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廣愣了一會兒,這才跨步跟過去站在陳涉身邊。
“在下吳廣。”
兩人說罷,竟然都同一時間覺得自己掉了身價,可是話已經說出口,無法收回。
陳涉吳廣二人積澱湵。瑢嵙Σ粔蛐酆瘢瑒倓偲鹆x,這就被秦二世抓了個現行,當面對秦二世的使節時,自然氣勢上很孱弱。
只是在場陳涉計程車卒們在見到公孫義和大秦帝國的軍隊之後,卻都異常憤怒,每個人都持著武器,密密匝匝地圍過來。
烏泱泱一大群士卒匯聚過來,每個人都帶著四方四正的頭巾,並不和秦人保持著偏左髮髻。
兩相對比,楚國士卒完全是非常憤怒的暴民,並沒有經歷過嚴格的操練,自然沒有士卒的素質,隊伍顯得非常混亂。
秦國計程車卒雖然人少,但是面對眼下這種狀況,則是很自然地呈現了對外敵包圍的進攻姿勢。
雙方的衝突似乎就要一觸即發。
陳涉卻對身後的弟兄們道,“先退下。”
士卒們紛紛退下,就像是潮水,從四面八方彙集過來,卻又從四面八方退下,毫無章法。
只是這個時候,公孫義卻表現很是謙和有禮,對於這種情況,他全然不計較。
公孫義在來到之前,就已經做了更惡劣的預設——這些暴民會殺了他們,之後把他們的屍體掛在縣城門口。
所以,公孫義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到這裡完成使命的。
他親自下了馬車,對著二人溫和一笑,“公孫義拜見陳王,拜見吳先生。”
公孫義也不賣關子,直接當著眾人的面,重新宣讀了詔書。
詔書內容和陳涉手中的帛書話語幾乎一致,只是宣讀完畢之後,公孫義並沒有把詔書遞給陳涉。
原因自然也很簡單,上面沒有皇帝的傳國玉璽加蓋符印。
公孫義還直接告訴陳涉,“之前陛下的使臣隊伍被一幫俜私o打劫了,詔書不知所蹤,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如今宣讀完畢,卻只是備份。”
“皇帝陛下寬容仁慈,之後一定還會再次補發詔書,屆時加蓋玉璽符印。”
如此開諄压故亲岅惿嬉惨粫r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吳廣則問,“還要再來一遍?”
公孫義一臉肅穆,“茲事體大,豈可輕率。我等做事,都是一絲不苟,生怕在禮節上有什麼閃失,丟了大秦的臉面。”
“陳王畢竟是陛下決定冊封的諸侯,我們豈可怠慢之。”
陳涉望著這儀仗,聽著公孫義的話語,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所謂,找馐翘斓紫碌淖顝姷谋貧⒅肌?
任何人使出這一招,對方都會被觸動。
若不被觸動,便是不铡?
見到秦二世的使臣如此認真,陳涉便開始進退兩難。
這氣派的傳詔場面,皇帝找獾脑t書言辭,還有秦國全方位的禮儀,自然都在陳涉原本的心意。
只是陳涉倒也反應得快,“大秦的皇帝既然知道我,又為什麼陳重兵在潁川郡呢?”
“莫不是,我若是不答應,皇帝就派兵把我給殺了?”
眾目睽睽之下,穿著黃色袍服的陳涉問出這樣的話來。
公孫義卻早有此料。
“我知道陳王您非同凡響,否則也不會說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樣的話來。”
“現在情況還沒有走到這一步,您未免多慮了。”
“不過,說實話,當今皇帝陛下非常愛惜人才,啟用了不少六國之士為帝國效力。”
“您如此有膽魄、器量,皇帝陛下怎麼會捨得殺了您呢。”
“就說這造反的叛軍這麼多人,皇帝陛下若是派兵前來平定,也一定會是要請您去咸陽一見的。”
陳涉驚訝,“見我?”
在陳涉心裡,秦二世應該是個很看不起庶人的人,一肚子的貴族庶民,但是掩飾的非常好。
這種人比秦始皇都可怕。
秦始皇是直來直去不拐彎,但是秦二世剛柔並濟,對待庶民總是恩威並施,把人給治的服服帖帖的。
陳涉雖然沒見過秦二世,但是他把秦二世的所有事情都研究了個遍。
他認為秦二世之前去北伐,完全是自己有心設計秦始皇,故意逼迫父親讓自己離開咸陽城,好尋找出路。
這樣一個人,最是可怕。
至於除掉匈奴,怕也是早早和大臣商量好的。
這些事情都說明,秦二世和當今大秦帝國的將軍們關係非常好。
明顯是秦二世給了這些將軍們很多好處,所以他們才會這麼忠心於二世。
“陛下一直都希望,六國人和秦國人都能夠成為一家人。”
陳涉直言,“不,這種空話我聽得多了。”
“我要實際的東西。”
“若我為諸侯,我能夠讓陳郡的百姓們都過上豐衣足食,不被秦軍欺負的日子。”
“若秦二世宰執天下,我們陳郡的人,都要給秦二世繳納賦稅,這就是區別。”
“我怎麼能夠捨棄支援我的弟兄們,拋棄我的族人同鄉,去投奔秦二世的懷抱。”
陳涉面容堅毅,“除非,秦二世能夠分給我們糧食,分給我們酒肉,分給我們工具!”
陳涉說罷,用挑釁的眼神望著公孫義,“皇帝陛下,能夠做到這個地步嗎?”
陳涉身邊計程車卒們聞言,都對公孫義露出來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得不說,陳涉身邊計程車卒,在對著陳涉的時候,看著個個根正苗紅,像是良家子弟。
但是一看到秦二世派來的臣子,就露出了豺狼一般狡猾的目光,像是想要把他們當場分食。
公孫義面對這樣的壓力,心裡很是驚慌,但是表面上則非常沉穩。
“這樣的大事,還是讓我回去稟報皇帝陛下。”
“不過,歷來分封諸侯,都是向朝廷朝覲納貢,從來沒有反而向朝廷要賞賜的啊。”
陳涉回答說,“當初周天子分封天下,是分給了列位諸侯們土地、臣民的。”
“但是我這裡,不需要秦二世給我分土地,分臣民。”
“只是分一些資源過來,秦二世也不願意嗎?”
陳涉狡詐起來,也是很陰險。
公孫義感受到了陳涉內心的深處的野心,意識到此人根本不願意屈居人下,心裡也就判斷,知道回去之後怎麼答覆秦二世了。
“好,我回去之後,一定如實向皇帝陛下轉告陳王殿下的意思,到時候請皇帝陛下做個裁決。”
“我們大秦的皇帝,一向英明睿智,豁達豪邁,像是您提出的這些小小要求,一來不算是過分,二來有理有據,我相信皇帝陛下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結果。”
陳涉和秦國的官吏打過不少交道,但是都是地方的,對於中央的臣子,他倒是第一次見。
不過目前來看,這種感覺還不錯。
“咸陽城來的秦國官兒,和地方的秦國官兒,就是不一樣。”
陳涉很是滿意的拍了拍公孫義的肩膀。
卻是這樣一個微小的舉動,很平常的一句點評,反而激怒了公孫義。
因為,從沒有人對他這麼做過。
更別說,他前不久才見到了兩位帝國的大將軍,他們對待自己尚且十分有禮,眼前這陳涉是個什麼東西。
公孫義面上和陳涉繼續熱情地寒暄,心裡則再也不對陳涉抱有期望。
這次傳詔匆匆結束,陳涉甚至沒有留公孫義吃飯。
不過公孫義也不敢留在此地用飯,就怕再多待一會兒,自己的命都沒了。
公孫義領著秦國計程車兵,駕著馬車慢悠悠地離開了陳涉的佔據著陳縣。
一路上秦國的馬車車輪上碾壓了不少的屎尿,出了城,整個戰車上都是一股子臭味。
士卒們出了陳縣,則駕著戰車風風火火地跑了,速度極快,讓整個通往陳縣的道路上瀰漫著滾滾的灰塵。
待遠離了陳縣,所有人更是駕著戰車,往東面去衝奔,一路上風馳電掣,就像是後面有狼群在追趕。
不過事實上也差不多了。
陳涉的軍隊比狼群還要可怕。
出了陳郡,公孫義等人立刻在岸邊溪流處清洗馬車。
在岸邊,士卒們紛紛大罵起來。
“這陳涉等人,這麼囂張。”
“還叫陳王呢,分明是地痞流氓!”
“大夫,我們現在回去之後,應該如何覆命啊?陳涉的理由明顯站不住腳。”
隨行的臣子們說了很多憤怒的言辭。
“如果縱容這個所謂的陳王,給他他所要求的東西,豈不是顯得我大秦有求於他嗎?”
“陳王咄咄逼人,看到他的模樣,我就生氣,哪裡有這樣的事情,就是為帝國立下赫赫戰功的武將們,也沒有這樣對待陛下。”
“他居然這樣獅子大開口,這不是看不起我們大秦嗎?”
弟兄們你一言,我一語,公孫義則在一邊冷靜地站立著,不為所動。
“陳涉如此刁蠻無禮,拒絕皇帝陛下的好意,想來皇帝陛下也不會放過他吧?”
隨行的一位客卿問起。
公孫義仗著寶劍,捋捋鬍鬚,“倒也未必。”
“此人雖然野心極大,可是他敗也敗在了野心極大。”
“他對天下的局勢一無所知,對貴族世家,也毫不瞭解。”
“即便他有朝一日,憑藉武力得到了楚國的土地,但是也會很快被人殺死。”
“為什麼?”客卿詢問。
“看他身邊的臣子,隨從,你就會發現幾乎沒有一個是讀過書的人。”
“這是其一。”
“其二,他的手下都是和他一樣的人,不甘心於在下位。”
“其三,他雖然佔據了陳縣,但是我看他的屬下對他並不是心服口服,更多人只是圍在身邊利用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