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家師元十三限 > 第86节
    屠晚知道這少年非常敏銳,所以不敢靠的太近,選擇在足以擊殺這少年的最遠處發出問號之椎。

    這是高手作風——高手相爭,是絕不肯多浪費一丁點氣力,也絕不肯多算錯一步的。

    屠晚是高手。

    且沒有算到陳元聽到問號之椎破空之聲,第一時間判斷出他的身份,又第一時間做出他意想不到的決定。

    所以,這本應該必中的問號之椎,最終出現了從未在他身上發生的事:

    鞭長莫及。

    屠晚在陳元撞破木牆的剎那,全身僵硬,雙眼血紅,幾乎忍不住要憤怒的咆哮。

    “這怎麼可能?他怎麼想到的?”屠晚心中怒吼,在痛恨自己,也在憤恨陳元。

    他最終沒有怒吼,因為知道這一招落空,必會迎來陳元的反擊。

    屠晚第一時間收回問號之椎,朝黑暗中撤走。

    一擊不中,遠遁千里。

    這是古往今來的殺手都遵循的鐵律。

    屠晚也不例外。

    不得不說,屠晚的確是極高明的殺手,能控制情緒,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可是,陳元也是個非常優秀的高手。

    陳元雙手支撐地面,騰空躍起的瞬間,心下狂喜:“我賭對了,他果然在最遠處出手。”

    原來做出決定的那一剎那,陳元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能避得開這一擊,這是一場豪賭!如果問號之椎還有多餘的距離,那麼他便只能中招。若沒有多餘的距離,才能避開問號之椎。

    結果他賭對了。

    陳元后背隱隱作痛,已在流血。

    那不是問號之椎砸中的,而是破風勁氣打中的。

    勁氣非但衝破了陳元的護體罡氣,而且也傷了陳元的後背。只是破風勁氣便如此可怕,若是被打中,簡直必死無疑。

    陳元帶著憤怒與慶幸,第一時間選擇追擊。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一直以來都是陳元的原則。

    屠晚要他殺,他當然便要殺了屠晚。

    其實自乳房山一戰後,屠晚、唐仇便已在陳元必殺名單之中,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現在屠晚主動送上門,自然不必客氣。

    劫後餘生的第一瞬間便是反擊。

    屠晚收回問號之椎的下一秒,便發現陳元撲至。

    一刀砍下來。

    屠晚臉色大變,心叫來得好快。

    這一刻,他自知退不了,選擇反擊。

    雙手握住一截鐵鏈,向上一舉。

    屠佛刀砍在鐵鏈上。這鐵鏈也不知道是什麼金屬造就的,非但輕盈,而且十分堅韌。這屠佛刀已是極難得的寶刀,居然斬不斷鐵鏈。

    陳元身體借力,掠向後方。

    他的身子才掠後,問號之椎轉了大半圈,打在他原來的位置。

    原來屠晚這一招看似防守,時機卻是在接著夜色掩護,發動進攻。

    屠晚見這一招都被陳元避開,心中暗叫可惜,尋思:“也不知道這小子是碰巧還是早看出我的殺招,若是前者還好應付,若是後者,著實是勁敵啊。”心知自己必殺一擊被眼前少年避開,銳氣已失,而對方確實一鼓作氣,憤恨加持,實力大增,這一退一進,差距極大,再戰下去後果難料。

    強忍著不甘心,屠晚轉身沒入黑暗中,只好下一次再尋機會殺陳元。

    “陳元,下一次再來殺你。”

    這句話不是心中在說,而是吼了出來。

    吼聲驚天動地,傳響十里。

    屠晚說這句話,一方面是發洩情緒,然而更重要的是阻止陳元追擊。

    話當然不能阻止,但人可以:

    宋國旗、仲孫映、公孫照都不是死人。

    陳元一聽便知屠晚用意,不給宋國旗等人阻止的機會,身形一閃,朝屠晚追了上去。

    他要殺屠晚。

    今日便殺。

    很快他便知道殺不了屠晚。

    三四波人朝客棧奔來。

    他們都是燕盟的人。

    這些人聽到動靜,第一時間趕來,沒能堵住屠晚,卻堵住了陳元。

    雖然這些人只耽擱了很短的時間,可卻非常要命,因為以他的眼力也已完全失去了屠晚的蹤跡,無法再追擊。

    陳元暗歎一口氣,心下怒火熊熊燃燒,目光掃過眾人,有一種將此地變成屠宰場的衝動。

    

    第102章 就怕蠢人突然聰明

    陳元心中升起將此地變為屠宰場的衝動,但理智還是讓他壓下了這衝動:

    不能這麼做。

    原因有二。

    一,縱然將這裡的人都殺光也無濟於事,而且這些人並不該死,至少不全部該死。

    二,殺了這裡人,等同於一口氣得罪了燕盟、鶴盟,甚至將青花會、逡聨湍酥领段鍧擅硕甲兂蓴橙耍踔镣频綌橙艘活^。

    為了一時憤怒而付出這麼沉重的代價,著實不值得。

    陳元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將屠佛刀插入腰間,然後露出了個笑容(他覺得這個時候自己的笑容一定很勉強,很不好看),說道:“見過諸位朋友。”

    宋國旗、仲孫映、公孫照也是老江湖,雖然沒有親眼瞧見屠晚突襲陳元,但也將事情推斷了個七七八八:陳元察覺有異,故而下來竊聽他們的交談,卻被人突襲,然後不得已破牆入堂,然後反擊敵人,後被趕來的燕盟弟子給阻攔,錯過了殺敵的機會,

    三人擔心他暴怒殺人,又見識了他可怕的殺傷力,均無比擔心,全神戒備,隨時出手。聽到他這平和的聲音傳來,稍微鬆了口氣,明白對方沒有暴怒殺人的意思,不過還是戒備著。

    我們的對話他偷聽了多少呢?

    三人均忍不住想,卻誰也沒有宣之於口。

    宋國旗雙手一拱,與陳元打招呼,撇開關係道:“陳兄,那人並非我們的人。”

    他擔心陳元將那人當做他們的人,然後將怒火發洩在他們的身上,儘管從陳元態度看出這可能性並不大。

    陳元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們知不知道他是誰?”

    宋國旗搖頭。

    仲孫映、公孫照也搖頭,撇清關係。

    院中也一個漢子道:“他不是我們燕盟的人。”

    這漢子後來三波三十多個人的首領,他舉著火把,身材健壯,正是燕盟三祭酒之一的餘國情。

    這一次行動,燕盟出動了三祭酒其中之二,鶴盟也出動了三祭酒其中之二。可以看得出,他們對陳元的重視。

    陳元道:“你們不知道,我卻知道,他是屠晚。”

    仲孫映色變,脫口而出道:“天下四大凶徒之一的‘大出血’屠晚?”

    其他眾人無不色變。

    天下四大凶徒實在太有名,也是太多人的噩夢。

    這四人本就已十分可怕,更可怕還是他們有一個人稱“我是老子”,又稱呼“是非成敗天下一”的師父。

    師父雖然從來沒有人見過,然徒弟就已震懾江湖。

    陳元淡淡道:“就是他,他三次暗殺我,出手了兩次,兩次都險些要了我的命。”停頓一下,繼續道:“他著實是個優秀的殺手,我一定要在他第三次暗殺我之前除掉他,諸位可否行個方便,等我解決了屠晚,再行拜訪。”

    宋國旗、仲孫映、公孫照互看彼此,均知陳元這番話至少有兩重意思:

    第一,從偷聽的話語中,知曉了他們這一趟的目的正是要帶他到總壇去見鳳姑。

    第二,他已下定決心要擊殺屠晚,若他們阻止,那麼不可避免一場血戰。

    餘國情一聽,幾乎不假思索道:“陳兄不如和我們先回燕盟,若得盟主允諾,找出屠晚也不是難事,您意下如何?”心中自覺自己這一番話沒有毛病,這一趟過任務便是將陳元帶回燕盟。

    正為能說出這番話而得意的時候,發現燈火照耀下的宋國旗、仲孫映、公孫照臉色發白,特別是宋國旗對他搖頭,顯然他這番話大有問題。

    餘國情十分訝異,不清楚問題出在哪裡。其實他最大的問題便是不知道陳元已偷聽了三人的談話,知曉他們的目的。

    宋國旗見陳元嘴角勾起一抹譏笑之色,擔心陳元要立馬撕破臉皮,趕緊給餘國情找補,說道:“陳兄,我這位兄弟向來頭腦簡單,只想著完成盟主的任務,不理會其他事情,還請諒解,我在這兒代他向你賠罪了。”躬身行禮。

    陳元淡淡一笑,沒有所謂。

    宋國旗見他氣定神閒,暗鬆了口氣,繼續說道:“不過有一句話我這些兄弟倒是說對了,如此夜色,想要找到屠晚,可謂難上加難,不如籌忠环僮鲂袆樱庀氯绾文兀俊?

    仲孫映、公孫照紛紛附和。

    三人均見識陳元強悍的戰鬥力,心想能不硬碰就不硬碰。

    陳元知他們還是不願意放自己離去,但這筆仇他卻是非報不可的,略作思忖,想到一個主意,說道:“可否請教諸位一個問題?”

    宋、仲孫、公孫三人自然表示沒問題

    陳元道:“諸位對我的事蹟應當知曉一些,對屠晚的事蹟應該更清楚不過,你們認為我和屠晚搏殺,哪一個活下來的可能性會更大呢?”

    眾人一怔,不解他會為這種問題。

    仲孫映第一個給出回答,道:“陳兄能擊殺大將軍的心腹唐大宗,一身武技自然傲視同儕,少有人及!然‘大出血’屠晚既然能為天下四大凶徒,卻也不是易於之輩!依我看來,兩位一戰,屠晚勝算要大一些,畢竟他成名比閣下要早,江湖經驗也比閣下更豐富。”

    公孫照也開口道:“我的答案和仲孫兄差不多,然我不認為陳兄武功經驗比不上屠晚,只是陳兄在明,屠晚在暗,暗處殺人比明處殺人優勢要更大。”

    宋國旗若有所思,沒有說話,似好像明白了什麼,眼中露出古怪之色,

    只聽陳元開口道:“我很贊同兩位的話,我與屠晚交手,他活下來的可能性會更大。縱然我能活下來,也定然傷的不輕,這對於諸位來說,只有好處而沒有壞處,不是麼?”

    宋國旗心想:“他果然是要告訴我們,放他與屠晚交手,坐山觀虎鬥是最好不過的事。”仲孫映、公孫照、餘國情也登時明白他的意思。

    陳元見他們被自己說動,繼續道:“若諸位強行要留下我,我因無法追殺屠晚,自會心中不快,到時候免不了動干戈。我相信你們應該不希望多一些沒有必要死傷。”

    這一席話有提醒、威脅的意思。

    陳元深知最能打動人的就是利害,現在將利害講給這些人聽,心想:“這些人只要不笨,便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宋國旗、仲孫映、公孫照均覺得他說的有道理,為了大將軍而付出盟內兄弟的性命,這實在划不來。

    然而餘國情卻不同意。

    餘國情道:“陳兄所言固然有理,但我等怎知陳兄是要對付屠晚,還是悄然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