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兒幾個眨眼的功夫凋零,然後整片被血沾染的草地也凋落,化作一團黑色液體。
陳元儘管已見識過不少毒,甚至中了許多次毒,卻還是吃了一驚,心想:“這也是‘老字號’溫家的毒麼?”思緒收回,扭頭向李國花道:“我們雖然暫時脫身,但接下來的路途決不可大意,大將軍不會這麼算了的。”
李國花神色凝重,頭點了點,心下壓力很大。以往都只是聽說大將軍如何如何對付其他人,等真正面對上的時候,才知道這是多麼要命的事。
他心下忍不住擔心,卻不是擔心自己,而是“小相公”李鏡花,心中祈叮骸跋M磺邪埠谩!?
第123章 謝豹花
陳元、李國花二人商議一番,推測李閣下等人在老渠鄉附近一帶佈下眼線,否則絕無可能提前設伏。明白此關節,二人接下來更加小心,大路小路交替而行。
可即便如此,他們仍然遇上伏殺數次。不過均是小規模,並未給他們造成多少麻煩。
七天後,他們二人抵達鷹盟總壇。
進入總壇,陳元感覺這裡和先前有了極大不同,無論是守備情況還是門人弟子的氣質均和以前有了極大的區別,頗有一副精兵強將的感覺。
林投花得知陳元帶著李國花歸來,立馬把手頭上的事放下,第一時間接見他們。
陳元發現張猛禽、司徒黐、歐陽線這些鷹盟掌權人物均不在,且五人幫竟也都不在場,不由好奇他們去哪裡了。
李國花聽他們二人談論幫內之事,猶豫要不要避開,就在這時林投花聲音傳來。
只聽林投花道:“知道‘天機’組織麼?我們聯絡上他們了。”
陳元心頭一震,眼睛發出奪目光彩。要知道先前眾人商議如何對付驚怖大將軍的時候,便有人提議與“天機”取得聯絡,不過由於天機組神龍見首不見尾,且勢力並不在這一帶,故而擺在靠後位置。
陳元疑惑道:“天機的人難道也要對付驚怖大將軍?”
林投花微笑道:“‘天機’組織首領張三爸向來喜好打抱不平,他對大將軍所為惡事看在眼裡,不滿許久,只是苦於沒有剷除的時機。他好像覺得時機到了,派遣不少好手來到危城一帶,似要對付大將軍。我們鷹盟能聯絡到‘天機’組織,還得多虧一個人。”
陳元發現她的目光朝李國花看了一眼,心頭一震道:“難道是‘瘋聖’蔡狂?”
李國花身軀一震,眼中露出複雜神色。“瘋聖”蔡狂,正是李國花的授業恩師。他心中訝異:“多年沒有踏足江湖的師父,為何會突然摻和江湖之事呢?”對於蔡狂能聯絡“天機”組織,並不意外。
多年前他在蔡狂身邊學武,還是汙衣幫弟子的時候,便知曉蔡狂和“天機”組織的人來往。蔡狂向來目空一切,很少將人放在眼中,然而卻對“天機”組織的首領,幾起幾落,仍有屹立不倒的張三爸十分佩服。李國花當年也從蔡狂口中聽過其對張三爸的不少好話,唯一的抱怨就是說張三爸太仁義,事情做得不夠絕。
他當初好奇問為什麼,蔡狂卻含糊帶過,不與他談論。
聽陳元提起蔡狂,李國花情不自禁回憶起昔日的往事。林投花一番話又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只聽林投花讚賞語氣道:“正是這位多年沒有涉足江湖的瘋聖,他得知進來鷹盟發生的事,派人聯絡我們,為我們和天機組織穿針引線,我派司徒黐、儂指乙等人負責此事去了,恐怕不久會有訊息。”說著這裡,又望向李國花,知曉他的來意,說道:“鏡花辦事去了,過兩三日,方能歸來。還請李兄在鷹盟歇息幾日。”
李國花本就為了見李鏡花而來,對此自然並無意見,心下關心李鏡花的情況,忍不住問道:“林盟主,可否告知鏡花去了那裡,可有危險?”
自他上次與大將軍人馬交手之後,心下一直擔心李鏡花的境況。
林投花看出他對李鏡花的感情,柔聲安慰道:“不用擔心,驚怖大將軍勢力雖大,但鏡花去往的逡聨停瑓s是大將軍實力無法企及的地方,而且我也派遣人手接應他,他定能平安無事歸來。”
李國花聽他這麼一說,心下稍安。
三人又交談一會兒,李國花知他們二人有事商談,主動告辭。林投花讓人帶李國花下去休息。
議事廳只剩下陳元、林投花,二人交談起來再無顧忌。
陳元正要開口,只聽林投花問道:“你不知道豹盟?”
陳元當然知道,疑惑他為何問這個不久前便已覆滅的七幫八會九聯盟之一的幫會,疑惑道:“為何你突然提起豹盟?”
林投花並不回答,而談論起豹盟的往事,說道:“雖說豹盟是被驚怖大將軍的大連盟所覆滅,然而那個時候大連盟覆滅的卻是精銳盡失,群龍無首的豹盟。真正覆滅豹盟的,其實是蟻盟。”
陳元雖知曉七幫八會九聯盟的情況,然而豹盟、鴿盟均已覆滅,所以林投花並未對他說太多二盟的事情,他了解的也並不算太多。如今林投花卻突然提起豹盟,自然有其原因。
他沒有插口,等林投花說下去。
林投花眼中閃過一抹追憶之色,道:“豹盟盟主張傲爺坐下三杯酒之一的謝豹花算是我的朋友,因此我對豹盟的事情還算相當瞭解的。”
陳元聽此,發出疑問道:“三杯酒不是雷念、溫心老契、唐青紅麼?”
豹盟之下便是三杯酒,他們的地位等同於鷹盟、燕盟、鶴的三祭酒,地位只在盟主、副盟主之下。
林投花知他初出茅廬,對江湖之事知道不多,解釋道:“‘烈酒’雷念、‘毒酒’溫心老契、‘花酒’唐青紅是後來的三杯酒,在他們之前還有三杯酒,分別是謝豹花、阮夢敵、斷劍先生,他們才是為張傲爺立下汗馬功勞的人!”
陳元這才知道原來在烈酒、毒酒、花酒之前,還有另外的三杯酒。
他好奇問道:“那三杯酒呢?”
“所託非人啊。”林投花嘆了口氣道:“說實話,我真為這位好友不值得。”
陳元等她繼續說下去。
這一次,林投花卻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下去,因為她對謝豹花確實有感情,且欣賞,更曾一度想將其納入麾下,只可惜棋差一招。
林投花道:“數年前,蟻盟方狂歡見張傲爺的兒子強暴民女,一時氣憤,殺了張傲爺的兒子。不過他當時並不知道那是張傲爺的兒子,否則也未必會殺,甚至未必會阻止。張傲爺只有一個兒子,得知被方狂歡殺了,於是帶領豹盟聯合衣冠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霹靂手段,踏平了蟻盟,方狂歡等人也被迫逃亡。負責追殺方狂歡等人的正是謝豹花。”
陳元想起林投花所說的所託非人,神色古怪道:“難道謝豹花愛上了方狂歡?”
林投花臉上帶著笑意,看著他道:“你覺得很不可思議?”
陳元點頭道:“簡直難以置信。”
林投花嘆息道:“當初我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也一樣不敢相信。謝豹花殺伐果斷,怎可能輕易愛上一個男人,後來我才不得不相信。”
陳元奇怪道:“他為什麼會愛上方狂歡?”
林投花道:“原本我也不明白,後來我才明白,這一切都和謝豹花的經歷有關。”
陳元好奇道:“她有什麼經歷?”
林投花道:“謝豹花乃張傲爺的弟子,卻被張傲爺強佔,所以恨透了張傲爺,也恨透了豹盟,但也知道張傲爺的勢力強大,所以也只好繼續為張傲爺效力!”
陳元點了點頭。
林投花笑道:“你好像又明白了?”
林投花道:“謝豹花顯然在得知方狂歡為了救一個被張傲爺兒子強暴的民女,與張傲爺開戰,心裡便不由自主佩服,她肯定將自己也帶入了那民女,只可惜當年沒有人救她。”
林投花嘆息道:“是這樣,正是這樣的。當年我費盡心機拉攏謝豹花,只差一步,若非出現了方狂歡的事,她已成了我鷹盟大將。當年她得知方狂歡所作所為,又被張傲爺派遣對付方狂歡,於是心下決定要保護方狂歡,和方狂歡在一起。”
陳元能理解謝豹花這種行為,卻不贊同,說道:“她好像有些衝動了。”
林投花道:“你怎知她衝動了?”
陳元淡淡道:“一個願意鋤強扶弱,打抱不平的人,只能算是個好人,並不一定算是個好丈夫!正如同許多英雄好漢,只能用來敬仰,卻不適合當丈夫。”
林投花眼睛直勾勾看著他。陳元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道:“難道我說錯了麼?”
林投花搖頭道:“你沒有說錯,完全沒錯,只是謝豹花明白得太晚了。當謝豹花徹底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正是方狂歡要殺他的時候。”
陳元身體一震,幾乎跳了起來,眼睛張大,望著林投花,一字一句道:“你說方狂歡要殺謝豹花?”
“是。”
林投花很少看他這麼吃驚,心想這才是少年人的樣子嘛。
陳元大為不解:“為什麼方狂歡要殺謝豹花?”
林投花眨了眨眼,道:“你不妨猜一下。”
陳元想了想道:“方狂歡發現謝豹花背叛了他?”
林投花搖頭道:“當然不是,謝豹花從來沒有背叛方狂歡,這世上有一種女人,一旦愛上了一個男人,便如撲火飛蛾,就算撞了南牆也不回頭。而謝豹花就是這樣的女人,我或許也是這樣的女人。”
陳元忽略她最後那句話,思索一會兒道:“方狂歡不愛謝豹花了?”
林投花想了想,道:“只答對了三分之一。”
陳元苦笑道:“你還是告訴我吧。”
林投花道:“你為我做一件事,我就告訴你。”
陳元暗歎又來這一套,毫不猶豫拒絕道:“是你主動和我提起豹盟的事,並不是我想知道的。”
林投花道:“你拒絕?”
陳元道:“當然。”
林投花嘆息道:“其實我也只是想讓你幫看一看那件衣服更適合我,並不是要你做什麼為難的事。你既然不答應,那就算了。”
不知為何,陳元有一種自己好似做了十惡不赦事情的感覺,幾乎忍不住想答應,卻還是咬著牙沒有答應。知曉林投花這麼說,是為了收服他為裙下之臣。
林投花的聲音再一次響起,說起了謝豹花的事。
陳元聽完,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第124章 杜愛花
議事廳。
林投花繼續說了下去,道:“方狂歡不愛謝豹花,只是原因之一,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原因。第一,方狂歡怕謝豹花。”
“怕?”
林投花淡淡道:“他當然怕,非常怕!謝豹花武功比他高,心腸比她狠,且十分果斷,能在任何時候做出最正確的判斷!若不是謝豹花,方狂歡怎可能逃得過張傲爺坐下另外兩杯酒阮夢敵、斷劍先生的追殺。”
陳元忽地想到一件事,道:“難道另外兩杯酒,是謝豹花殺的?”
“當然是她殺的。”
陳元雖然從未見過謝豹花這個人,內心卻有些佩服。
林投花道:“其實方狂歡也只是害怕謝豹花,原本還沒有到要殺謝豹花的程度,他之所以決定殺謝豹花,是因為他有了個情人,且他的好兄弟顧星飛告訴他,若他殺了謝豹花,那麼張傲爺便放過他。”
陳元嘆了口氣道:“他居然相信這種事。”
林投花道:“她本來就想擺脫謝豹花,再加上顧星飛是他的朋友,且又有了情人,自然而然也便願意相信。正因如此,他給謝豹花準備了毒酒。”
陳元搖頭道:“真是可悲啊。”
林投花笑道:“你以為謝豹花被方狂歡騙了?”
陳元詫異道:“難道沒有?”
林投花道:“謝豹花知道方狂歡在酒裡下了毒,也喝下了,但她卻提前知道方狂歡給她下了毒。”
陳元詫異道:“她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喝下毒酒呢?”
林投花嘆息道:“因為方狂歡給了她致命一擊。”
陳元不懂。
林投花道:“方狂歡見自己的秘密洩露,將多年的怨恨發洩出來,原來他一直恨謝豹花、怕謝豹花,而且說當年若他知道那個強暴民女的人是張傲爺的兒子,絕不會管那件事。”
陳元聽完,眼中憐憫之色更濃,嘆了口氣。
林投花道:“你又明白了?”
陳元道:“方狂歡是謝豹花的一個美夢,彌補過往被張傲爺強暴的美夢!然而方狂歡卻親手戳破了這個美夢。謝豹花忽地發現,過往為這個男人所做的一切根本不值得,完全不值得,所以她不想活了。”
林投花眼神複雜的看了他一眼,想不到他居然這麼瞭解女人的心思,說道:“是的,正是這樣的,所以謝豹花選擇死,但她畢竟是個果斷的女人,所以他也讓方狂歡陪她一起死了。”
這正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林投花說道:“豹盟上一代的三杯酒就是這麼沒了的,然而張傲爺又招攬了三杯酒,便是雷、溫、唐這三杯酒,然而他們也被蟻盟的人滅了,連張傲爺也死了。”
陳元詫異道:“蟻盟還有這麼厲害的人,既然如此,當初為何如此狼狽?”
林投花道:“當然有,這又牽扯到了另外一朵花。”
陳元笑了笑,道:“這世上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好像能牽扯到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