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家師元十三限 > 第204节
    噩夢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噩夢成真。

    那竟是真實發生的事。

    我竟然真的殺了宋紅男,殺了我的妻。

    凌落石一回想起那件事,便無比痛苦,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流。

    誰也不得不承認凌落石是個天大的惡人。無論什麼人都能說出凌落石七八點該殺該死的地方。可就算是凌落石這樣的惡人也仍有善心。

    他的善心不對外人,甚至不對兒女,只對妻子。

    不管凌落石在外面如何,可作為宋紅男的丈夫來說,他雖然不算完美,但絕對合格。

    很長一段時間,凌落石都感覺自己是殘缺的,直到與宋紅男結合才感覺自己變完整了。如今他親手殺了宋紅男,又讓自己變成殘缺品。

    痛苦的記憶在腦海浮現。

    那一日,凌落石服下“波灞耳根”這西域奇藥,也是佛門聖藥,練成“屏風四扇門大法”的第四扇門,殺性不可遏制,於是殺了奔向他的大哥尚大師,後直奔宋紅男房間。

    凌落石來到宋紅男房間不為殺宋紅男,而為平息心中的殺機。過去每當殺機不可自控,只要來到宋紅男身邊,便可平息,因此這一次也一樣。

    可這次和以前不同,他殺了尚大師。

    宋紅男得知他殺了尚大師,於是將他多年前殺害自己兒子的事情說了出來,讓他棄惡從善。

    凌落石緊繃的神經崩潰了,他一直以為冷血是他的兒子,卻不想兒子居然多年前被自己殺死了。

    凌落石失去理智,然後殺了宋紅男。

    大錯鑄成,凌落石方才清醒。

    他看著沾染妻子鮮血的雙手,不敢置信,不願相信,可最終也不得不相信:“我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將完整的自己變殘缺了。”

    凌落石眼眶湧出淚水。

    淚水仍舊晶瑩,但卻是血色的。

    他在流淚,看上去好像在流血。

    再一次回憶起來,那飲恨終生的痛惜與遺憾還是如潮水一般湧上心頭,讓他忍不住落淚。

    凌落石擦掉眼淚,恢復冷酷,打算解決這裡的一切。

    他要解決所有人,但不包括小刀。

    還有小骨。

    原本以凌落石的脾氣,必殺小骨,怎能讓仇人的兒子活著未來找他或者小刀報仇呢?

    可他想到了宋紅男最後的請求,請求他放過小刀,放過她的兒子小骨(儘管不是親兒子),這才決定放過小骨。

    凌落石將目光從小刀、小骨身上移開,他不敢多看,因為每多看一眼,都會想起妻子死在自己手中的畫面,心中的慚愧與痛苦便會多一分。

    凌落石目光停在門口提刀的少年身上,心中的愧疚與痛苦登時消失不見,壓制的殺氣又如火山噴發般的湧現出來,如潮水一般將整個房間給吞沒。

    凌落石對少年道:“我早該殺了你。”

    他這句話中充滿了仇恨。在場之人,他最恨的就是這個人。他覺得若沒有這個人插手,他也不會落到這種地步,宋紅男也不會死在自己的手裡。

    這一刻,他竟將宋紅男之死的責任有一大半推到這個少年身上。

    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殺了這少年。

    這少年是誰?

    當然是陳元。

    天下間除了陳元,又有誰值得凌落石如此痛恨呢?

    陳元當然看出他恨自己,還是那種恨不得千刀萬剮的恨。陳元也看出他很強,簡直是那種非人的強。可是,他眼中沒有半點畏懼,面上也沒有流露出害怕。

    他非常冷靜。

    於是危險,於是冷靜。

    ——元十三限的告誡他真的聽進去了。

    他的眼睛、面上,全身上下均給人一種無與倫比的定,好像自身本就是一件死物。看著的人也好像是死物。

    凌落石察覺這一點,先是大怒,隨即大驚,心想:“難道他想到對付我的法子?不,不可能,除了張判,誰也拿我沒法子。”

    這在這時,陳元聲音響起道:“你終於還是練成屏風四扇門大法,這次要勝你恐怕不容易了。”那語音頗為凝重,可仍舊聽得出對這一戰的自信。

    凌落石眼睛冒火,怒吼道:“你是什麼東西,妄想勝過我?當初若非老夫身負重傷,一隻手便可要你的命。”他想起井邊對決,一肚子火氣。當日那一戰他心浮氣躁,而陳元手段層出不窮,又敢於豪賭,最終迫不得已只得跳井逃生。每次想道那一戰,他均有一種萬箭穿心的痛,感到前所未有的恥辱,恨不得將陳元千刀萬剮。

    陳元神色自若,見他被自己輕易引動情緒,心下鬆了一大口氣,心想:“他雖然練成‘屏風四扇門大法’,然而脾氣比先前更加衝動易怒,若能激怒他,我未必沒有機會取勝。”決心繼續激怒凌落石,故作思考狀,說道:“有道理,那日你在落山磯和我們相鬥已身負重傷,雖然我也傷得不輕,但我確實勝之不武。今日,你我均無病無傷,若我再勝,想來你也找不到其他藉口。”

    凌落石心中怒火更盛,卻也更加疑惑:“這小子居然要和我一對一對決,是昏了頭,還是說有什麼能對付我的秘密絕招呢?不行,這小子詭計多端,決不能上當。”其實凌落石也沒有發現他對陳元居然有一絲絲害怕,這是過往他從未有過的。

    凌落石決心試一試陳元的底,玩味道:“你要和我公平對決?”

    陳元毫不猶豫道:“你這個人向來喜歡為自己的失敗找藉口,為了讓你沒有藉口找,我也只好與你公平對決。”扭頭掃過鐵手等人,道:“你們退出去,這裡交給我。”語氣充滿自信。

    其實陳元不想與凌落石公平對決,剛才見識凌落石以一敵七,電光石火間重創二人的風采,深知以自己的本事絕對討不了好。他之所以這麼說,原因有三。

    一,他要激怒凌落石,當下凌落石只有失去理智,他方才有殺凌落石的機會。

    二,保護身受重傷的花珍代、追命。

    他看的很清楚,花珍代傷的很重,失去戰鬥力。追命雖然還有戰鬥力,但傷勢也很重,因此他故意提出與凌落石決鬥,讓這二人能順利退出戰場。

    三,拖延時間。

    他要眾人離開房間,並非是要當孤膽英雄,而是讓他們與張判匯合,商討對付凌落石的法子。

    當下張判算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鐵手、追命等人不明白陳元的意思,當即要反對,欲同進同退。他們不認為陳元能應付凌落石。

    可在此之前,有一個人開口了:

    “我們走,這裡交給他。”

    說話的人是無情。

    無情距離陳元最近,他也將陳元的心思看的最清楚,也明白這個時候最好的選擇只有兩條:一、和張判匯合;二、將其他想殺凌落石的人喚過來。

    唯有如此,方才有機會除掉凌落石。

    鐵手、追命、冷血最信任無情這個大師兄,知道他同意必有道理,雖然不願拋棄同伴撤退,卻還是同意了。白開心不願走,可想到身邊失去戰力的大師姐花珍代,決定退走。

    於一鞭略作遲疑,也決定退走。

    小刀、小骨不想走,可一來懼怕父親,二來眾人都決定走,他們也只好走。

    凌落石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怒意,一字一句道:“好,本將軍看你有什麼本事殺我。”

    話音剛落,凌落石消失原地,朝門口衝去。

    門外院中有一顆大樹,樹下站著一個人,正是知曉破解“屏風大法”的都監張判。

    於一鞭、陳元、無情三人站在靠近門的位置,雖然凌落石出招突然,但因為先前上過凌落石的當,一直保持防備,又第一時間發現凌落石的意圖,第一時間阻止。

    於一鞭使出至寶三鞭。

    無情打出暗器。

    陳元用上“此恨無關風月”,欲用招意引動凌落石內心情緒,以來退敵。

    結果:

    三人均落空。

    凌落石中途一折,轉而攻擊右側的追命。

    其他人因為所處方位的原因,反應也比陳元、無情、於一鞭慢一點,但也仍舊快速出手。可他們的招式卻幾乎都落空了,因為凌落石轉換攻擊目標,選擇對付追命。

    只有三人的招式沒有落空:

    鐵手、追命、冷血。

    手、腳、劍一起擊中凌落石。

    三人沒有任何喜色,臉色大變,吼道:“小心,師姐!”

    他們先說小心,然後再喊師姐,足見情形之緊急。

    原來三人擊中凌落石,發現兩個問題,一,得手太容易;二,力道幾乎完全打空。

    三人戰鬥經驗豐富,又極為聰明,立馬想到凌落石真正的目標不是他們,他們只是障眼法,且第一時間判斷凌落石的目標是身負重傷的花珍代。

    果不其然,凌落石來到花珍代身邊,如石碑一般的金手高高抬起,然後重重劈下。

    此際,花珍代身邊只有一人:

    “一笑傾城”白開心。

    白開心自知不是凌落石的對手,但身後是她的師姐,所以他一步不退,陰陽雙劍舞得密不透風,欲阻擋這一擊。

    於一鞭、無情也同時出手。

    二人來不及趕到,但殺招能。

    於一鞭手腕一沉,大道神鞭暴漲到三丈,打向凌落石後背。

    無情手一揮,打出十三道七種暗器,攻凌落石七處要害。

    可就在這時,凌落石忽然不見了。

    凌落石當然不可能不見,而是直直倒下。

    他這一倒非常妙,非但避開三大高手的殺招,而且使得於一鞭的長鞭、無情的暗器攻向白開心。

    凌落石腳底湧泉穴氣勁狂吐,剛一倒下,便一道閃電般往前奔去,然後拍了一掌。

    他的目標赫然是四大名捕之首的無情。

    原來凌落石的目標始終是無情,因為無情咿D破氣神功,可以輕易攻破他的護體罡氣。

    若僅此而已,凌落石也未必會將無情選擇為目標。

    他將無情定做目標,還有兩個原因:

    一,無情雙腿殘疾,這一點他多天前便已驗證。只要近身作戰,無情必然避不開,

    二,無情智計過人,儼然是眾人的核心與頭腦,他覺得若無情不死,不知道會想出多少殺他的計劃。

    因為這兩點原因,所以他從始至終的目標就是無情。

    這一刻——他覺得殺無情的必要性甚至還在張判之上,與陳元並列。

    凌落石見無情臉上閃過一絲慌張之色,心下一喜,尋思:“果然,這殘廢不擅長近身作戰。哎,還要處理一個礙事的陳元。”

    原來陳元除了最開始發刀,其他時候沒有動。等凌落石貼地殺向無情的時候才揮刀。

    這一刀叫“一”

    淮陰張侯創造的“一”。

    可這“一”變成陳元自己的殺招,因為這本就是他自己從風刀霜劍中領悟出來的。

    可這一招畢竟已得淮陰張侯“一”的精髓,饒是凌落石也不敢大意,舉起金色大手,使出將軍令,用上屏風大法硬碰硬。

    結果,平分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