沒有再深入這個話題了。
他不想為這些權力內鬥的事情牽扯精力,先找點大事,讓所有人都去幹著先,這幫傢伙們太閒了,日後真的內鬥起來,也絕對不是好事。
科技是大事,文化藝術、醫術之類的,也必然會興盛。
茲事體大,扶蘇當即就找了陳平商量。
期間陳平問扶蘇道,“怎麼好些日子,不見東陵侯啊?”
因為扶蘇選了善於言辭、反應機敏的陳平入朝為大夫,而在外人面前相對嚴謹、木訥的邵平,則被留下來作為內官,專門負責為扶蘇出謩澆摺?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昔日東陽君麾下眾多的門客都散去之後,邵平也顯得沒有了之前的激情。
“他現在更喜歡和高漸離在一起談論琴藝,非常投入,幾乎已經不再參與朝政大事。”
扶蘇説著,心裡卻總相信,像是邵平這樣的人,未來總該會有朝一日站出來提醒自己。
他不相信邵平這樣的人,會真的歸隱於宮中。
再說,這麼大一個活人,皇帝御前侍奉,想要歸隱歸隱的了嗎?
扶蘇和陳平兩個人坐在輿圖前,陳平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諸子百家入秦,撼動了太多咸陽老舊功勳貴戚的利益。”
“陛下您如今又大行封賞,本意雖好,只怕是這些人會不領情。”
“就怕暗中破壞。”
扶蘇道,“你說的,我也想過了。”
“凡事開始,總要緩慢漸進,若是一下子就要解決問題,那也是不現實。”
“只怕是製造了天大的問題,而不是解決問題。”
“先讓他們住在這裡,剩下的慢慢來。”
陳平又道,“不過陛下今日說的那番言論,倒是能夠安撫朝中武將們的心。”
“單單是帝國內部有著打不完的仗,這一件事,就足夠安定老舊功臣們的心了。”
扶蘇則道,“朕知道怎麼平衡老秦人和六國人。”
“對老秦人多加明著照顧,對六國人暗中加以照顧,就可以幫助事情成了。”
“朕畢竟是大秦帝國的皇帝,而不是什麼六國之後。”
“你應該明白朕的處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