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服下百日十龍丸之後,非但百日內會死,而且極有可能今天就會死。
自在神功主修十二正經,而十二正經則連通全身臟腑等各個重要器官。縱然平日修煉就容易走火入魔,如今驟然提升十倍功力,其身體各處器官必然都受到衝擊,豈是陳元能應付下來的。
眾人恍然大悟,明白陳元為什麼要用不要命的打法與凌落石交手,也明白凌落石為什麼寧願受傷也要避戰的原因。
——原來陳元自知身體支撐不了太久,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解決凌落石。
凌落石肩、手、胸、腿、腳等諸多部位受了傷。這些傷雖然是被“千一”所傷,然而絕大部分留下的卻不是刀傷,而是一塊塊的炸傷。
原來陳元每一刀擊中,均在引動炸力,所以每一擊打中,均能炸開凌落石的護體罡氣,傷到凌落石。可由於凌落石屏風大法了得,且一直儘量規避,陳元的炸力雖然厲害,卻也只是傷到凌落石體表,而沒能造成重創。
凌落石一直在觀察眼前這少年,見他每發一招,身上便炸開一處乃至於數處,臉上笑容便燦爛一分。
其實在確定陳元果然服下了百日十龍丸,凌落石便在思考對策。他原本打算與陳元硬碰硬,他不相信擁有二百四十年功力,且練成屏風大法的自己不是陳元的對手。陡然間想到一件事,令他發生動搖。
他忽然想到陳元乃自在門弟子,修煉的很可能是除開韋三青以外,唯有“懶殘大師”葉哀禪方才一直持之以恆修煉的自在神功(其實他也不知道葉哀禪是否修煉自在神功,只是猜測,因為自在神功非但是自在門打根基的功夫,也是最可怕最難修煉的神功)。
昔日因為要對付諸葛小花的原因,凌落石對自在門下了一番功夫研究,故而通曉自在神功的特性。
想到陳元修煉的是自在神功,腦海立時冒出一個念頭:“修煉自在神功的人不能快速提升功力,否則容易經脈盡斷,五臟俱碎,走火入魔而亡。陳元修煉了自在神功,且服下百日十龍丸,是否活不過百日,會很快走火入魔而死呢?”
凌落石想到這點,本欲正面硬碰硬一決高下的想法立時產生動搖。緊接著他又發現陳元一齣手便是不要命的招式,更加肯定陳元活不了多久。
他可不想和一個活不了太久的人同歸於盡,所以定下了避戰的策略。
無論陳元露出多少破綻,凌落石均選擇避戰:
他非但不想被陳元拼掉性命,甚至於一根手指也不想拼掉。
不過凌落石和人交手一向進攻,一直閃躲,著實不是他的風格,更何況他在交手二十來招之後,發現一件事:
陳元招式雖然精妙,可鮮少用真氣傷人。
凌落石想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陳元雖然服下了百日十龍丸,可因為修煉自在神功的原因,並未提升十倍功力,亦或者說提升了十倍功力,但卻因為內傷的原因無法使出。”
一想到這裡,便蠢蠢欲動,決定先招架一二,如果真如他猜測那般,再發動攻勢取陳元的性命。
才招架一兩招,凌落石又回到避戰、龜縮的策略。
雖然只招架了一兩招,卻讓凌落石魂飛魄散。
他一格擋陳元斫下的刀,便發現刀中蘊含的恐怖真力如潮水一般湧入體內,然後炸開。
這種炸力對於其他人來說雖然殺傷力巨大,但凌落石還應付得下來。讓凌落石魂飛魄散的原因在於,他發現那股炸力傳入體內,竟如同點燃火藥的引線,似要將自己體內的真氣如火藥般引爆。
若是一身功力在體內引爆,簡直必死無疑,這還了得?
發現這一點後,凌落石寧願受傷,也不願與陳元比拼功力。也正因如此,才出現眾人所瞧見的怪異景象。
凌落石心中嘶吼道:“倒下吧,倒下吧,不要再堅持了。”
他一直在等,等陳元堅持不下去。
或許老天爺聽到他的呼聲,渾身鮮血的陳元發出一刀之後,終於堅持不住,跌在地上。
凌落石大喜過望,一掌隔空打出。
陳元揮刀格擋,然慢了一點,只擋住一部分掌力,另一部分掌力打在他的左肩,登時血肉橫飛。
凌落石看到這一幕,這才徹底放心。
原來凌落石在與陳元接連兩次對決之後,對其異常忌憚。他擔心陳元故意裝作不支,等他大意來攻的時候,給予自己致命一擊。正因如此,陳元倒下的時候,凌落石明明發現了三四處致命破綻,可由於這些破綻需要近距離出招才能得手,被他毫不猶豫放棄,而是選擇遠距離打出一道掌力試探。發現陳元真的接不下,這才放心。
憋了一肚子火的凌落石當下毫不猶豫來到陳元右側,一記“將軍令”朝陳元腦袋砸下。
他擔心陳元還有餘力發出炸力,引爆體內真氣,所以啟動“承字訣”,一身功力在體內形成銅牆鐵壁般的陣法,阻擋真氣湧入,一身內力凝而不發。
換而言之,這一記“將軍令”並未蘊含屏風大法,而只是外功“將軍令”。
不得不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凌落石對陳元的忌憚,真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眾人察覺不妙,想要馳援,卻來不及。
陳元見凌落石的將軍令落下,似乎想爬起來,卻仍舊不能。
眼見大手砸下。
陳元眼中精芒一閃,等待已久的機會終於來了。
出手一刀:
刀光。一閃。一閃的刀光。
這一刀極快、極速、極簡單,卻是他刀法的精髓所在。
他等了這麼久,偽裝了這麼久,為了就是這一刀。
凌落石見他眼中閃過精芒,大吃一驚,心想:“難道我上當了?”緊接著便見他出手一刀,那極快的一刀。
凌落石心頓時沉入谷底,恨不得正正反反給自己四十個巴掌,那一刀絕對不是身負重傷的人能使出的,恨恨想道:“剛才他寧願硬受我一掌,其實是為了讓我上鉤,我上當了,又一次上了他的當。”
凌落石想收回自己的手,可這一招卻是帶著他恨意的全力一擊,雖然勉強能收回,但還是避不開這一刀,與其如此,不如硬碰硬。
正當這麼想的時候,凌落石發現了一件令他魂飛魄散的事:
他呤沽似溜L真氣。
因為發現陳元這一刀的可怕,本能咿D屏風真氣。想到陳元有法子可引爆對手體內真氣,登時天旋地轉,有一種完了的感覺。
凌落石立時補救,要收回掌中的屏風真氣,卻只收回了六成,還有四成與將軍令一道兒擊在刀上。
刀、掌接觸。
陳元全身一震,嘴巴一張,血水化作箭矢打在凌落石的臉上。身子如炮彈一般往後飛去,半空中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音,最後被上前的鐵手接住。
凌落石身子一晃、再晃、三晃。
第一晃吐了一口血。
第二晃吐了兩口血。
第三晃,沒有吐血,卻吐出四顆牙齒。
他的手在流血,手心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那是“千一”留下的。
此際,凌落石好似一座魔山般立著,身體散發出的壓力好似崇山峻嶺一般湧來,眾人感覺喘不過氣起來。
他眼睛佈滿血絲,面色鐵青,他的眼神、面色均流露出一種情緒:
憤怒。
那是一種如烈火般焚燒人世,如海嘯般毀滅天地的憤怒。
眾人嚴陣以待,卻非常不解:
凌落石在這場對決中勝了,為什麼還如此憤怒呢?
凌落石開口,說了一句讓眾人均呆住的話。
第233章 膽大包天的騙局
凌落石說了一句話。
“你沒有服用百日十龍丸。”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語氣中充滿了被欺騙的怒火,似要焚盡玩物。
眾人聽完這句話,目瞪口呆,不約而同認為凌落石在說謊:“倘若陳元沒有服用百日十龍丸,又如何能在交手中一直佔據上風呢?”可瞧見凌落石那副恨得發狂的神情,又覺得他應該沒有說謊,可如果他沒有說謊,剛才的事情該如何解釋呢?
正當眾人無法確定的時候,一道聲音響起道:“我服用的是百花靜心丸,並非百日十龍丸。”
眾人本來不相信,可他這麼一說,儘管心裡還有諸多疑惑沒有解開,卻也不得不信了。
——當事人都這麼說了,他們自然不得不信。
凌落石感受到被愚弄的屈辱,出道至今還從未被人愚弄過。他這一生恨過不少人,然而這一刻,陳元變成他生平最痛恨的人。
凌落石勉力平息情緒,儘管恨不得立馬將眼前這個狂徒千刀萬剮,可在此之前他想解開心中的疑惑。
凌落石道:“你是如何想到這個法子的?”
儘管內心不願承認,可也不得不承認,他對這個愚弄自己的少年,心底有那麼一絲絲佩服。
他素來知道陳元膽子大、賭性也大,可從未想過陳元居然敢做這樣的事情。只要二人在交手時,他有一點超出這少年的算計,這少年十之八九要付出性命的代價。可偏偏這少年一步也沒有出錯,若非最後關頭他本能咿D屏風真氣抵擋少年所發出的那一刀,他的手很大可能不保了。
好可怕的少年人!
陳元一邊吖φ{理,一邊隨時應付他的反撲。可他沒有想到大將軍竟不動手,心想:“這是好事,可以再拖延一些時間。”餘光見白開心還在為張判療傷,只要張判恢復,勝利天平則倒向他們這一邊。
凌落石這一番話,也問出眾人的心聲,陳元是如何想到這種法子的?
陳元微微一笑,回答道:“這法子不是我想的,而是大將軍你幫我想的。”
凌落石不明白,道:“什麼意思?”
陳元道:“你最開始突襲沒有得手,並未再度出招,而且陡地提起我師父元十三限以及嚴蒼茫二人,我當即便生出疑惑:為什麼你要提起他們?最開始我以為你想利用我是元十三限弟子這個身份,離間我和其他人的關係,不過很快我便否定了這個可能。”
凌落石嘴裡發出一聲悶哼,如猛獸般低吼道:“你怎認為我不是在離間你們?”
陳元微微一笑道:“在場除開張判、於一鞭以及你一雙兒女以外,均是自在門弟子,都知道我的身份,而張判已重創,你頂多只能離間我和於一鞭。可於一鞭經驗老道,必然知曉此刻只有同舟共濟方能逃過一劫,縱然心裡對我有所懷疑,也不可能這個時候中你的離間計。我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你真正要提的是‘劫餘老怪’嚴蒼茫,而不是我師傅元十三限,他只不過是你的障眼法罷了。”
於一鞭暗暗點頭,心想:“我也早就知道陳元師父是誰,就算不知道,也定會信任陳元,對付大將軍這場爭鬥中他一直是主力,我怎會懷疑他呢?”
凌落石承認他分析的在情在理,心下遺憾為何這少年不是自己的兒子,若他是我的兒子,天下間還有誰是他們父子的對手?對於陳元,他雖然痛恨,可也不得不否認內心深處十分欣賞。
凌落石用意志控制思想,繼續問道:“我雖然提了嚴蒼茫,卻並未說起百日十龍丸。”
眾人點頭,二人的對話他們全都聽到,凌落石確實最開始沒有提百日十龍丸。
陳元道:“你最開始確實沒提,但以你的性情著實不該說那句話的。”
“為什麼?”
陳元道:“以你對我的仇恨,若非心存顧忌或者另有企圖,早就出手打殺,怎會與我廢話。你既然與我說話,則代表必有原因,而你又提起嚴蒼茫,我便從這一方面思考,想來想去只有兩種可能。”
凌落石吃了一驚,心想:“竟有兩種可能?”
這時,陳元聲音傳來道:“嚴蒼茫煉製丹藥無數,但最神奇的丹藥有兩種,一,還魂丹;二,百日十龍丸。”
凌落石也曾下功夫瞭解過還魂丹,甚至還曾讓人去劫餘島尋找還魂丹的丹方,卻沒能知道。
眾人和凌落石不一樣,嚴蒼茫畢竟作古多年,至少冷血等人並不清楚什麼是還魂丹。
陳元聲音又響起道:“還魂丹雖然沒有起死回生之效,卻可以讓人斷肢再生。據我所知,昔年嚴蒼茫和桑書雲二人一戰,桑書雲斬斷嚴蒼茫一臂,而嚴蒼茫同樣重創桑書雲,原本這一戰的結果是桑書雲勝了。可嚴蒼茫服下還魂丹之後,斷肢重生,最終反敗為勝。當時若非方歌吟為桑書雲爭取時間,‘長空神指’桑書雲早就死了。也正是那一戰,嚴蒼茫迫使方歌吟服下可提升十倍功力,卻只能活百日的百日十龍丸。”
凌落石當然知道這一戰,先前也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一戰,又覺得陳元得了“劫餘老怪”嚴蒼茫的衣缽,懷有百日十龍丸,於是才會有最開始那一問。
凌落石非常後悔,若不想那麼多,怎會上這少年的當。他忽然全身一震,想到一件事:
這少年是否早就將我的內心徹底看穿,然後才從容定計呢?若是這樣,他也可怕了!
“其實我本來對於此事頗有懷疑,認為這世上不應該有如此神奇的丹藥,可不久前,我親眼看到被我斬下一臂的屠晚又恢復如初,這才明白世上果然有還魂丹。”
凌落石心頭一震,問道:“屠晚有還魂丹?”
陳元頭點了點,道:“不錯,否則淚眼山一戰,我也不可能傷的那麼重。”他想起被屠晚暗算的事,仍憤憤不平。
凌落石聽完內心很後悔,他若再關注一下這方面的事情,或許也不會上當。
陳元聲音繼續道:“還魂丹雖然神奇,卻也不過肢體再生,還不值得你忌憚,因此我認為你忌憚的是百日十龍丸。”
凌落石看著他,不說話,卻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