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問出這種問題來,其實是已經想要藉助他人的手,去除掉這個大的禍患了吧。
只是張良當然沒有揭穿宋義那微妙的心思。
人心是很危險的。
這一刻尚且在談利用,下一剎那東窗事發,就會被無情割肉。
張良浪跡江湖,別的沒有學會,但是對人心人性已經有了很大的把握。
“宋公,答案是很明顯的。”
“這種事,您就不用問我了吧。以您的才智,難道會看不出來這件事的始末嗎?”
“陳涉只有開始,沒有結尾啊。”
宋義聽到,朗聲大笑。
隨後宋義高興地命人給張良倒酒,期間還不斷地和張良談論人生是非。
張良說到種種,提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八個字,這讓宋義非常感興趣。
“每個人的人生一開始都是一張白紙,最初每個人開始都是好的。”
“可是結局好的,又有多少人呢?”
“總有人認為說,人生只要瀟灑快樂過,就算是不虛此生了。”
“可是人生從來都不是短暫的。”
“開始好,結局也好,這才是上等的吉事。”
“開始不好,結局好,這是中等的事。”
“開始好,結局兇,這是下等的事。”
“誰先開局稱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笑到最後。”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說的正是這個道理。”
“開局如何,並不重要。”
“重要的還在後面呢。”
“人生總是越往後越精彩。”
宋義聽到深處,自然明白了張良的暗示。
“你的意思是,儘管讓陳涉吳廣去造作,槍打出頭鳥,看陳涉吳廣先被處置掉,之後我再行動?”
張良暗笑,“那是自然。”
“如果這個時候您就出現,豈不是會吸引天下人的目光,聰明人都是在看清楚形勢,之後再動身。”
如此,宋義便放下了自己的打算,繼續選擇觀望。
之後他非常妥當地善待張良。
只是因為張良才華橫溢,很快遭到了宋氏一族的親戚的妒忌,原本屬於宋義妻子的侄子的位置,如今給了張良。
參軍輔佐,乃是掌握實權之人,一般人根本坐不到這個位置。
原本是給宋義妻子的孃家人的。
家族事業,就是這樣,到哪都是親戚。
沒完沒了的親戚。
宋義本就厭倦了妻子孃家那邊的酒肉兄弟,如今來了張良,方知何為輔佐,對張良喜愛異常。
只是可惜,左右孃家兄弟,卻容不下張良一個。
“他姓張,一心為的是韓國的事業,怎麼會為宋氏一族的事業而忠心效力呢?”
“怕不是要到時候借您的兵馬啊。”
宋義一聽這個,頓時改變了原先的想法。
第206章 朕的,朕的,都是朕的(求打賞月票全訂!)
對一個王來說,借兵就是借命了,借國吡恕?
周朝八百年,期間春秋戰國五百年,歷史上發生了多少借兵借糧借道的事情。
不借是錯,借更是錯。
歷來那些君王、諸侯們,都被這些事情給坑慘了。
再說宋義本來也不是什麼器量宏大之人,要真的是器量大,只怕是早早就聚集大批能人異士,也早早就吸引到了張良。
有錢人,都是小氣鬼。
問窮人借五百塊錢,人家肯借。
問有錢人,那是一毛不拔。
之所以有錢人變成有錢人,就是因為貪財,捨不得吃虧上當。
能成為一方之主,其實器量更加狹小。一方之主,有的豈止是錢,還有權,兵馬,糧草。
錢都不願意借的人,會捨得借自己的兵馬出去嗎?
宋義著實是個小氣鬼。
說起來,歷史上天下帝王都是一般貨色。
朕的朕的都是朕的。
哪裡有什麼你的他的民的,全部都是皇帝的。
誰和皇帝借兵,那不等同於要命嗎?
再說了,拿就拿了,說什麼借啊。
這士兵是人,雖然和金子長得不一樣,但是出去了都是被揮霍的,怎麼還會有回來的可能。
宋義心裡那個恨啊,當即摔了酒爵,怒氣衝衝地大罵,“這個張子房,枉我對他那麼好,他居然想要圖治业谋R,光復他的韓國。”
宋義侄子忙道,“姑父,您還是快快把張良給送走吧,讓他愛借誰的兵,就去借誰的兵。”
“他當初之所以在那陳涉的大營裡留不住,肯定是因為張良去向陳涉借兵了,陳涉都不願意,姑父您為什麼要慷他人之慨呢?”
宋義聞言,氣得牙癢癢。
“快!”
“把他趕走!”
“有多遠趕多遠!”
“借兵!?沒門!”
“我沒要了他的命就算好事了。”
在這個披著人皮的叢林社會,因為人類有著智郑妥尯芏嘣境嗦懵愕难葼庺Y變得更加精彩。
除了血淋淋的搏鬥,還有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數之不盡。
張良尚且在擔心,這宋義會把他送給秦二世,結果轉頭自己就被人給趕了出來。
且張良來時帶著自己的人馬,輜重,在陳涉那裡分文不少,還多了五十匹布,多少是件好事。
但是在宋義這裡,宋義雁過拔毛,居然把張良的輜重給扣掉了。
理由是,張良在這裡住了許多天,要交錢。
他們宋家的酒肉餐飲,也不是白吃的。
這世道,本來就是如此。
哪有不勞而獲的事情啊。
越是輕輕鬆鬆吃到嘴裡的飯,越是容易給吐出來。
好酒好肉招待,本來也就不是什麼長久之事。
張良知道自己被宋家逮到,肯定要被好好整頓一番。
可是呢,萬萬沒想到,這次被整頓,讓他幾乎喪失了所有的資財。
說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辱罵宋義。
張良被吃幹抹淨,之後才駕著戰車離開九江。
整個過程,沒有超過一個月。
也是經歷這回事情,張良卻感到很高興。
“還好我撿了一條命回來,現在丟了這些輜重,到底也是好事。”
“現在東南大亂,沒有王法,他們又是這裡的地頭蛇,自然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今日不被宋氏搜刮財物,只怕是遇到盜偻练耍盐医o劫財殺害了。”
左右聞言,只是驚惶地望著張良。
說起來,秦始皇在天下的時候,各地都是郡縣的時候,每個人都會心裡有所忌憚,不敢亂作什麼。
可是到了秦二世這裡,因為暫時地退回了封國郡縣並存,專門搞關中實力生產發展,把江東給丟還給楚人,彷彿帶著對楚人極大的惡意,要故意讓楚人去感受楚人貴族的惡劣一般,秦二世倒是逃的乾淨,可是辛苦了楚國的百姓們。
歷來史書上,只惋惜西楚霸王項羽,可是誰會憐憫那楚國的百姓呢?
在楚國這貴族勢力極其強大的國家,楚國的庶人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呢?
秦人都無法忍受失去了秦始皇的日子,那楚國人是怎麼度過那楚漢之爭的八年呢?
此前無數個昏黑的夜晚,他們又是度過的呢?
世代生活在蘆葦蕩裡的百姓們,抬頭望著青天,又會如何評價老天呢?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可是說話做主的人,從來都不是天下人。
這荒唐的時代,從黃帝紀元開始就是如此,華夏曆經了千百年的興衰起伏,到頭來還是這樣。
興,百姓苦;衰,百姓苦。
張良失去了財物,這次一路上行走,果然中途遇到了很多俜耍麄兛吹綇埩紱]有什麼輜重,財貨,也懶得和他這個窮鬼計較,很輕鬆就饒過了他一命。
其後,張良一路向東,去往會稽山。
這個時候,已經是秦二世四年了。
秦國的春節早就過完了,新的一年開始。
這一年荊楚的地盤上,再也看不見秦國的旗幟,但是各方湧現出來的政權,一個接著一個;
除了荊楚,北方齊魯大地,趙代之地,也相繼出事。
扶蘇在趙代之地分封的秦姓嬴氏也相繼都遇到了暴亂,急需要大秦的軍隊鎮壓。
好在叛亂規模較小,三個月後就被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