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頭點了點,道:“父親最開始傳我一身功力,是擔心我沒有他這個大靠山無法自保,雖然儘管知道屏風大法存在缺點,但他認為只要能活下來就是好的。等將一身功力悉數傳授於我,方才發現屏風大法的弊病居然可用這種法子解決。他得知真相之後,又哭又笑了好一會兒。”
陳元心想:“不要說驚怖大將軍,換做任何人知曉屏風大法的弊病可用這種法子消除,情緒也定會十分複雜。”
小刀說到這裡,眼淚嘩嘩湧出,道:“我父親就是被這屏風大法害的,他將一身功力悉數傳給我之後,又恢復成我小時候記憶中的模樣。”聲音哽咽,竟說不下去。
陳元眼中露出愛憐之色,將這個命叨噔叮ルp親的女孩攬入懷中安慰。
小刀一向堅強,特別在母親宋紅男死後,一直告訴自己需要堅強,可每每與陳元在一起時,便不想再堅強,將內心的情緒盡數發洩出來。昔日宋紅男死後見到陳元時,小刀是這個樣子,如今仍舊是這個樣子。
只有在陳元的面前,小刀才會毫無保留將自己最軟弱的一面展現出來。
小刀靠在陳元身上哭了好一會兒,方才止住眼淚。
小刀調整情緒,繼續說道:“父親通過第一種法子,想到了第二種解決屏風大法弊病的法子,這種法子不必為他人做嫁衣。”
陳元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因為並不打算修煉屏風大法,所以對這個法子也不太感興趣。他實在不願意觸動這女孩的傷心事。
小刀擰了他一下,生氣道:“你幹什麼不問啊?”
陳元把玩她的手,老實說道:“不好意思,太入迷了。”
小刀最開始不明白,但感覺自己軟若無骨的手被陳元任意把玩,方才明瞭,又羞又喜,趕緊將手抽了回來,眼睛狠狠瞪了他一下,嬌嗔道:“你真是,真是。”她結結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陳元咳嗽一聲,轉移話題:“你繼續說吧。”
小刀輕哼一聲,心內傷感經過這麼一鬧也削減許多,繼續說道:“第二種法子叫毀功法。將屏風大法修煉到六七成的時候,毀去全部功力,然後重新修煉。如此一來,再修煉出來的屏風大法野性兇性均被馴服,自然也不會在影響人的心性。因為先前修煉過,再次修煉,速度必然比第一次快很多。”她說了這麼多,目的便是讓陳元不要有任何顧慮,修煉父親凌落石留下來的屏風大法。
陳元聽完,忍不住拍手為這個想法叫絕,感嘆道:“無論嫁衣法還是毀功法,其實都是遵循一個原理,‘欲用其利,先挫其鋒’,你父親真是個了不得的武學奇才,竟能想到這麼妙的解決法子。”
小刀張大眼睛,盯著陳元看。
陳元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問道:“我說錯什麼了麼?”
小刀頭搖了搖,道:“你沒有說錯,但我父親說對了。”
陳元道:“大將軍說了什麼?”
小刀道:“父親對我說,只要我說出這兩種法子,你定能很快想到他解決這兩種功法所用的原理。”
其實他還有一些話沒有告訴陳元。
當時凌落石道:“近三百年來,世人公認武學達到巔峰的高手也不過三個半,便是燕狂徒、蕭秋水、韋三青,剩下的半個則是方歌吟。小刀,你可知道為父生平最佩服的人是誰麼?”
那時候凌落石血流不止,小刀傷心的說不出話,只能搖了搖頭。
凌落石道:“世人公認這三個半武學達到巔峰的高手,為父最佩服的便是韋三青,而燕狂徒、蕭秋水、方歌吟只不過是鴻啐R天的幸邇海矂e是蕭秋水、方歌吟,若他們沒有逆天鴻撸F其一生頂多也只是一流高手罷了。然而韋青青青則不一樣,他的一身本事全憑藉自己赤手空拳打下來的,他的武功都是自己修煉出來,而且練得比任何人都要更好,悟得比任何人都要更多更透,為父這一生在武道上鮮少佩服他人,但韋三青卻是其中之一。”
小刀淚眼模糊,不知道凌落石為何說這些。
凌落石滿是鮮血的雙手,緊緊扣著小刀的手臂,一字一句道:“陳元此人,只要他能活過三十歲,我敢保證天下間便沒有幾個人是他的對手,未來的成就未必韋三青。小刀,你若能和他在一起,為父就能徹底放心了。”
小刀那裡想得到父親竟會說這種話,當即呆住。
凌落石又非常嚴肅道:“小刀,為父雖然希望你能和陳元成為夫妻,但接下來幾年,你最好不要和他在一起。”
小刀忍不住問道:“為什麼?”
命如殘燭的大將軍看到女兒這副模樣,如何不知道這女兒對陳元情根深種呢?越是如此,他越是要提醒。
大將軍解釋道:“如今陳元一身武功在江湖上雖然也算得上一流高手,但江湖上能與他一戰的人卻大有人在,而以他的性情定會四處闖蕩,做出許多驚天動地的大事。若你這段時間和他在一起,他未必能照顧得了你,你的處境會十分危險,所以這段時間內,你無論多麼喜歡他,也決不能和他在一起。”
小刀心裡不願意,覺得若自己真喜歡陳元,就應該同甘共苦,經歷風雨,反駁道:“當年母親和你不是一直在一起麼?為什麼我不行?”
凌落石全身一震,想到宋紅男心若死灰的樣子,登時失魂落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小刀驚慌失措,趕緊為父親擦拭。
凌落石苦笑一聲,他向來殺伐果斷,辣手無情,乃至六親不認,可在他心目中卻有兩個半女人是決不能傷害的。
一個是母親、一個是妻子、半個是女兒。
當初與宋紅男相遇,他覺得一直殘缺的自己變完整了,可他卻親手殺了宋紅男。
心性恢復昔日剛練成屏風大法時候的凌落石,心如刀絞,痛到極致,但也清楚自己時間不多,必須要和女兒講清楚,一字一句道:“你母親和我一起闖蕩江湖之前,你外祖父也將她留在身邊三年,企圖削弱我和你母親之間的情意,最後見你母親對我情根深種,於是才讓我們一起闖蕩!你對陳元的感情雖然很深,但極有可能如一場熊熊燃燒卻又快速熄滅的烈火,沒有必要與他這麼和他一起冒險!小刀,你先用三年時間,確認自己對陳元的感情,三年過後,你若發現自己真的愛極了他,那便去找他,與他同甘共苦,同進同退。”
小刀猶豫不決。
凌落石軟聲道:“小刀,這是爹爹最後一個請求,你答應爹爹好嗎?”
小刀是孝順的孩子,雖然對父親殺死母親這件事一直心存疙瘩,可父親畢竟是父親,還是答應下來。
凌落石見小刀答應,這才徹底放心。
他為小刀做好了打算,認為三年時間,小刀有他封印在身體的功力,只要不偷懶,非但可練成屏風大法,而且至少可以突破第一扇門,再加上走井法子等功夫,就算與陳元一同冒險,也能自保。
不得不說,凌落石在最後關頭,為女兒留下的後手實在極多。
小刀為何加入鷹盟呢?
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需要幫自己和弟弟小骨找一個保護傘,另一方面則希望陳元有朝一日能忽然想起她,能知道該去哪裡看她。
這個秘密小刀沒有告訴陳元,也沒有和任何人說。
小刀收回思緒,對陳元道:“這個法子可以解決屏風大法的弊端,你儘管放心修煉。”
陳元道:“我相信你,但我暫時不打算修煉。”
小刀問道:“為什麼?”
陳元道:“貪多嚼不爛,我的自在神功還沒有完全練成,修煉其他功法,固然可暫時快速提升我的實力,但長期來看弊大於利。等我自在神功大成之後,再修煉屏風大法吧。”他本想說再看一看是否修煉屏風大法,可見到小刀那失落的神情,臨時更改了後一句話。
小刀內心雖然有些失望,但瞭解陳元性情的她,早就想到這種可能。
她又將秘籍遞給陳元,道:“這裡面除了屏風大法,還有許多其他功夫,對你或許有用,你收起來吧。”她只接下來陳元會繼續經歷大風大浪,希望這本秘籍能幫到陳元。
陳元將秘籍又塞了回去,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道:“我的記憶力向來很好。”
小刀愣了一下,驚呼道:“你全部記下了?”
陳元頭點了點頭道:“我自小在師父的逼迫下,背誦各種武學理論,早就鍛煉出過目不忘的本事。”這句話倒不是說謊,只要他認真觀看,用心去記,確實可很快記住。
小刀不相信他有這種本事,翻開秘籍,抽查一部分,見陳元一字不漏說出,這才放心。
小刀想到再過幾日,二人便要分別,內心一陣不捨,縱然再次用“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這種話語安慰自己,卻也安慰不了,再一次撲入他的懷中,忍不住問道:“你還會回來看我麼?”這一刻,小刀真想違背與父親定下的約定,隨陳元一齊闖蕩,但想到小骨這個弟弟,還是壓了下去。
陳元捧著她的臉頰,眼睛與她對視,非常真摯道:“我會的,我一定會回來看你,你若有事一定要通知我。”頭一低,在小刀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一向喜歡玩鬧的小刀竟一反常態,變得非常安靜,只是靠在陳元懷中,欣賞著湖面風光以及漫天雲霞。
直到夜幕降臨。
第257章 再見楊奸
接下來幾日,陳元大部分時間均在鑽研武學,對於接下來的決戰,他非常重視。
冷血絕不算是陳元這段日子以來對付得最利害的高手,但絕對是最有特殊意義的高手。
陳元這一趟來到危城,正是奉元十三限命令擊敗冷血。
這一戰對於陳元個人而言,便是擊敗四大名捕之一冷血,意義雖然不小,但並不算太大。可對於元十三限而言,如果陳元勝了,便是元十三限生平首次擊敗諸葛小花。
陳元不想輸。
無論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元十三限,都不想輸。
他可以輸,但絕不能因為自己的疏忽、大意、輕敵而輸,他甚至覺得這一戰非贏不可:
他要為自己以及師父元十三限贏下這關鍵一戰。
林投花、小刀、小骨、貓貓、於一鞭、無情、鐵手、追命、花珍代、白開心、溫約紅、溫情、梁取我、梁自我、耶律銀衝、二轉子、阿里、儂指乙、但巴旺等人均知道這一戰對陳元的意義非凡,非但鮮少打攪他,而且也禁止其他人打攪。
這段時間,陳元的對手冷血也在閉關。他將身體調整到最巔峰的同時,也在精研劍術。
冷血出道江湖時間雖然不長,但已面對過不少對手,陳元是他遇見過所有對手中,最讓他感覺壓力的對手。
昔日,無論面對四大凶徒亦或者凌落石,冷血壓力也從來沒有這麼大。
陳元對於這一戰,也有壓力,但冷血和他的壓力不一樣。陳元面對冷血的壓力,更多的是寄託了師父元十三限的期望,認為這是一場決不能輸的決戰。可冷血面對陳元所產生的壓力,卻並非如此。
冷血不認為這一戰不能輸,他將這一戰當做修為與劍道的一次檢驗。
冷血的壓力,不在於師門,也不在於自己,而在於陳元本身。
以前,冷血和陳元當戰友的時候還沒有感覺,如今成為對手之後才發現陳元給人的壓迫感竟如此強。
冷血懷疑自創的四十九劍,未必能擊敗陳元。
他這一次真沒有把握,正因如此,他也處在閉關狀態,精研劍術,迫出自身潛力,做出進一步突破。
冷血雖然壓力很大,可壓力卻被他轉化為鬥志。
他的鬥志更高昂,非常期待決戰的到來。
關於冷血、陳元決戰的訊息,沒有廣為流傳,但也沒有刻意封鎖,因此還是被不少人知道了。
一些人大老遠來到危城,便是為了目睹這場決戰。有些人本來打算已離開危城,聽到這個訊息則打算在逗留幾天,觀看完這場決戰再走,譬如“空穴來風”梁自我、“陰司”楊奸便是這一類人。還有一些人決定放下手頭上的事情,也要在這一天觀戰,如花珍代、白開心。還有一些人雖然很忙,也不想放下手頭上的事,但也還是來觀看這場決戰,如鐵手。
鐵手本不想觀戰的,在他看來這一戰只能互相消耗,並無其他意義,可大師兄無情讓他前去觀戰。
無情非常直白道:“我相信無情、陳元並沒有殺對方的心思,但他們的招式均以進攻為主,幾乎不留餘地,若沒有其他人看著,可能會出事。”
鐵手贊同,卻有自己的想法:“花師姐、白師姐均決定觀戰,有她們在,大概也不會出亂子。”他想快速處理完手中的事情,重整危城秩序。
無情搖頭道:“如果只是這樣,花師姐、白師姐大概夠了,但很可能會出現另一種情況。”
鐵手道:“什麼情況?”
無情道:“或許有人會乘著這場決戰對付陳元、冷血二人。”
鐵手全身一震,吃驚道:“大師兄是說奉凌落石之命要對付我們自在門的人並沒有全部離開?”
無情道:“未嘗沒有這個可能,比起他們,我更擔心四大凶徒還在危城逗留。他們四人和陳元過節甚深,雖然那一日不知道什麼緣故放過了陳元,但他們未必不會捲土重來,這場決戰對他們來說是個殺死陳元的好機會。”
鐵手聽到這裡,改變主意,決定親自觀戰。他為了防止意外情況的發生,聯絡了還在城中的花珍代、白開心、林投花、梁癲、蔡狂、四分半壇“五裂神君”陳覓歡等信得過的人,確保這場決戰不會發生意外。
一時間,鐵手變成危城最忙碌的人。
決戰前一晚,有兩個人來找陳元。
第一個是“陰司”楊奸。
楊奸昔年受了諸葛先生大恩,後來被朝廷派到凌落石身邊,成了朝天門門主,同時也成了諸葛先生的眼線。
那一日凌落石發動總攻,“陰司”楊奸身份仍沒有被凌落石識破,所以被委以重任,統轄朝天門勢力。
楊奸雖然並未參與最終對付凌落石的戰役,但在楊奸的努力下,策反不少朝天門弟子,將雙方傷亡減小到最低。對於凌落石這一戰,楊奸雖然不算居功至偉,但功勞著實不小。
可也因此,楊奸身份被看破,再也無法返回蔡京身邊當諸葛先生的內應。
楊奸本打算離開危城,去辦另一件事,可有一件事始終沒有解決,又得知陳元要和冷血決戰,故而留到今日。不久前他得知一件事,因此來拜訪陳元。
陳元見楊奸造訪,毫不意外,笑道:“你終於來了。”
楊奸微微一笑,坐在陳元對面,問道:“你怎知道我會來?”
陳元道:“因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