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頭之後,第一時間奔向李閣下。
餘光一直留意李閣下的動作。他眼睜睜看著李閣下從河中來到河畔,然後朝道路旁而來。他一直在看,也一直在算。
看與算,是為了達成目的——擊殺李閣下。
陳元料準定能追上李閣下,這才調轉槍頭,朝李閣下殺來。
陳元想得很多。他知道一旦自己掉頭,早已嚇破膽的李閣下,一定扭身逃走。李閣下絕對是非常精明的人,也是老江湖。逃命的時候,一定會估計是否能逃掉,所以他的速度必須讓李閣下認為自己一定能逃走,否則李閣下狗急跳牆,會選擇立馬與他們拼命。
陳元不怕李閣下拼命,但李閣下若是立馬拼命,這不是他想見到的事。
因為李閣下若是立刻拼命,定能阻擋他們片刻,而後方的追兵也就殺到了,到時候會形成兩面夾擊的局面。
這一點就已很要命了。
更要命的可能會出現第三股力量的圍攻。
所以,陳元在追擊之前,便已想到決不能讓這種情況出現。
陳元估量自己的速度,也估量李閣下的速度,給了李閣下認為可以逃走的希望。
不過陳元高估李閣下。
李閣下沒有想那麼多,瞧見陳元追來,便想逃走,完全沒有昔日酒房山上的狠厲與兇霸。
陳元並不清楚,但他的目的確實達到了。
最開始的速度,陳元追不上李閣下。
不過他有秘密武器:
飛天神遁。
陳元射出飛天神遁,抓住一塊河畔的山石,將身體帶了過去。
他整個人好像射出去的箭,朝李閣下射來。
李閣下發現了這一點,才明白自己逃不掉了,這才轉身拼命。
陳元不是拼命,而是要殺李閣下。
他每一刀都帶著斬釘截鐵的必殺信念。
他要殺李閣下!!
可李閣下雖然招式兇狠拼命,卻只想著逃走。
雙方一退一進,相去何止千里。
更何況,陳元服下一元蟲,自在神功再次突破,且練成護體罡氣之後,一身修為已超過了李閣下。
雙方差距進一步拉開。
二人一番激烈交手。
李閣下身體連退三步,一個踉蹌,跌在地上。一雙手捂著正在流血的腦袋,眼睛凸出,死死瞪著陳元,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他的眼睛好似在問:“你居然能殺我?”
陳元眼睛似乎也在回答:“我自然能殺你。”
李閣下目光落在陳元左肩,臉上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說了最後一句話:“我在下面等你。”
說完,便死了。
陳元左肩被李閣下的劍劃傷。
那是帶毒的劍。
流出的血最開始是紅色的,現在卻變成了藍色。
很快,陳元的臉也變成了藍色。
這明顯是中毒的症狀。
李國花擔憂道:“你沒事吧?”他心理覺得陳元有事,有大事。
陳元扭頭望向撲來的三十多位殺手,沉聲道:“殺過去。”話音落下,已衝入人群。
李國花心下不解:“李閣下明明已死了,為什麼我們不淌水而過,逃避追殺呢?”雖然他很疑惑,卻還是相信陳元,緊隨其後,一陣旋風般殺入人群。
陳元、李國花二人當下毫不留情,紛紛拿出自己的絕活兒。
陳元的絕活兒就是“風刀霜劍”。
他使出苦練多年,領悟多年的“風刀霜劍”。他的風刀霜劍早已不再是元十三限傳授給他的風刀霜劍,也不再是斬經堂內門人修煉的風刀霜劍,更不是韋三青所領悟的風刀霜劍,也不是昔年威震天下的淮陰張侯修煉的風刀霜劍,不是任何人的風刀霜劍。
而是獨屬於他自己的風刀霜劍。
元十三限傳授風刀霜劍、自在神功給陳元,對其抱有了巨大的希望,希望他的成就能超過師父韋青青青。
然而想要超越韋青青青,就必須打破韋青青青在自在神功、風刀霜劍中的限制,否則談何超越。
自悟是自在門弟子不可缺少的稟賦。為了能讓這個弟子更懂得自悟,元十三限非但不傳授陳元其他的功夫,甚至連風刀霜劍也讓陳元自我領悟。
也正因為元十三限這種放養的培養方式,才造就多思多想多悟的陳元。
因此陳元的風刀霜劍和任何一個人的風刀霜劍都不一樣,有屬於自己的獨到領悟。
面對一眾好手,陳元沒有想,隨心所欲的出招。
見招拆招。
見招破招。
乃至見招悟招。
陳元有時候用劍鋒殺人,有時候劍意傷人,有時候劍氣制人,劍風、劍勁、劍身、劍鍔,無不被他用來殺人傷人。
殺向陳元的三十多人,都是好手,更是高手。
有些在江湖上闖出過大名堂,名頭很響亮。
可是,他們誰也不是陳元的對手。
陳元見一人,揮一刀。
刀光未起,殺氣大盛。
刀光一現,鮮血飛濺。
沒有一個人能當住陳元一刀。
那些人驚駭絕倫,誰也想不到這少年的武功竟如此可怕,不少人生出畏懼與害怕之心,雖然還在發出最兇狠毒辣的招式,心裡卻已想逃。
這真是個魔神!
李國花也沒有想到這少年的殺傷力竟如此之大。原本想給這少年分擔一點壓力,可後來發現完全不用。
少年已殺出一條血路。
李國花跟在陳元的身後,打倒一些殘兵敗將,沒過多久,便登上崎嶇陡峭的道路。
李國花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忽見他腳步一緩,心想難道又有敵人?卻發現他只是吖炱鹣惹皝G失的屠佛刀,然後加快腳步。
李國花心想:“他大概很喜歡那口刀吧。”
二人一前一後,道路更加崎嶇陡峭,追兵已被他們甩掉。他們卻始終沒有停下來。
又狂奔了七八里。
李國花忍不住道:“他們被我們甩掉了。”
陳元道:“這裡不安全。”
李國花只要咬牙繼續跟著他。
又跑了四五里,見陳元停下,這才停下。
二人各自盤膝打坐恢復體力,過了好一會兒,雙雙睜開眼睛。
李國花終於將憋了很久的一句話說了出來:“為什麼你在殺了李閣下之後,選擇掉頭?”
陳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豈非已有了答案?”
李國花心中確有答案,道:“河中還潛伏著其他殺手?”
陳元道:“非但有殺手,而且是極可怕的殺手。”
李國花道:“你瞧見了?”
先前他也觀察那河流,卻什麼也沒有瞧見。
陳元道:“沒有。”他一邊與李國花交談,一邊吖︱尪尽?
李閣下那一劍有劇毒,而陳元則哂米栽谏窆Γ瑢⒍炬i在左臂位置,這時候才有時間將毒排出體外。
李國花驚訝道:“你沒有瞧見,又是如何知道的?”
陳元不是個喜歡向人解釋的人,本不想回答,可想到他畢竟是共患難的戰友,也便回答道:“三點原因。”
李國花聽著。
“第一,對方既然提前佈下埋伏,就絕不可能露出缺口,看上去明顯的缺口,其實是可怕的陷阱。”
李國花不太同意,道:“李閣下、暴行族、‘三十星霜’等人,這股力量並不弱,怎能算是缺口。”
陳元道:“他們雖然不弱,卻也不算強。”
李國花心想:“他們已很強了,只是在你面前不夠強,也不夠奸,若是換做其他人,早就被他們殺光了。”他自覺若是自己面對那四個人,已死於非命了。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自認為無法在那種情況下,應付那四人的殺手。
陳元不知他的想法,繼續道:“第二,這次埋伏當然是大將軍下達的命令,然而大將軍自然不可能親自對付我,所以必定有一個領頭人。”
李國花也是聰明人,登時明白他的意思:“難道李閣下不是領頭人?”
陳元篤定道:“如果李閣下沒有敗在我手裡,凌落石可能派他當做領頭人。可他、‘三十星霜’都敗在我的手裡,而暴行族三人在大將軍那裡的身份地位武功均比不上李閣下,自然也不可能是領頭人,顯然領頭人另有其人。”
李國花道:“你懷疑領頭人藏在水中?”
陳元道:“不是懷疑,而是肯定。”
“為什麼呢?”
陳元道:“我發現河水中有魚。”
李國花自認不是笨蛋,卻不明白他的意思,道:“河水中有魚不是很正常麼?”
陳元道:“當然正常,但有一片地方卻一條魚也沒有,河水中的那些魚兒,好似都在刻意避開那片地方。”
李國花右手一拍大腿,道:“那塊地方一定藏著高手,他們的殺氣令魚兒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陳元淡淡道:“或許不是殺氣,而是他們身上的某種事物讓魚兒不敢逾越雷池半步。我本想將他們引出來,但他們太謹慎了,始終沒有浮出水面。”
李國花恍然大悟道:“難怪你幾次折返,原來是為了將他們引出來。”心中愈加佩服這少年。
陳元嘴角飄出一絲笑意,頭搖了搖,說道:“我最重要的目的是殺李閣下,引出他們是次要目的。可也正因為他們沒有出來,所以篤定那條河必然十分危險,這才原路殺回來。”咧嘴一笑:“如今看來這個選擇是正確的,非但脫身,而且屠佛刀也失而復得。”右手摸了摸腰上的屠佛刀,動作輕柔。
李國花也笑了笑,心中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向來都是給別人帶來安全感的自己,居然有朝一日從其他人那裡體會到了安全感。
身體站起,巡視四周,為這少年護法。
過了一會兒,只聽見噗嗤一聲,一道墨汁般的血水,自傷口噴濺而出,灑在旁邊草地。
草地本來是綠色的,忽地變成了淡紫色,每過多久,居然開出黑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