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手沉默了一會兒，一字一句道：“你錯了。”
陳元道：“哦？”
鐵手道：“縱然皇帝也不能隨心所欲，在他之上至少還有一件事物。”
“什麼？”
“大義，當大義站在我們這邊，皇帝也無法縱容蔡京。”
陳元笑了笑，沒有辯駁，有些人只有經歷之後才會改變想法。
陳元繼續道：“我懷疑他們還收到蔡京的另一條命令，那就是儘量剷除你們這些諸葛先生的手臂，而他們誤認我是諸葛先生的弟子，所以才會對付我。”
四大名捕、花珍代、白開心在他來之前，討論過先前的打鬥，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他們知道陳元是顧念自在門的情誼，才提醒他們。
這些事情談論完畢，眾人這才進入正題：
如何對付驚怖大將軍。
張判率先開口道：“大將軍身邊有我們的內應，這人正是蘇花公。”
這次會議的所有人，均是張判認為值得信任的人，於是將這個秘密說了出來。
眾人無不驚訝。
於一鞭忍不住道：“蘇花公？他不是凌落石坐下第一號智囊麼，他為什麼要背叛凌落石？”
張判咬著牙道：“因為凌落石殺了一個人。”
“誰？”
“我師姐宋紅男。”張判道：“他殺了師姐，所以蘇花公一定會為師姐報仇。”
“為什麼？”
張判道：“因為蘇花公本就是我師父的人。”
張判的師父乃“九五神君”宋拜石。
宋拜石的女兒是宋紅男。
這麼一來，蘇花公背叛凌落石便能說得通。
——因為蘇花公真正效忠的人，從來都是宋拜石，而非凌落石。
可是，蘇花公為什麼要效忠宋拜石呢？
第221章 “九五神君”的後手
張判本就打算將真相告訴他們，自然也沒有賣關子。
他繼續說道：“師父他老人家因為修煉屏風大法的緣故，極為好殺，特別在屏風大法進入第一扇門之後，殺性便有些難以遏制。他這一生殺人無數，救人卻很少，據他老人家自己所說他這一生一共只救過三人，而且均是在師孃的請求下相救的。蘇花公便是他老人家所救三人之一。”
陳元問道：“蘇花公為了報答你師父的救命之恩，於是投靠了你師父？”
張判搖了搖頭道：“他被救下之後，發誓他的命是師父的，可也知道他的實力無法幫到師父，因此並未留在師父身邊。他在江湖闖蕩三四年，總算闖出一番名頭，武功也厲害許多，再次碰上師父，於是鐵了心要為他老人家效力，然而師父他老人家卻不收他，但見他如此重恩義，頗有好感，指點他武學。蘇花公痴心不改，仍舊想報答師父的救命之恩，接下來五年間他多次通風報信、出手相助，幫師父避免了不少危險與麻煩。師父被他的找獯騽樱c他定下約定，倘若三年之後，他仍想留在他的身邊，便收留他。”
陳元道：“你師父最後收留他了？”
張判眼中閃過一抹悲痛之色，嘆息道：“原本師父應該收留他的，可奈何那段時間師父誤殺了師孃，心灰意冷，退隱江湖，所以這個約定便沒有作數。蘇花公得知此事，淚流滿面，痛苦不已，原來他最想報答的人是師孃而非師父，報答師父只是愛屋及烏罷了！師父知道他內心的想法，也感慨萬千，雖然二人年紀相差十多歲，但雙方卻以兄弟相稱。蘇花公算是我的師叔。”
陳元聽完，對蘇花公頗為佩服，這世上忘恩負義的人居多，能如蘇花公這般重恩義的人寥寥無幾。
張判深深吸一口氣，長長吐出，情緒平復少許，這才繼續說道：“蘇花公繼續在江湖上闖蕩，名頭越老越大，但每隔一段時間必定回來看師父。他每次回來，必定會帶許多禮物，其中師姐收到的禮物最多。據師父所說，師姐長相氣質有五六分像師孃，我猜測他定然將師姐當做師孃。”
陳元聽到這裡，心想：“難怪張判信任蘇花公，蘇花公既然將宋紅男當做報恩的物件，宋紅男被凌落石所殺，蘇花公自然不會放過凌落石。”
張判聲音又傳來道：“後來師父察覺自己時日無多，讓我將蘇花公找來見他。他請求蘇花公照顧好師姐。”
無情聲音響起道：“那個時候宋紅男是不是已嫁給了凌落石？”
張判道：“不錯。”
無情道：“可他為什麼要囑託蘇花公呢？”
張判看了他半晌，笑道：“無情公子果然敏銳，事情是這樣的，師父一開始便看不上凌落石，只因為師姐喜歡，所以也只好成全。那時候他因時日無多，打算將屏風大法剩下的功法一併傳授凌落石，卻又擔心凌落石會在修煉屏風大法的過程中出現問題，以至於傷害到師姐，所以他才拜託已成為凌落石親信的蘇花公照顧師姐。哎，師父最不想瞧見的事還是發生了。”
無情冷冷道：“既然你師傅知道屏風大法可能導致凌落石性情大變，為什麼還要一併傳授給他呢？”語氣有些不滿。
張判其實心裡也有些抱怨，但畢竟是自己的師父，解釋道：“屏風大法乃師父的心血，他大半生都耗在屏風大法之上，不甘心這門武功就此失傳。再加上當時凌落石武功並不算厲害，所以他才將屏風大法傳授給他，希望他能保護師姐，此事怪不了他老人家。”
無情沒有怪罪宋拜石的意思，只是有些不滿。
他問道：“你師父可留下破解屏風大法的法子”
張判望著他，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道：“無情公子為何會生出這種想法？”
無情一雙眼睛好似可洞穿人心，道：“剛才聽你講述，足見九五神君對凌落石極不放心，所以才讓蘇花公照顧宋紅男。然而蘇花公雖然智計過人，武功卻不是凌落石的對手。這一方面他不可能不考慮的，因此我猜測九五神君雖然將屏風大法傳給凌落石，但應該會留下剋制的法子。”
眾人不約而同想道：“如果真有剋制屏風大法的法子，對付凌落石便容易多了。”一齊望向張判。
張判眼中露出佩服之色，承認道：“不錯，師父臨終之前確實留下屏風大法的剋制之法，但這門功夫他並未傳給蘇花公，而是傳給了我。”
無情眼睛一亮，道：“也就是說你能破了他的屏風大法？”
張判道：“我邀請諸位來此正是為了此事，由蘇花公將凌落石引下山，由我破解凌落石的屏風大法，而諸位負責對付凌落石。”站起身子，依次向無情、鐵手、追命、冷血、花珍代、白開心、於一鞭、陳元在場所有人躬身行禮。
眾人均表示配合他對付凌落石。
接下來眾人又商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方才離去。
張判一齣房間，見陳元居然還在門口，愣了一下，問道：“陳兄有什麼指教麼？”
陳元頭搖了搖，道：“指教不敢當，我有兩個問題請教。”
張判雖然疑惑為什麼剛才眾人在的時候不問，等所有人走了才問，卻也沒有拒絕：“陳兄請說，我絕不隱瞞。”
陳元也沒有客氣，當即就問：“剛才張大人說，你師父這一生救過三個人，蘇花公是其中之一，另外兩個是誰？”
張判眼睛盯著他看了半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陳兄豈非知道了？”
陳元心中卻有答案，說道：“另外兩人可是張大人和曾紅軍？”
“九五神君”宋拜石除開女兒宋紅男以外，還有兩個弟子：
一個是張判，還有一個是曾紅軍。
張判為危城都監，曾紅軍則因討好凌落石才得了一個危城校尉。
張判承認道：“不錯，正是我們。”
陳元又問道：“為何這次會議曾紅軍沒有來呢？”
張判苦笑道：“這些年來他和凌落石沆瀣一氣，對凌落石極盡溜鬚拍馬之能事，早就已不是我以往認識的師兄了。我懷疑他徹底投靠凌落石，未必會為師姐報仇，故而不讓他參與這件事。”
陳元點了點頭，這和他從凌小骨、凌小刀那裡得知的訊息完全吻合。
陳元又問道：“破解屏風大法，你要付出什麼代價？”
張判心下又是一驚，故作淡然道：“一半功力。”
陳元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道：“既然如此，為何大人先前流露出死志呢？”
張判沒想到他一閃而過的情緒，居然被這少年敏銳捕捉到了。
他沉默片刻，最終決定說實話：“確實只需要付出一半功力，不過是在有人協助的情況下。”
陳元道：“你說的人是不是曾紅軍？”
張判點頭道：“我二人修煉的功法，正是師父為了破屏風大法而創立了。他雖然對其中內情並不清楚，可如果我少了他的相助，付出的代價要大一些。”
陳元沒有再問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卻已猜出這個代價很可能就是死。
陳元發自真心建議：“張大人，你其實可以找曾紅軍談一談。”他對張判的印象不差，不希望他死於非命。
張判搖了搖頭，說道：“實不相瞞，在得知凌落石殺害師姐當年，我便將曾紅軍關了起來！對付凌落石這件事，只要他不搗亂，我就謝天謝地了。”
誰也聽得出他絕不打算找曾紅軍相助。
陳元知他心意已決，也不再說什麼。
剛回到居所，見門口站著三個人。
第222章 “五裂神君”陳覓歡
門口站著三個人。
兩男一女。
兩個熟人，一個陌生人。
熟人正是凌小刀、凌小骨。
陌生人其實也不陌生，先前已見過面，這人正是四分半堂的“五裂神君”陳覓歡。
陳元見小刀、小骨在此，毫不意外，因為本就是他要他們來的。儘管這裡是張判的地盤，陳元仍擔心二人的安全，所以將他們喊到自己這裡，若非接到張判的臨時通知，他現在正和這二人待在一起。
陳覓歡到來，則是他沒有想到的。
他看到陳覓歡心中詫異，卻並未表現出來，而是笑著迎了上去。
陳覓歡長相令人不敢恭維，但陳元並不反感，先前他出手為他阻攔獨孤一味，不管原因如何，陳元願意承他這個人情。
陳覓歡、小刀、小骨也第一時間看到他，一道兒迎了上來。
陳覓歡直來直去道：“你總算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一會兒。”他聲音非常洪亮，好似悶雷響起。
陳元直截了當問道：“你等我幹什麼？”
陳覓歡見他也直來直去，大為高興，因為他本就是個喜歡直來直去的人，張口要說，可想到小刀、小骨在身邊，又閉上嘴巴。
小骨較為敏銳敏感，第一時間察覺，便想拉姐姐走。然而還沒有等他行動，只聽陳元道：“他們是我的朋友，無論什麼秘密他們都會為我保守。你若相信我，便可相信他們。”
小骨、小刀只覺全身暖洋洋的，見他如此信任自己，幾乎忍不住落淚。
陳覓歡見他都這麼說了，也就直說了：“我們壇主想與你見一面。”
陳元詫異道：“為什麼他要見我？”
陳覓歡搖頭道：“他沒有說，不過我猜測他們應該想拉你入夥。”
陳元不懂：“拉我入夥？”
陳覓歡說的更直白道：“四分半壇的大部分高層都是姓陳，但凡是姓陳的武林人士，都是我們四分半壇拉攏的物件，你也姓陳，所以他也想拉你入夥。”緊接著又說了一個秘密：“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幫你對付獨孤一味？”
陳元猜測道：“是他們的意思？”
陳覓歡頭點了點，道：“我本來看獨孤一味不順眼，想教訓他一下，正在猶豫要不要出手，陳放心壇主傳音讓我出手相助於你，所以我才出手。”他為自己的話做總結：“正因如此，我才篤定壇主想拉攏你。”臉上露出得意之色，顯然為自己的推斷而得意。
江湖上這種事情並不罕見，確切來說非常常見。
一個幫派，一個勢力，一個家族，想要興旺，非但要有頂尖高手，也要吸收新鮮血液，否則非但無法壯大，而且容易覆滅。
太平門梁家、下三濫何家、山東神槍會孫家、霹靂堂雷家、蜀中唐門唐家、老字號溫家、飛刀李家、辰州言家等等以姓氏為主的勢力，非但會發覺本身優秀的門人弟子，同時也會吸收外界優秀的人才。
他們吸收的人才有兩種：
一、同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