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一邊施展身法閃避,一邊從懷中掏出一物:
瓷瓶。
瓷瓶開啟,便往口中灌去。
凌落石覺他服得正是那件事物,使出“啟字訣”,欲將那瓷瓶奪過來。就在這刻,他見陳元眼中露出一抹輕蔑之色,右手連揮三刀抵住吸力,一張嘴一仰頭將瓷瓶內那顆唯一的火紅色藥丸嚥下肚。
下一秒,陳元四周空間竟扭曲了,氣息異常不穩,忽而巍峨沉渾如不可撼動的高山,忽而如涓涓流淌的溪流,忽而好似岩漿噴湧的火山,忽而如冰封萬里的雪原。
凌落石眼中,陳元非但氣息不停變化,外形也在發生變化。前一秒還是原本模樣,下一秒竟變成一朵正快速盛開的牡丹花;隨後又化成翩翩飛舞,自由自在的蝴蝶;忽然又成了笑傲山林的猛虎;緊接著又變成了一頭張牙舞爪的蛟龍。
這中間陳元身形多次發生變化,最後又恢復原本的樣子。
凌落石饒是膽大包天、目空一切,也不禁頭皮發麻,大吃一驚,心想:“這是下三濫何家的障眼法,還是說他真的在發生變化?難道他真得到那種魔藥,這是那種魔藥服用之後所引起的變化?”
原本他不肯定,可聽於一鞭等人竟然也看見陳元身體不停變化,明白了一件事:
他從陳元身上瞧見的變化,至少不是下三濫何家的障眼法。因為下三濫何家的障眼法只對對手有用,絕對無法瞞過旁觀者。
凌落石心情沉重,心想:“看來他果然繼承嚴老怪的衣缽,得到了那件事物。不行,必須馬上出手,若讓他徹底消化丹藥,局勢將對我非常不利。”
身形一動,人未至,打出兩掌。人已至,又攻出兩拳。
兩掌並非凌空直擊目標:
一掌打天。
一掌擊地。
這兩掌看似無用,完全落空,實則不然。
打向天空的一掌一折,繞到後方,擊中陳元后背。
打在地面的一掌,則通過大地傳力,破土而出,命中陳元雙腳。
一般來說,武林高手打出的真力都是直來直去的,可如凌落石這般隨心所欲控制真力轉向以及通過大地傳導攻擊對手,天下間鮮少有高手做得到。他一身功力之精純,哂弥匀纾未必達到登峰造極的境界,卻也差不了多少。
陳元察覺後背與腳下傳來的掌力,卻動都沒有動,反手一刀朝前劈出。
凌落石的拳頭剛好打至。
二人毫無花哨,硬碰一招。
凌落石連退三步,方才站穩。
陳元一步未退,但面色三紅三白,腳下出現了一個大坑,嘴角也溢位一抹鮮血。
看樣子這次硬碰硬,陳元落了下風。
可奇怪的是陳元面上非但沒有絲毫沮喪與害怕之色,反而異常興奮與享受,喃喃自語道:“嚴老怪確實沒有吹牛,果然有用。”
凌落石明明是佔據上風的一方,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心想:“他化解了我兩道掌力才與我交手,功力居然只是略處下風,看來他服下的果然是嚴老怪的那件事物。”想要確認自己的猜測,冷冷道:“為了能與我一戰,你連命都不要,居然服了百日十龍丸?你對自己之心狠,著實令我佩服。”
陳元眼中出現一抹痛苦之色,轉瞬又恢復冷酷,道:“你已修成屏風四扇門大法,若不服用此物,安能殺你。”
凌落石一顆心沉入谷底,幾乎聽見靈魂在聲音:“果然百日十龍丸,這傢伙實在夠狠,居然服下了這無藥可救的魔藥。”他頭一次感覺對局勢失去了掌控。
心中咆哮道:“又是他,又是這傢伙,再次破壞了我好事。”他恨不得立馬衝上去將眼前這少年撕成碎片,可一想到需要付出的代價,又壓下衝動。腦子快速轉動,思考對策。
無情全身一震,顯然明白百日十龍丸是什麼東西。
於一鞭若有所思,顯然也知道此物。
其他人則顯然不知道百日十龍丸是什麼?詢問二人。
無情神色凝重,眼中露出哀傷之色,道:“昔年威震天下的三正四奇之一的劫餘島島主嚴蒼茫非但武學上有極了不得成就與創新,而且也是煉丹方面的大行家。他集劫餘島全島之力,用二十年收集奇藥精品,經過五年終於練成了數枚丹藥,正是這百日十龍丸。”
冷血問道:“這丹藥有什麼用處?”
無情嘆了口氣道:“可以提升十倍功力。”
不知道的人無不驚呼,世上竟有如此神藥。心想:“陳元一身功力本就深厚,若是功力提升十倍,恐怕比起凌落石也不遜色,難怪他有把握與凌落石單打獨鬥。”
眾人緊接著發現一件事:陳元能抵得住凌落石,對他們來是大大的好事,為什麼無情臉色異常難看,神情無比哀傷呢?還有於一鞭為何一副陰雲密佈,無比沉重的模樣?
冷血最是年輕,也最是心急,問道:“大師兄,為什麼你見陳元服下百日十龍丸反而無比凝重,難道這丹藥有什麼副作用麼?”
無情點了點頭,正欲開口,卻被於一鞭搶先道:“當年嚴蒼茫本要將此丹藥取名為十龍丸,後來大弟子偷偷服用之後百日喪命,這才將此藥取名為百日十龍丸。”
鐵手臉色煞白,顫聲道:“也就是說。”
於一鞭長長嘆了口氣,望向正與凌落石交手的陳元,眼中露出憐憫之色,道:“不錯,百日十龍丸雖然可以提升十倍功力,但只能活百日。這是天下間最厲害的神藥,也是最可怕的魔藥,迄今為止除了一個人,就算嚴蒼茫自己服下了百日十龍丸,也在百日內而亡。”
追命感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問道:“還有人服過百日十龍丸活下來了?那人是誰?用什麼法子活下來的?”
屋中戰鬥更加激烈。
只見陳元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拼命乃至不要命的打法。凌落石當然不願與陳元這個只有百日性命的人拼命,以閃躲招架為主,不願意正面硬碰。
眾人看到這一幕,心情沉重,知曉陳元自知必死無疑,才以如此招式與凌落石交手。
無情道:“唯一一個服下百日十龍丸且活下來的人,正是“方巨俠”方歌吟,然而他的經歷不可複製。”
原來當初嚴蒼茫為了折磨方歌吟,迫使方歌吟服下百日十龍丸。然而方歌吟在這百日功夫,經歷諸多事情,後來遇上了血河派的“武林狐子”任狂。
當年血河派掌門人“血蹤萬里”衛悲回被打入龍門急流,“神州奇俠”蕭秋水退隱江湖,執掌血河派“血河車”的任狂算是當世第一人傑。
昔年血河派遭到天下各大門派的圍攻,任狂也不例外。
圍攻任狂的正是昔年威震天下的三正四奇之中的四奇:
“大漠仙掌”車佔風
“長空神指”桑書雲
“劫餘老怪”嚴蒼茫
“天羽奇劍”宋自雪。
四奇聯手,於黃山之上激鬥任狂,這一戰鬥了三天三夜,最終也只是將任狂擊落山崖而任狂仍舊不死。
要知道昔年三正四奇為當世最頂尖的高手,四奇聯手幾乎天下無敵,然而卻也只是和任狂一人鬥了個平分秋色,可見任狂的了得。
說起任狂和鐵手頗有淵源,任狂所修煉的武功正是血河派的“一氣貫日月”,而鐵手所修煉的武功“一以貫之”則是受到一氣貫日月這門絕世神功的啟發而創造的。
方歌吟當年雖然奇遇連連,武功一日千里,可以比肩三正四奇,然而卻被任狂輕易制服。任狂在吸取方歌吟一身功力的時候,也將方歌吟體內的劇毒化解。原本任狂處在瘋狂的狀態,卻因為吸取功力而恢復清醒。
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又想給血河派留下傳承,於是將一身功力傳授給方歌吟,方歌吟這才大難不死。
眾人知曉事情來龍去脈,心情沉重。
花珍代問道:“也就是說只要有人能將陳元體內的功力吸去,那麼陳元便可活命?”
她傷勢很重,語音也不再如平日那般洪亮,說不出的虛弱。
於一鞭苦笑道:“哪有那麼容易,且不說找到一個願意犧牲的人不容易,就算找到願意犧牲的人,功力若達不到任狂那種地步,又如何能將陳元功力吸取殆盡的同時,也將毒素吸出來?據我所知天下間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寥寥無幾,恐怕諸葛先生、元十三限也未必做得到。”
眾人心情沉重,感到絕望。他們知道陳元幾乎必死無疑,這一戰或許是陳元的最後一場大戰。
冷血想到這點,眼睛一酸,幾乎落淚。他回想起陳元昔日的種種言語。
“我救你,只是為了殺你,你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裡。”
“為國為民?我可沒興趣,我對付驚怖大將軍只是為了成名。倘若趙佶在我的面前,我會毫不猶豫選擇殺趙佶,而不是凌落石,因為趙佶可以讓我更有名。”
“我非但會擊敗你,而且還會擊敗你的幾位師兄,然後戰勝諸葛小花。我師父的賬由我討回。你們不必對我這麼好,我們是敵人,不是朋友。”
......
種種言語腦海浮現,最開始的時候,冷血聽他這些話還頗為生氣,後來接觸久了才漸漸明白,這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其實嘴硬心軟,心地善良,最具有俠義心腸。
一想到他最多隻能活百日,便心如刀割。
花珍代已滿臉淚水,如果可以代替陳元去死,她眉頭都不會皺一下。昔日若非陳元出手相助,他早就死在兇徒的夾擊之下。
鐵手在自責,他自責自己為什麼沒能練成一以貫之神功。只要他練成一以貫之神功,便可以將陳元體內的毒素吸過來,讓其活命。
不得不說,鐵手著實是個寬於待人,嚴於律己,願意為他人而犧牲的人。
在場眾人心情均非常沉重。
只有兩個人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
張判、白開心。
白開心正在咿D獨活神功,幫張判療傷,也順便為自己療傷。
屋中戰鬥愈加激烈,可也愈加古怪。
眾人目光投向戰場,面上或多或少露出疑惑:
這一戰有古怪。
第232章 一刀的風華
眾人觀戰。
陳元以不要命的打法,與凌落石交手。
他以自在門祖師爺韋三青的佩刀“千一”,或使刀法、或用劍法發動攻擊。
他的刀法如寂寞、悽落而幽美的歌。他劍法如美至絕顛,豔至攝魂的畫。他或用刀法,或使劍法,每一招每一式均給人一種臻至完美、無懈可擊的感覺。
他用的是“風刀霜劍”的招式,每一招每一式均沒有任何創新,都是前人所見過的招式。可無論刀法還是劍招的招意卻均於前人不同,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他每次出手都給人一種煙花般絢爛,好似劃破天際的流星,彷彿在燃燒他自己的生命。
無論什麼人看了,這一生都不會忘記。
比起陳元給人的驚豔,凌落石則遜色太多。從陳元發動進攻開始,凌落石一直在避戰。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會相信名動天下、威震武林,向來喜歡硬碰硬,談笑殺人的“驚怖大將軍”凌落石,面對對手一往無前、捨生忘死的攻勢,居然會選擇避戰。
事實偏偏如此,凌落石在陳元出招之後,奉行避戰的策略。很多時候寧願受傷,也不與陳元硬碰硬。他好似將陳元當做碰一下就會死的蛇蠍,完全不敢硬碰硬,甚至連招架也儘量避免,只是一味避戰。
這場決戰很怪。
這是眾人不約而同的評價。
陳元還是昔日的陳元,驍勇霸氣,一往無前。但凌落石卻已不再是那個讓人敬畏的驚怖大將軍。
這一戰奇怪之處不止是交手的風格,還有一點也很奇怪:二人交手的時候,鮮少用內力化為勁氣傷人。他們的內力,大部分時候凝而不發。
二人展現出來的招式雖然精妙絕倫,讓人歎為觀止,可這一戰實在太奇怪了。
沒過多久,眾人又發現一處奇怪的地方:
陳元受傷了。
比武決鬥,受傷再正常不過。
可是,這一戰,凌落石一直在避戰,不要說進攻,甚至很少格擋,可陳元受傷了。
陳元出招越多,流血越多,傷得地方也越來越多。過了一會兒,陳元整個人都被鮮血染紅,可凌落石還是沒有反攻,仍舊奉行避戰策略。
眾人看呆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冷血忽地想到一件事,滿臉著急,跺腳道:“他不該服百日十龍丸的,因為他修煉的是自在神功,決不能服用提升功力的藥物。”他想起四方山上陳元服下一元蟲,九死一生的事情,登時明白為什麼凌落石一招不攻,而陳元會受傷的原因。
除開於一鞭、小刀、小骨以外,其他人都是自在門弟子,經冷血這一提醒,也明白陳元流血的原因。
眾人心情無與倫比的沉重,他們明白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