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方怒兒不是不肯這個時候來,而是女兒還有四個月就要生產了,所以需要等女兒生下孩子之後才能來。
盛一吊邁開雙腳,在大堂來回踱步,神色十分嚴肅、凝重。看到這一幕的陳元頗為奇怪,且也不敢打攪。心想:“這老頭恐怕還是放不下兒子被殺之仇,當下應該對方怒兒這個既是女婿又是仇人的人,心情複雜。”
一旁靜靜等待,見盛一吊來回踱步二十回,方才止步,然後開口道:“陳公子,可否幫我一個忙?”
陳元道:“盛幫主請說。”
盛一吊深吸一口氣道:“麻煩你告訴他,我自有自保能力,不必他出手相助。”
陳元全身一震,看了他好半晌,道:“盛幫主不想他們沾染上這件事?”
盛一吊為人奸詐陰狠,這時候卻難得的說了真心話,感嘆道:“我的大女兒叫盛小牙,昔年為了吞併多老會,將他交給多老會會主的兒子,後來經過一系列爭鬥,最終非但沒能吞併多老會,反而失去了小牙。自此以後我便決定不讓小指參與任何江湖爭鬥,卻不曾想他居然碰上了方怒兒,竟愛上了他,真是孽緣!如今我只有她一個女兒,只希望方怒兒能永遠待她好,如此我便心滿意足了。”
語氣說不出的溫柔與傷感。
生癬幫幫眾從未有人見過盛一吊如此溫柔軟弱的一面。
陳元沉默了一下,道:“恐怕方怒兒不會相信這番話。”
盛一吊沉默了一下,道:“替我轉告他,他若趕來生癬幫,我定將他五馬分屍。”
陳元道:“以方怒兒的性子,縱然知道大概也還會來。”
盛一吊皺眉道:“他難道是笨蛋麼?這樣還來?”
陳元道:“因為方怒兒就是方怒兒,他做事如同他的劍法一樣,非此不可!”
盛一吊沉默了,想了想方怒兒的生平經歷,也不得不承認陳元所說非常有道理。
盛一吊:“他怎麼才不會來?”
陳元道:“確信你已安全。”
盛一吊盯著他看了好半晌,忽然一笑道:“林盟主打算怎麼對付驚怖大將軍,可否告知一二?”
陳元也不是笨蛋,一聽便明白他已知道自己的用心,暗歎不愧是老江湖。
陳元道:“盟主正聯絡其他幫派,一起對抗驚怖大將軍。”
盛一吊淡淡道:“你們有把握麼?”語氣中帶著不信。
陳元道:“盛幫主可知道四分半堂的陳氏兄弟已邀請太平門、‘下三濫’何家、神槍會等實力要對付驚怖大將軍?”
盛一吊吃了一驚,眼中露出興奮之色,道:“他們決定出手?”心下認為只要這些勢力出手,縱然驚怖大將軍再厲害,也只能敗亡。
陳元道:“這些勢力得陳氏兄弟許諾,均頗為心動,然而顧忌凌落石背後的蔡京,因此還在猶豫之中。想讓他們出手,只有解除驚怖大將軍於朝廷方面的力量,切斷與蔡京的關聯,如此一來,他們才敢出手。”
盛一吊何等敏銳,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也就是說戰場的核心並不在江湖,而在危城,而在朝堂諸葛先生與蔡京的爭鬥?”
“不錯,戰場的核心在危城,若危城方面,諸葛先生的人佔了上風,解除了驚怖大將軍的朝廷力量,那麼他便會成為眾矢之的,必能剷除。”
盛一吊認為頗有道理,嘿嘿冷笑道:“只可惜奉諸葛先生之命查案的冷血,自己也成了罪犯,正被驚怖大將軍追殺。”
陳元笑了笑道:“確實如此,然而物極必反,現在驚怖大將軍佔據優勢,可隨著時間的流逝,未必不會逆轉過來。”
盛一吊心頭一動,道:“難道諸葛先生在危城還有人手沒有露面?”
陳元對他能猜出這一點,毫不意外,淡淡道:“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有一件事。”
“什麼事?”
陳元道:“若是凌落石敗落,我們便可群起而攻之。若是凌落石屹立不倒,我們若不結成聯盟,便會如豹盟、鴿盟一般被其個個擊破。縱然投降也沒有用,會落得孤寒盟、金木水火土五盟盟主一般的下場!除非如萬劫門一樣,將幫派轉移其他的地方,否則免不了被大將軍荼毒。”
盛一吊心想:“這陳元果然是奉林投花命令,來與生癬幫達成聯盟的!嘿嘿,鷹盟已是驚怖大將軍的眼中釘,肉中刺,此時聯盟著實是不智之舉。”心下決心絕不與鷹盟結盟,不過卻沒有立時拒絕,笑著說道:“陳公子言之有理,如今我們聯起手來對抗大將軍已是勢在必行之事!麻煩你將此事轉告方怒兒,讓他不必介入這場爭鬥。”這時候他只想保證自己的女兒的未來。
陳元道:“此事我會盡快告知方兄。關於聯盟之事,盛幫主有什麼想法?”
盛一吊咳嗽了一聲,道:“茲事體大,我需要和眾人商議一番,方才能做出決定!請陳公子給我帶句話給林盟主,生癬幫願意與鷹盟為友。”
他言辭諔申愒獏s聽出他只是敷衍,並不打算立馬與鷹盟聯盟。心中嘆息道:“真是個老狐狸,認為鷹盟成了眾矢之的,不想惹火燒身,可你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知曉盛一吊心意已決,絕非三言兩語,便能勸說得了的,也不再舊事重提。
二人又交談了一會兒。盛一吊顯然非常關心女兒的情況,多次詢問盛小指的訊息,陳元也沒有隱瞞,一一告知。得知女兒生活的還算幸福,心下十分安慰。
陳元見無法勸說盛一吊加入聯盟,也不打算多逗留,準備告辭離去。
“林盟主還等我傳達訊息,在下先告辭了。”陳元又想起方怒兒的囑託,又補充一句話,道:“他日盛幫主有什麼麻煩,可讓人找我,在下若有空暇,定會趕來相助。”他說出這番話,只是因為收了方怒兒的“非此不可”劍法。
盛一吊茫然不知,見他如此講義氣,內心竟難得生出慚愧之色,猶豫一下,決定告知陳元一個訊息。
“日前,驚怖大將軍得知‘三十星霜’的‘金花大少’唐民煌慘死在燕盟地盤,勃然大怒,準備派遣人馬對付燕盟,陳公子可派人提醒一二。”盛一吊心想這算做你給我帶來小指訊息的報酬吧。
他知道燕盟應該和鷹盟達成合作,所以才透露這個訊息。
陳元點頭多謝,對這個訊息毫不意外。當初他將唐民煌帶上燕盟總壇格殺,一方面是要唐民煌親口道出青花會遭劫的事,另一方面則是為了當場格殺唐民煌,令燕盟沒有退路——大將軍生性多疑暴怒,若是知道唐民煌死在燕盟總壇,怎會就此放過燕盟。那時候只有燕盟盟主鳳姑明白這其中的意思,而餘國情、宋國旗卻茫然無知。
陳元說了一聲多謝,告辭而去。
離開生癬幫,陳元打算立刻趕往青花會,然而這個時候的一件事卻令他改變了主意。
他察覺到驚怖大將軍竟派出不少人馬,盯上了生癬幫,心頭一震,腦海猛地浮現一個念頭:“難道驚怖大將軍要對付的並非燕盟,而是生癬幫?”
他心想:“生癬幫雖然實力大損,但均修煉生癬功,若驚怖大將軍強行攻打生癬幫,必定損失慘重。大將軍雖然兇狠毒辣,卻也非常狡詐,怎會做出這等不智之舉呢?”
雖然奇怪,卻還是決定留下來觀察一段時間。
第二日,發現並未有異常之處,心想:“或許這只是驚怖大將軍對生癬幫日常性刺探吧。”不打算再耽擱下去,決定前往青花會。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又發生了一件事,令陳元再一次改變了主意。
第146章 鹹肉莊之戰
陳元正準備離去,這時候又發生一件事:盛一吊和葉柏牛兩人竟忽然離開總壇。
陳元大為奇怪:“為何這二人忽然一齊離開總壇呢?難不成他們已私下串通驚怖大將軍,想要出賣我的訊息?可不應該啊,就算出賣我,昨日就應該行動,今天豈不是太晚了一點,而且也不該二人一齊行動啊?”
陳元跟上他們,想知道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這二人縱馬如飛,然後來到了一個地方:
鹹肉莊。
陳元怕騎馬被這二人發現,只得沿著他們留下來的痕跡追蹤,也趕到了鹹肉莊。
可畢竟晚了一點點。
只一點點。
因為這一點點的功夫,所以生癬幫總管“血癬”葉柏牛已倒下,生癬幫主盛一吊也已遇險。
原來盛一吊、葉柏牛二人得知“驚怖大將軍”凌落石正全力對付燕盟,理會不了他們,於是決定來鹹肉莊找老相好旺姐、紅姑快活一番。
旺姐乃盛一吊的老相好。
紅姑則是葉柏牛的老相好。
生癬幫的人或許是因為修煉了生癬奇功的原因,從幫主到普通弟子,大都有一個毛病:
好色。
葉柏牛十分好色。
盛一吊非常好色。
盛一吊、葉柏牛這對主僕能彼此信任,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們都有好色這個毛病,認為是同道中人。
這二人因為顧忌驚怖大將軍,已很久沒有找過女人,很久沒有來鹹肉莊了。所以一有機會,自然來到鹹肉莊,要與老相好風流快活一番。
可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等待他們的不是老相好,而是一場伏擊。
原來驚怖大將軍凌落石表面上要攻打燕盟,實際上卻是將盛一吊、葉柏牛二人調虎離山。他知道這兩人和鹹肉莊的紅姑、旺姐的關係,也知道他們一有時間就風流快活,所以派遣人馬在鹹肉莊候著他們。
生癬幫頂尖高手盡失,若是除掉了盛一吊、葉柏牛,生癬幫自然不攻自破。
“驚怖大將軍”凌落石非但有霹靂手段,卻也如狐狸般的狡詐,所以“不死神龍”冷悔善、“一毛不拔”蔡戈漢、“神一魁”曾誰雄、“小寒神”蕭劍僧等人均不是他對手,他的勢力也因此越來越大,到如今獨霸一方的地步。
不過這個計劃卻出現了一個意外。
這個意外正是陳元。
陳元一路跟蹤二人來到鹹肉莊,然後悄悄潛了進來,看到葉柏牛被打倒,又瞧見盛一吊遇險。
對付盛一吊的,正是昔日與他交手過的“大笑姑婆”謝朝花。
只見大笑姑婆謝朝花施展老拳,朝盛一吊打來。盛一吊自覺避無可避,因此施展出癬毒,要將謝朝花毒殺。
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盛一吊當然不想同歸於盡,這麼做,只是讓謝朝花收招。可誰知道謝朝花竟沒有收招,所以盛一吊也只好選擇同歸於盡。
沒有同歸於盡。
一道青光飛來。
那正是陳元的刀:
“千一”
謝朝花瞧見這口刀,知道自己縱然能殺死盛一吊,卻也會被這一刀所殺,所以只好收回殺氣大盛的拳。
可是她的拳已打出,若是強行收回,必定重創。
因此,將拳力改變方向,打向一旁的床。
這是很堅固的床,卻被謝朝花隔了一丈的拳力,打碎成千百塊。
這一拳威力著實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盛一吊發現陳元來了,大喜過望。咽喉一甜,吐出一大口血。
原來謝朝花雖雖然收回了拳力,然而打出的拳風卻仍舊殺傷了盛一吊。
陳元右手伸出成抓,扣住盛一吊的手臂,然後帶著他衝出了房間。
盛一吊和葉柏牛的房間相隔不遠。
陳元拉著盛一吊衝出房間,經過葉柏牛的房間,朝樓下奔去。就在這時,葉柏牛和紅姑逍遙快活的房間內走出了一個人。
那人是走出來的。
施施然的走了出來。
他臉上帶著笑,奸詐的笑。左手拿著一個痰盂,右手竟朝他招了招手,一副老朋友的樣子。
盛一吊見葉柏牛倒在血泊中,眼中露出痛苦憤怒之色。一看拿到那個拿著痰盂的人,眼神充滿了恐懼,大吼道:“他是楊奸,快走。”
楊奸,外號陰司,朝天門門主,在“大連盟”裡,除了大將軍之外,被認為最厲害狡獪、深不可測的人物。
“痰盂一齣,號令天下;喀吐一聲,莫敢爭鋒!”
——在江湖,在武林,對這首歌闕,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作會心。
陳元已不是初入江湖時候的他了,早知道大將軍坐下有一門二副三友五盟九將軍,其中一門便是朝天門門主“陰司”楊奸。
他一看到楊奸,便有了戒備。
可卻猛地停下。
盛一吊大吃一驚,大為驚恐,甚至想破口大罵。他覺得陳元是看到楊奸,所以想殺楊奸,因此不想逃了。心中暗罵真是稚嫩得很。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陳元做了兩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