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打著反抗貴族的幌子,只為自己秩「毁F,那便是表裡不一了,這些貴族們自然也是更加瞧不起他。
堂中各路人馬,都是昔日在楚國地方最為顯赫的世家大族,豪門鼎盛,而今齊聚一堂。
原本項氏一族的小小香樟木堂屋,如今都被這些人身上佩戴的珠寶金玉給襯托得起熠熠生輝,更不要說屋子裡放著好幾張虎皮。
一張虎皮放在項梁的王座之下,一張虎皮懸掛著,當做屏風。
還有一張虎皮,則鋪在廳堂中央,當做地毯。
這些老虎皮,都是項羽帶人打獵打回來的。
至於虎骨,也被人一一打磨,自己家裡人使用了。
畢竟不是什麼災荒時代,大多數野獸的皮毛,都是拿回來自己家裡做家用,彰顯武力的同時,給自己打牙祭了。
而且項氏一族本來就是楚國的權貴,也不需要去孝敬奉承別的人家,於是很自然地就收為己用。
不管怎麼樣,廳堂裡彰顯著項氏一族族人的風氣。
勇武彪悍。
而宋氏,則坐在最靠近項梁的位置,之後才是景駒,昭遠之輩。
這種座位次序的安排,也是在無聲地宣告著楚國全新的勢力格局排布。
坐在前面的人,看到的世界自然是一片光明,未來一片形勢大好。
但是坐在後面的人,看到的世界則是灰暗難掩,前途更是渺茫。
一直坐在後面,戰戰兢兢、謹小慎微的屈髦卻提出來了一個問題。
“可是,陳涉要是不和秦二世為敵呢?”
“他要是就想要在楚國當個王呢?”
“那我們豈不是非但沒有扳倒秦二世,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讓我去做那陳涉的臣子,我實在是不願意啊。”
屈髦哪裡會願意屈身侍奉陳涉啊。
就是項梁,他都不願意恭順。
卻在這時候,院子裡響起來了一陣篤篤篤地的竹仗敲打外面走廊裡木板的聲音,眾人聽著,都側目望過去。
畢竟是私下集會,甭管屋子裡的人再怎麼喊打喊殺,又是怎麼哭笑皆有,吵吵嚷嚷,他們到底都是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做的是謬天下的大事。
事以密成,語以洩敗。
何況此事如此重大,並非小事,每個人表面上淡定,心裡卻十分緊張。
對手可是秦二世啊。
若說秦二世身上沒點天命色彩他們是不相信的。
三個月滅亡匈奴,那是人嗎?
完全就是超自然的存在力量。
彷彿秦二世能夠提前就知曉洞悉匈奴的一切情況,甚至於去截殺匈奴太子冒頓,都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就好像是他自己提前安排了這場事情。
關於這場戰爭,雖然過去三四年的光陰了,但是始終是被眾人所津津樂道的。
一是因為被滅的是大家的心頭之患——匈奴。
二是此戰非常迅速,秦軍滅亡匈奴,完全是摧枯拉朽之勢,匈奴人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此戰打得異常迅猛,短短三個月就滅掉一個強大的蠻夷外族,簡直讓七國漢子們都虎軀一震。
就是大秦帝國自己內部的人,也感覺這仗打的十分詭異。
輕輕鬆鬆就滅了匈奴。
而就這一件事,其實就足夠奠定秦二世的威望了。
就這一個戰爭,就足夠秦二世扶蘇吹一輩子了。
哪怕是秦二世這輩子都不再去做任何事情,他就靠這一件事,在歷史上都有著極好的風評。
甚至再嚴重些,秦二世哪怕葬送了大秦,在歷史上他也絕對是名垂千古的好皇帝。
其實人這一輩子,只要幹成一件事,就算是可以了。
比如有人只需要寫成一本書,名揚天下,這輩子就不愁了。這說的是韓非。幾篇文章,就能夠讓後世的人花幾千年的時間去學。
有人只需要打贏一場仗,這輩子就贏了。這說的是歷史上的名將,勝仗只需要一場就可以了。
有人只需要去刺殺一個人,哪怕是死了,也是千古留名的好漢。專諸、要離、荊軻,都是這樣的。
也有人這一輩子,只做好一件事就行了,那就是歐冶子,一輩子鑄造寶劍,就能夠讓自己名垂竹帛之上。
秦二世,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作為秦始皇的長子,生下來就格外吸引眾人眼球,是讓眾人忌憚又羨慕的存在。
秦二世自滅了匈奴,打下北方一塊地盤,徹底威懾了北方蠻夷外族,現在整個四夷都對他畢恭畢敬,按歲交納貢賦,絲毫不敢懈怠。
就是諸侯王,也因為秦二世打的這一場戰役,對秦二世畢恭畢敬。
但是,也因為這場戰事有著極高的詭異性,所以眾人把這次的戰役定性為一場情報戰爭。
但是六國人不說秦二世料敵先機,攻其疲憊虛弱之處是上乘打法,反而都說他派遣內僭缭缇投聪ち诵倥珒炔克星闆r,甚至刻意趁人之危,在匈奴實力最薄弱的時候給了他們致命一擊。
這麼說,倒是罔顧事實了。
事實上屋漏偏逢連夜雨。
一旦一個不好的事情發生,這個時候就該警戒了,因為接下來會有大量的兇險的事情發生。
當國家內部發生內鬥,本來就是容易被外敵趁虛而入的時候。
因為大家原本都人心惶惶的,這個時候更容易招來禍患。若有外敵窺伺,內部的人同時面臨內憂外患的問題,壓力更甚,如此就會導致內部的人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驚慌恐懼之下,人就會失去理智。
一旦失去了理智,那做的每一件事,都會漏洞百出。
可以說,匈奴招致了被滅亡的結局,完全是內部矛盾常年積累來的。
扶蘇只是做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
在秦二世自己看來,他有如此之舉,完全是因時而動,趁著敵軍疲憊,達到了以一敵百的效果,但是呢,六國人嘴上肯定是不承認的。
他們不相信秦二世有這個能力,更多的是相信他是氣咧樱槃荻鵀椋凰闶颤N真本事。
但是心裡實際上卻又個個都很驚慌。
現在,他們要去挑戰的人是,大秦帝國的二世皇帝——扶蘇!
這等大事,讓他們這些六國倏茏銎饋淼臅r候,那是又緊張,又激動、又害怕、又興奮。
激動和興奮,那是因為他們的對手是個很強悍的人,如果幹翻他,那麼他們就將是名傳千古的偉人。
但是,他們也很緊張,這是和秦二世爭權奪利的大事,若是失敗,他們將造成無可挽回的局面。
勝利會讓人得到很多。
可是失敗會讓人失去所有。
這就是權力鬥爭的結局。
政治是高度危險的事情。
而軍事,不過是政治的延伸。
意圖造反,本身就是對既定權威的挑戰,稍微弄不好,結果就是個死。
所以大家才會戰戰兢兢的。
今日聚集在這裡的,都是和大秦帝國有著不共戴天之仇者。
秦二世和他們,要麼對方死,要麼己方死。
絕對不可能共存活。
至少此時,他們都是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才去做事的。
而一點風吹草動,就足以讓這夥人嚇得魂不守舍了。
眾人神色愀然,憂心忡忡地望著門外。
“雖然我們人多,但是這不意味著我們所致缘氖虑榫筒粔驀烂馨 !?
“是啊,雖然我們人多,但是今日說的事情,畢竟是極大的秘密,怎麼也該做好保密工作吧。”
眾人都望著項梁。
覺得項梁這麼做很不謹慎。
就是張良,他也眉頭微微一皺。
即便是經歷了那麼多的風浪,見到這種情況,他也覺得項梁有些太大意了。
“外面的人到底是誰啊?”
堂內已經有人提起來了劍。
堂中一共八人,其實根本算不上多。
但是宋義、屈景昭三大家族,加起來也就四個,其他的人都是項梁的人。
看在他的面子上,眾人才聚集在一起,一共八人,可見項梁並不上心。
四人方才就覺得堂中的人太多,項梁找獠蛔恪?
如今正在談論事情,外面卻有人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動。
眾人自然都埋怨地看向項梁。
宋義瞪大雙目,十分嚴肅地望向項梁,“梁兄,你這是?”
“要害死我等嗎?”
“今天的事情,可一句話都不許傳出去啊。”
項梁坐定,慢慢悠悠地道,“你們慌什麼?”
“我就在會稽山,出了事,又能跑到哪裡去。”
“外面的人,是我請他來的。”
項梁清了清嗓子,對著門外的人道,“是范增先生嗎?”
“是我。”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聽著也知道對面的人有六十歲了。
堂中四人不由得再度面面相覷。
項羽輕蔑地望了一眼四人,心裡鄙夷,‘真是膽小鬼啊!’
‘這樣怎麼能夠成就大事!’
‘再說他們根本不信任他們項家,對他們項家的實力還是有所懷疑。’
‘真不知道,這樣的密談會議要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