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法急、快、狠。
他整個人給人一種狂暴的感覺,什麼都不管了,什麼都不顧了,哪怕死也要咬下對手一塊肉:
這儂指乙竟是一個為了咬下對手一塊肉願意慷慨赴死的人。
這樣的人當然可怕。
陳元覺得儂指乙非但可怕,而且可敬。
所以陳元選擇退、閃、躲、避。
儂指乙發了七七四十九刀,卻沒有一刀劈中他,竟被他全部避開。
儂指乙卻不理會,還在發動最瘋狂的進攻。
陳元陡地停下,然後抽出刀。
他抽出的不是背上的“千一”,而是腰間的屠佛刀。
漆黑的屠佛刀一揮出就變成了紅色,然後變成了一朵花,盛開正豔的花。
每個人都看到了這一刀的變化,他們不敢相信刀居然會變成一朵花,可卻不得不相信。
儂指乙是最先看到這朵花的。
這朵花穿過了他的鉤鐮刀,然後落在他的身上。
儂指乙心叫我命休矣。
下一秒,他的人飛了出去。
耶律銀衝雙臂張開,接住儂指乙。
同一時間,有三個人朝陳元衝過來。
他們分別是:但巴旺、二轉子、阿里。
三人因儂指乙受傷,怒不可遏,要報仇。
他們三個本來懶洋洋的,似乎站起來都是問題。
可在儂指乙受傷後,卻一下子朝陳元衝了過去。
三人雖然都衝向陳元,但衝法不同。
但巴旺最健壯,以一種鐵馬金戈的氣勢,不要命的決心,橫衝直撞的鬥志,雙臂張開,正面撲來。
他好像要用自己的雙手將陳元碾死。
阿里則是另一種衝法。
他幾乎貼著地面,朝陳元滾了過來,速度竟一點也不比但巴旺慢。
他攻陳元下盤。
二轉子和二人又不一樣。
他雙腳一彈,高高躍起,好像一隻風箏,落到陳元身後,然後發動殺招。
他的輕功最好,不過由於他的距離最遠,所以與但巴旺、阿里一同撲來。
換而言之,三人同一時間殺到,同一時間發出最可怕的殺招。
陳元沒有招架、反擊,身體只一晃,便到了三尺外,三人攻擊落空。
陳元大步朝他們走來。
三人又一齊撲向他。
陳元好像是一頭獅子,而三人好像是三頭狼。
獅子固然強大,但狼群心齊,對獅子毫不畏懼。雙方註定要分出個高下。
陳元走一步揮一刀。
他一共揮出三刀。
奇怪的是,三刀均對著虛空揮出。
換而言之這三刀竟沒有目標,這是無效的招式。
二轉子、但巴旺、阿里見他揮刀,以為他要發刀氣對付他們,所以停了一停,頓了一頓。
沒有刀氣破空,也沒有出現刀意傷人的事,什麼也沒發生。
他們發現自己上當了,所以又帶著憤怒向陳元撲去。
二轉子在撲上來的時候,發現兩件事:
第一,陳元在後退,退回到了原處。
第二,陳元手中刀不見了。那口刀明明在陳元手裡,為什麼不見了呢?
二轉子想不通,也沒有多想。
因為他覺得這是好事,對方沒有武器,更好對付。
他和但巴旺、阿里一起撲向陳元。
忽然,二轉子發現一件事,自己左臂被劃了一道口子,在流血。
但巴旺、阿里也發現了自己在流血。
兩人流血的部位不一樣,一個是額頭、一個是後背。
三人思考自己流血的原因,陡地想到了陳元毫無意義揮出的三刀。
他們想了很久,這才想明白。
原來那三刀並非毫無意義。
三刀的刀勁都凝在虛空中,若沒有人觸發,刀勁過段時間便會消散。
他們衝過來的時候,經過陳元發刀的地方,觸發了刀勁,於是被刀勁所傷。
三人呆立原地,心叫:‘世上竟有這樣的刀法。’
他們非但從未聽過,以前想都沒想過。
三人不再進攻。
不是明白自己不是陳元的對手,而是聽到了一句話,發現了二件事。
“住手。”
這句話是儂指乙說的。
他們轉過頭,發現儂指乙直挺挺站著,身上一點傷也沒有。
他們還發現大哥耶律銀衝掌中握著一口刀:
正是那少年的刀。
刀漆黑如墨,刀身以及刀柄卻染了血。
那不是儂指乙的血,也不是阿里、二轉子、但巴旺的血,而是耶律銀衝的血。
原來陳元在於但巴旺、二轉子、阿里交手時,將刀射向耶律銀衝。
這一刀來的好快。
耶律銀衝閃避不及,只好接刀。
他接住了,但退了七步。
他原本在佈滿青苔的石階上,最後卻在老廟內,距離門檻一丈處停下。
地上有七個腳印。
每一個腳印都很深,很清晰。
他的手死死按著屠佛刀,但虎口已裂開,鮮血也就落在刀上。
五人幫身軀僵硬,面露震驚,說不出話。
陳元對這個結果很滿意,朗聲道:“現在我們可以心平氣和談談了。”
林投花也很滿意,滿意的笑了。
她對這個少年越來越滿意了。
許多事情,根本不必她教,這少年就能自己領悟:
一個人若想讓自己的話被別人傾聽,就必須展現出應有的實力。
林投花知道這少年領悟了這個道理。
第32章 誰都會老
二轉子、但巴旺、阿里三人不罵陳元了。儂指乙氣勢雖然盛,但眼中殺氣戾氣卻弱了。耶律銀衝大步走來,將屠佛刀雙手奉上。
陳元雙手接刀,擦乾刀上鮮血,插回腰間。
陳元歉意掃過五人,然後目光又回到耶律銀衝面上,道:“我的腦子不太聰明,想讓你們心平氣和聽我說話,我想不到比這更好的法子。剛才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二轉子、但巴旺、阿里三人冷哼一聲,認為他虛情假意。儂指乙心頭則燃燒起了一團火,等他繼續說下去。耶律銀衝則很穩,內心如他的外表一樣,波瀾不驚。
他說道:“我們要謝你,謝你對我們手下留情。你想說什麼就說罷,我們都聽著。”
陳元也沒有再客套,道:“我不是大將軍的人。”
耶律銀衝道:“我相信,因為你本可以殺了我們,卻沒有。”
陳元道:“我也不是官差,我不喜歡當官差,也不喜歡受到束縛,不過我還是要糾正你們的一點想法:這世上壞的官差不少,但好的官差也不是沒有。官差也是人,有好有壞,正如同一個地方的人有好有壞一樣。”
耶律銀衝想了想,道:“你若是前一段時間說這種話,我們是絕不相信的,但現在我們不得不信了。就算生活在一個地方的人,也有好有壞,有該死的不該死的,這是我們最近看到的。”
他的語氣很沉重,帶著傷感,更多的是一種無力。
但巴旺、儂指乙、二轉子、阿里情緒也變得很低落,他們那醜陋的面龐上流露出傷感與憤慨,和耶律銀衝一樣,更多的是無力。
陳元猜出老渠鄉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但沒有問,繼續說道:“我叫陳元,是江湖人,也是鷹盟的人,我們要對付大將軍,需要幫手,而你們非但極厲害,也鬥過大將軍一干人馬,所以希望你們能加入我們。”
耶律銀衝猛地抬頭,看了他好一會兒,道:“你是鷹盟的人?”
陳元道:“是。”
耶律銀衝又道:“仇十世、林投花、張猛禽統轄的那個鷹盟?”
這三個名字是鷹盟的三代首腦。
陳元道:“林投花統轄的那個鷹盟。”
耶律銀衝看上去不聰明,實際卻很聰明,道:“你是林盟主的人?據我所知林盟主消失已有兩三年了,被一個採花和尚帶走了。”
陳元道:“林盟主只是離開,而不是死了,當然可以回來。她現在回來了,想要掌控鷹盟,然後拉攏其他幫會,與大將軍決一死戰。”
儂指乙忍不住道:“她真敢和大將軍決一死戰?”
他說話的時候,好像在燃燒,似乎為了這一刻等待很久很久了。
陳元道:“如果有選擇,她當然不會與大將軍決一死戰,然而大將軍要吞併包括鷹盟在內的七幫八會九聯盟,所以她想不決一死戰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