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東邊日出西邊雨(求打賞月票全訂!)
陳涉不願留下張良在軍中,也有他的道理。張良刺殺秦始皇,留這麼個人在軍中,到底是和大秦帝國明著作對,再說了現在秦二世穩居皇位,他一時半會動搖不了秦國,如果明著和大秦帝國起衝突,對他不利。
他也要學習秦二世,穩妥一些,先潛藏儲存實力,等到時機到了,再發動大的征伐,之後一步步去吞併周圍。
不得不說,扶蘇的這種策略和為人作風,對整個大秦帝國的影響都很大。
一個國家,倘若君王急功近利,那麼民眾之間必然也跟著急功近利。
如果君王好逸惡勞,臣民百姓也會跟著好逸惡勞。
可如果是,君王穩中求進,逐步提升,那麼情況就會變得大為不同。
國中的大傢伙,也都不喜歡跟著冒險,人人都開始穩中求進去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
天下不可一日無領頭之羊,否則國家裡的政務就會敗壞,就會荒廢。
天下更加不可一日沒有好的楷模,否則天下人都將不知道何去何從。
扶蘇的到來,給身處這個時空的人帶來了太多的改變。
陳涉這邊也要跟著廣積糧,緩稱王。
只是東邊日出西邊雨。
陳涉這邊向著秦二世學習,但是宋義這邊卻飢不可耐。
宋義找了兩百個將士,把張良捉住,之後請上了安車,隨後將其請到大營裡。
宋義置酒,專門款待張良。
宴會上,兩側都是樂師歌姬。
坐在這柔韌而又舒適的席子上,抬頭間張良瞥見遠處幾隻白鶴遊蕩飛舞,張良一剎間彷彿回到往昔,那時候韓國還都是韓國,他們家還是韓國丞相。
雲霧環繞在白鶴邊上,沼澤裡水汽氤氳。
夕陽的光芒照射在那雲霧之間,折射出絢爛的光芒。
周圍的草木雖然不復夏日的青翠,可是紅花卻開得格外豔麗,弄得就要滴出水來。
鳥雀環繞,一派勃勃生機。
只是低首之間,張良望見爵中濁酒裡自己的模樣,他年已四十,額頭邊上竟然有兩綹白髮,額頭上也有兩道細細的紋路,鬍鬚雖然,頗有男人的氣概,可是到底不同於過去青蔥少年一般。
見到杯中模樣,張良不由得嘆氣。
“賢侄何故嘆氣啊?”
宋義將酒爵高高地舉起,望著張良,眼裡滿是關切。
“我沒想到,時光過得這麼快,我竟然年至四十,可是卻仍舊是落得個一無所有的下場。”
“我死了到沒有什麼,只是不願意看到秦二世仍舊坐在高高的宮闕樓臺之上,整日觀星望月,儼然天下都在他的手中。”
“我的祖上,乃五代韓相之後,可惜敗於小人鄭國之手。”
“他接受了我們韓國臣子們的委託,可是做事時卻又畏懼秦國的權威,竟然這就假意迎合了秦王,以至於我秦國的間諜行動完全失敗,反而還幫助了秦國。”
張良說著,不由得心頭感到憤懣。
宋義也道,“鄭國這樣的人,註定要在歷史上遺臭萬年的。”
“看他二易其主,左右逢源,就知道他是個毫無原則和底線的小人。”
“只是先生覺得韓國不幸,我楚國也好不到哪裡去。”
“當初項燕大將軍帶領我楚國軍隊伐秦,我一路上旗幟被砍,主將被殺,不也是敗落而歸嗎?”
張良聞言,便道,“如此,我與宋公也是同路之人了。”
宋義大義凜然道,“如今六國貴族,都與秦國有不共戴天之仇,此事又哪裡那麼有機會去抹平呢。”
“只是可惜,如今我們六國貴族中,除了張良先生感冒天下之大不韙,親自主持博浪沙刺秦的大事,給秦始皇好瞧,其餘人等,又哪裡有人有先生的膽量呢?”
宋義滿臉堆笑,額頭上臉頰上,都是皺紋。
張良回答說,“良不過是做了天下人心裡都想做的事情罷了。”
宋義大笑,“子房啊子房,你真是謙虛了,始皇帝大索天下十日而不得,這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夠做到的。”
張良回答說,“非也,這實在是天下人心之所願也。”
“良不敢居功。”
“有勞宋公今日宴請我這頓盛宴,只是子房還要去往會稽山,去見一二朋友,好出手貨物,怕是在這裡不能良久的耽擱。”
宋義聞言,舉著酒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堂中氣氛頓時變得詭異。
宋義的笑容漸漸消失。
左右的將士們,也都瞪大眼睛望著張良。
其子宋襄聞言,也是略帶嫌惡地看著張良,仿若張良此人在他宋襄眼裡毫無地位可言。
甚至於,張良的行為顯得有些可笑。
其實張良也知道韓國的處境,過去七國之中,張良本來也是最為弱小的。
尤其是當初長平之戰的發生,和韓國脫不開關係,導致趙國實力大為減少,秦國後來輕輕鬆鬆地就滅掉了趙國。
七國之中,多有看不起韓國,不願意和韓國往來的。
尤其是楚國。
楚國自詡是天下唯一能夠和秦國抗衡的國家,這話自然不假。
自然地,楚國對於小小韓國,根本就看不上。
今日之所以把張良請過來,無非是為了對抗張楚政權,給宋義樹立威望。
至於其他的,宋義暫時還沒有想那麼遠。
只是宋義暗中揣摩了秦二世的心意,想要幹掉陳涉,之後自立為王,隨後再向著大秦帝國稱臣,到時候自己就成為了順理成章的諸侯。
那事後再徐徐圖之,什麼屈景昭、什麼項氏一族,統統靠邊站。
還別說,宋義的這個想法非常成熟,他幾乎是完全針對秦二世的關中基本盤制和陳涉模仿秦二世做下的廣積糧緩稱王政策去做這件事。
想法,影響行為,行為影響結果。
東南就這麼大一塊地,但是足夠楚國的貴族們爭奪了。
新的風暴就要爆發。
張良自然知道宋義的盤算,尤其是知道宋義他們根本看不上自己這個小小的韓國丞相之後,所以他不打算留在這裡,做這個宋義的陪襯又或者是囊中之物。
宋義把他留下,就是為了增加自己的名氣。
另外,他想要被秦二世招安,藉助秦二世的名義來對抗天下人的心態,完全是寫在臉上。
指不定,把自己留在這裡,也是為了以後把自己獻給秦二世,以此作為孝敬秦二世的禮物。
一個人他所做的事情,前後行為邏輯必然是一致的,如果有什麼地方不合理,那一定是為了圖指蟮睦妗?
張良由此知道,直接離開宋義軍帳底下,怕是毫無可能,反而會激怒宋義,看時局,眼下還是留在這裡比較好。
恰好宋義又問,“在我這,難道做不成生意?”
張良回答說,“我要做的生意,非生死之交者不可以做。”
宋義冷笑了兩下,隨後乾脆地道,“其實留在我這,有比做生意更大的事情。”
張良便道,“秦國現在實力強盛,又剛剛得到匈奴,還要圖执笤率希瑑叭皇且_發西北後方,秦二世志不在小。”
“他對陳涉起義的事情不甚在意,不派兵剿滅,必然別有用心。”
“若是宋公能夠和陳涉聯軍,共同抵抗大秦,到時候必然能夠成就大事。”
“這東南吳楚之地,難道還有比這更大的事情嗎?”
“您也是如今東南勢力最大的人了,只是名氣很很小,這恰恰是保護您的方式。”
宋義聞言,果然臉上露出喜色,他就喜歡有名的人誇讚他。
普通的人,一般的人誇讚他,他是感覺不到什麼喜悅的。
還得是這種高風亮節的君子,低頭逢迎人的感覺來的爽快啊。
難怪天下的人都不願意做下位者,都想要做皇帝啊。
看來秦二世真的是在享受天下至尊的榮耀。
“若是真的到了被太多人所知曉的程度,就像是陳涉吳廣,他們起義的過程被天下人所熟知。”
“而陳涉吳廣卻又因為實力弱小,可是做事情時聲勢浩大,這反而是給自己招致殺身之禍的源頭。”
宋義聞言,頓時來了興趣,“哦?子房這是何意?”
“實不相瞞,我剛剛才從那陳涉的大營裡走出來,我看到他麾下聚集的人,都是表面上貌似諔袨樯媳硎竟ы槪鋵嵭难e根本不是那麼想的。”
“且陳涉招收了不少貴族在麾下,這些貴族也不願意心服於他。”
“我想他的政權維持不了多久,就要被滅掉。”
“手下勢力過於強盛,君主過於羸弱卻又不自知。”
“所謂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陳涉本身並沒有什麼大的實力,更加沒有什麼背景後臺,唯一有的只是撒謊欺騙了大澤鄉的百姓。”
“而現在這個謊言正在被秦二世的招安慢慢揭穿。”
“陳涉鬥不過秦二世,更加駕馭不了麾下那些強悍的臣子。”
“他打著一個極其鼓舞士氣的旗號,卻也是將自己的頭顱懸掛在城頭之上,等人去採摘。”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在反對天下所有的貴族。”
“如此之人,焉能成事?”
宋義聽著,也是眼裡閃著精光,他連連拍手稱讚,“不錯。”
“子房你說的很有道理。”
“照你這個說法,這陳涉不過是秋後的蚱蜢,根本蹦躂不了幾天。”
“可是你卻要我去和他聯合,這又是為什麼呢?”
“他是個看不起貴族的人啊。”
“普天之下,仿若只有他一個人是應該去領導天下人的人。”
“以布衣之身卻去稱王,是否有些太過了呢?”
“上天真的會容許這樣的人長久地在人間興盛嗎?”
張良心中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