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渺渺左手握刀鞘，右手攥刀柄用力拔出。
刀一齣鞘，寒意瀰漫。
此刀刀身潔白如雪，然而刀卻發出如彩虹般絢爛的光，許久才消失不見。
陳燕瞳孔收縮，眼睛銳利，凝視許久，道：“好刀，這口刀叫什麼名字？”
這是任誰也看得出的好刀。
戰渺渺提起此刀，臉上露出傲然之色，道：“此刀乃龍環御刀，是昔年梁武帝蕭衍之物。”
陳元雖喜歡讀史，但對歷史所知卻也有限。心想：“梁武帝蕭衍豈非是南朝宋齊梁陳那個時代？”
戰渺渺知他不知，笑著解釋道：“《南史》五十八卷中記載，北魏中山王進攻北徐州，將北徐州刺史昌義之圍困鍾離，梁武帝蕭衍賜龍環御刀給韋睿，命他馳援，若有不聽號令者，先斬後奏！這一次大戰，魏軍十數萬被殺，俘虜了十數萬，乃南朝極罕見的大勝仗。”
陳元心頭一動，笑道：“戰兄將龍環御刀贈予我，是否有讓我當韋睿之意？”
戰渺渺心嘆陳元敏銳，道：“在下也很清楚，若凌落石吞併了其他幫派，自然也不會放過孤山一脈。在下希望陳兄擊敗凌落石。”
來到陳元身前，雙手捧刀遞來。
陳元接過龍環御刀，握住刀柄便感覺一股溫涼之意，好似手與刀柄融為一體一般。顯然這刀柄經過非常特殊的處理，否則絕不會有這種感覺。對於用刀之人來說，這無疑是絕佳的刀柄。
隨意舞了幾個刀花，發現寶刀在咦⒄鏆庵拢贡l出前所未有絢爛的光彩，刀氣刀勁透刀而出竟也變得更容易。
陳元忍不住感嘆道：“真是一口好刀。”
戰渺渺眼中閃過一絲不捨之色，又一臉傲然道：“相傳此刀被昔年天下第一高手‘獨戰天下’燕狂徒得到，對其頗為珍愛，為其取了一個‘多情刀’的名字，然而不久之後的武夷山之戰，燕狂徒銷聲匿跡，這口刀也落入其他人手裡，並未就此揚名。”
雖然燕狂徒離逝多年，然而武夷山之戰，江湖上卻無不知道。據傳那一戰後，武林蕭瑟十數年。
陳元好奇道：“多情刀？燕狂徒也不是個多情的人，為何會給刀取這個名字？”
戰渺渺早知他有此一問，道：“因為握住這口刀，就如同被多情女子的手纏住一樣，永生永世不放手，故而稱其為多情刀！不過我猜測燕狂徒給此刀取名為多情刀，可能因為昔年江湖上曾出現過一種叫多情環的武器。”
陳元愣了一下，但又恍然。知曉溫瑞安喜歡在自己的小說中聯動其他武俠名家的人物，其中古龍小說中的人物以及兵器均是聯動得最多的。
把玩了好一會兒，然後將這口“多情刀”收入刀鞘，遞還給戰渺渺。
戰渺渺見此，愣了一下，道：“陳兄這是何意？”
陳元道：“此刀先存放戰兄這裡，他日我擊敗驚怖大將軍，定會來此取刀。”
戰渺渺知這少年明明喜歡此刀，卻還是送還自己，不奪人所愛，心下感動，卻也更加堅定要結交。雙手往前一推，將刀又遞了上去，堅決贈予陳元。
陳元卻不肯收，先存放在孤山門。
一番拉鋸，戰渺渺還是接過了此刀。
他派人早已備好馬匹、乾糧以及錢財，親自送行。
還未走到門前，有弟子稟告道：“方怒兒來了。”
陳元、戰渺渺均吃了一驚，不知方怒兒為何前來，均迎了上去。
第141章 “非此不可”劍法
方怒兒來了。
陳元一見到他，便發現一件事：
方怒兒帶上了劍。
他吃了一驚，心想：“方怒兒為什麼突然帶劍？他是要找我的麻煩麼？”
這個時候，方怒兒聲音響起道：“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他的語氣很客氣，也很鄭重，顯然不是在開玩笑。
陳元毫不猶豫道：“你問。”
方怒兒問了：“你到孤山市來，所為何事？”
陳元沉默了一下，道：“找幫手。”
方怒兒道：“我是你看上的幫手麼？”
陳元想否認，可一觸碰到他的眼睛，便知道否認不了，因為那雙眼睛好似看穿了一切。
陳元道：“本來是的，但見過之後發現你並不適合。”
方怒兒又問道：“你為什麼要找幫手？”
陳元道：‘對付一個人。’
方怒兒道：“什麼人？”他確實很敏銳。
戰渺渺嘆了口氣，搶著說道：“他要對付的是‘驚怖大將軍’凌落石。”
方怒兒望向他道：“那麼這件事和我又有什麼干係？”
陳元淡淡道：“當然沒有關係，我也看出你不想插手這件事，因此我提也沒有提。”
戰渺渺知道事情不是這樣的，他相信陳元定已準備好說服方怒兒的說辭，只是看到方怒兒的情況之後，當下不願意說罷了。
方怒兒冷冷道：“你說謊。”
陳元看著他道：“我沒有說謊。”
戰渺渺嘆了口氣，心想這陳元真是好人。
方怒兒道：“我的直覺告訴我，你在說謊。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打算用什麼理由說服我重出江湖？”
陳元不希望方怒兒太敏銳，可方怒兒竟好似比他料想中要敏銳得多。現在方怒兒雖然還是一副商人打扮，可氣質卻已接近江湖人，整個人好像一頭獵豹，隨時會對危險做出反應。
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居然在不到一天的時間內，氣質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
陳元心想：“安安靜靜過日子不好麼？又何必知道的太多呢？”這一刻，他心中後悔不該來的，不該打攪方怒兒平靜的生活。
如果這時候手中有一支抹除記憶的筆，他一定要要抹去方怒兒腦海中與他見面的記憶。
只可惜沒有。
陳元說道：“我想用財富、權力、名氣打動你，可見了你之後，發現這些均不可能打動你，所以我也只好走了。”
戰渺渺不信。
方怒兒也不信。
二人雖然都不信，但原因不一樣。
戰渺渺不信，是因為他相信陳元來之前定調查方怒兒這個人，絕不可能會用這些不可靠的理由打動方怒兒。
方怒兒不信則是直覺。
他是個直覺很敏銳的，他的劍法叫非此不可，而非此不可的劍法需要有極敏銳的直覺，極正確的判斷力。
雖然從江湖人，變成了雜貨店老闆，但這種直覺並未消失。
——何止沒有消失，反而更敏銳了。
這一刻，他肯定陳元在說謊——昔日憑藉這種直覺，也不知道避開了多少危險，殺死了多少極可怕的人。
方怒兒忽地說道：“對不起。”
陳元、戰渺渺一怔，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下一秒，青光一閃，方怒兒拔出長劍，向陳元咽喉刺來。
好快的一劍！
陳元發現方怒兒這一次出招的速度，比先前要快上至少一倍。
這一招好突然。
戰渺渺沒有想到方怒兒居然主動出手，陳元也沒有想到，但做出了應變。
“青光一閃”時，他就已做出了應變。
黑光一閃。
屠佛刀橫在胸前，格住刺來的劍。
方怒兒手腕一沉，一連刺出三十九劍。
劍劍攻向陳元要害。
他每一劍都很快，不但出手快，而且變化很快，且沒有預兆，好像一開始就打算發這樣的劍。
陳元也出了三十九刀。
每一刀都很快，每一刀都在格擋。
他將三十九劍都擋了下來。
可是，當下第三十九劍的時候，握屠佛刀的右手顫了一下。
只是顫了一下，輕輕顫了一下，可卻很要命。
因為方怒兒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一劍刺了過來。
這一劍居然比剛才還要快上一倍。
方怒兒發出第一劍，速度比先前那次交手快上了一倍。等刺出第三十九劍的時候，又比第一劍快了一倍。這一劍又比第三十九劍快了一倍。
這一劍之快，著實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陳元也很吃驚。
他覺得第三十九劍，已是算是方怒兒出劍速度的極限。
可第四十劍竟比第三十九劍還要更快。
陳元心中有了一個明悟：
這第四十劍，並不只是身體力量發出來的，而其中必然蘊含了內在的潛力，否則縱然突破速度的極限，也不可能快這麼多。
這難道才是真正的“非此不可”劍法麼？
陳元發現自己避不開這一劍，所以沒有任何閃避的動作，卻將刀發出。
發出馭刀之術之回魂追月刀。
這是迫於無奈的選擇。
原來每一次與方怒兒那森森綠意的青苔劍碰撞，便有一股反挫之力傳入陳元的手心。二人交手得又快又急，陳元沒來得及完全化解一次又一次的反挫之力，所以，三十九次反挫之力的堆積，已到身體無法掌控的地步，必須加以宣洩，否則手臂都將折斷。
因此，顫了一下。
這是宣洩的方式。
可方怒兒卻抓住了這次機會。
否則陳元還是能擋住方怒兒這一劍。
不得已，只好使出回魂追月刀。
屠佛刀脫手，朝方怒兒的後頸落下。
方怒兒發現了繞到後方斬來的屠佛刀。
可是，他居然不閃不避，青苔劍仍舊朝陳元刺來。
他似乎已做好和陳元同歸於盡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