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正是決戰之日。
第259章 久必見亭
久必見亭位於將軍湖畔。
平日此地雖然也有遊客,但從來也沒有那一天比得上今天這麼多。還未到辰時,便已來了一百多號人,而且人數還在不斷增多。
久必見亭前方一片空地處搭建了長十米、寬十米,一米高的高臺,這個地方便是陳元、冷血的決鬥之地。人群均以此為中心分散開來,各自佔據自認為最好的觀展之地。一些人為了更好的觀戰,或撐一葉扁舟於湖上,或爬到樹上,目的都是為了見證這場公開的決鬥。
阿里、但巴旺、二轉子、耶律銀衝、儂指乙比起其他人顯得格外忙碌,他們當然支援陳元,不過此刻他們卻忙著做生意,將各種茶水點心推出來銷售,生意做得不亦樂乎。
原本緊張乃至肅殺的氣氛,經過這一番煙火氣,立馬變得和氣起來。不少人甚至覺得不是來看決鬥,而是來看戲班子唱戲表演的。
鐵手、花珍代、白開心等人一大早便來了,他們這一干人觀戰其次,主要任務是維持秩序以及防止有人乘陳元、冷血二人決鬥,施行暗殺之事。
在場來人雖然很多,但他們大部份人訊息均被鐵手他們掌握,一些可疑之人,也在他們的嚴密監視之中。
不一會兒,又有人來了。
二十多個人一道兒趕來,來人赫然是逡聨蛶椭鳌翱裆绷簬p一干人,與梁巔一同來的,還有“小相公”李鏡花。這些人與鐵手會了面,也主動維持起場面的秩序。
又過了一會兒,汙衣幫幫主“瘋聖”蔡狂也帶著十多個弟子趕來,“大相公”李國花也隨著蔡狂一道兒來的,他們在與鐵手等人見過面之後,也主動維持場面的秩序。
梁癲、蔡狂雙方可以說是冤家對頭,以往見面吵幾句算是輕的,大打出手是家常便飯,但這一次雙方只看了彼此一眼,便沒有再理會對方。
他們均想報答陳元相救梁養養的恩情,再加上小相公、大相公的勸說,均不想在這當下因為自己的原因出問題。
兩方人馬,一方負責一部分割槽域,彼此不相往來。
人越來越多,沒過多久,便已增至兩百多號人,而且人數仍在提升。
來此觀戰的,大部分都是江湖人,其中來自危城的有將近一半,自危城以外趕來的,也居然有一半。
觀戰之人如此之多,著實超出鐵手等人的預料。
鐵手心想:“按照這等情況,冷血、陳元交手的時候,觀戰人數突破三百不在話下,或許能達到四百人。哎,不知道這些人裡面有多少是心懷鬼胎的。”後來的人大部分人鐵手均不認識,對於這場決戰,內心多了一絲隱憂。
鐵手很想阻止這場決戰,可內心也很清楚,當下這種情況,任何人都休想阻止這場對決。
忽然人群中響起一陣驚呼,有人喊道:“冷血來了。”
鐵手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匹黑馬好似一道黑色閃電自遠處飛奔而來,最開始的時候還有四五百米,眨眼間便只有二三百米,又幾個眨眼間,馬兒已來到五十米開外。
鐵手眼利。
馬背上乘者穿一身黑衣勁裝,年輕、英俊、鋒銳,整個人好像一口出鞘的利劍,正是冷血。
鐵手一見冷血的模樣,便知道他已調整到最佳狀態,內心高興的同時又有一些擔心。
他著實不希望這場決戰變成自在門內部的又一場恩怨。畢竟師叔諸葛小花和元師叔的矛盾已經足夠深了。
冷血完全不知道二師兄鐵手心中所想,此時他戰意高昂,心中只有接下來的決戰。
馬兒從兩側人群中間經過,抵達高臺之前,冷血拉著砝K,馬兒人立而起,停了下來。
冷血未等馬兒前蹄落地,取出放在馬鞍上的寶劍,縱身躍起,落到高臺之上。
觀戰眾人見他身手如此了得,毫不吝嗇鼓掌喝彩。
白開心滿臉笑容,對一旁的師姐花珍代道:“看來冷血師弟還沒有被諸葛師叔調教得失去少年銳氣,仍是相當輕狂。”
花珍代笑了笑道:“你這就是誤會諸葛師叔,他向來因材施教,不過冷血師弟此刻的表現的確符合‘人不輕狂枉少年’這七個字,只可惜他平時太壓制自己,再放縱一點就好了。”
白開心抿嘴一笑道:“若他再放縱一點,諸葛師叔也不會讓他繼續當捕快了。”
花珍代也不得不同意,當捕快必須守規矩,一個守規矩的人,無論多麼年輕,也很難一直做到“人不輕狂枉少年”。
花珍代望向高臺上神采奕奕的冷血,忍不住感嘆道:“或許只有在決鬥的時候,冷血才會完全展現自己的本性。”
白開心贊同,又補充了一句道:“他大概只願在這種時候展現自己的本性。”
花珍代仔細琢磨一番,覺得師妹說得很有道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放縱是一種態度,剋制也是一種態度,一個人能知道什麼時候放縱什麼時候剋制,便算是過好了想要的人生。
這番話不是花珍代琢磨出來的,而是師父“懶殘大師”葉哀禪的感慨。
冷血已到了,陳元將在什麼時候到呢?
快到辰時的時候,忽然想起軲轆軲轆的聲音,只見一輛馬車正在慢慢悠悠的朝久必見亭而來。
馬車在人群之外停下,一個人自車廂走了下來。
有人發出驚呼道:“陳元來了。”
馬車下來的人,正是這場決鬥的另一個主角陳元。
陳元一身青衫,不理會或滿臉激動,或高聲呼喊的人群,悠閒從容往高臺走去。若是不知道他身份,無論誰看他的樣子,都不會認為他是來決鬥的。
比起決鬥,他看上去更像是踏青遊玩的貴公子。
可奇怪的是,當陳元從人群經過的時候,那些原本情緒激動或者高聲呼喊的人,居然好像被凍結了一樣,非但再也發不出聲音,甚至情緒也被凍結了。
可是,等陳元經過之後,他們便又恢復原樣。
最不可思議的是,大部分人居然都沒有察覺。
花珍代卻察覺到了,神色凝重道:“此恨無關風月,看來小師弟對這門功法領悟更深了。”
白開心不明白她的意思,請教道:“師姐為何這麼認為?”
花珍代道:“此恨無關風月是招式,但卻是以愛恨情仇四種意為根基演化出來的招式,換而言之,只要對四種意領悟的越深,這門功法也就越強。你看小師弟從那些人身邊經過,那些人不知不覺受到影響,便可知他在這種功法上又有了長進。”
白開心觀察一番,覺得正如師姐說的一樣,笑道:“看來冷血師弟有麻煩了。”
花珍代想了想,搖頭道:“未必。”
白開心道:“為什麼?難道冷血師弟也進一步突破了?”
花珍代道:“從冷血流露出的氣勢來看,這段時日閉關也應該有所收穫,不過我說未必是因為我覺得陳元未必會使用‘此恨無關風月’這一招式。”
白開心不解道:“為什麼?”
花珍代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清楚,這只是我的一種感覺。”她其實不只是莫名有感,得出這個結論,是因為她覺得陳元會選擇在冷血最擅長的方面擊敗冷血。
就在二人交談的時候,陳元陡地停下。
這時他距離高臺還有三四十來米,卻突然停下,然後做了一件誰也想不到的事。
第260章 為它破例
陳元距離高臺還有三四十米時停了下來,然後做了一件誰也想不到的事。
他陡地出手,一掌朝前拍出。
前方是觀戰的人群,站在最前面的是兩個中年男子、一個老婦人。三人見他一掌打來,呆立當場,沒有任何反應,顯然想不到他會向自己出手。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個留著鬍鬚,一身白衣的中年男子,他大叫一聲,躍往後方。他身後也站著人,因此他這一動作,竟將後方的人撞倒,後方的人又將更後方的人撞倒,餘者類推,這一下子居然跌倒了三十多個人。
這塊地方只有三個人沒有跌倒。
那個中年男子和老婦人因為反應較慢,且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不必後退,因此沒有跌倒。
第三個人卻是從人群后方奔來的。
這個地方人很多,根本沒有擠進來的空隙,可這人卻好像游魚一般,硬生生從人群中擠了進來,一拳打中陳元的掌,也止住了陳元的殺勢。
這人披頭散髮,雖然身形頗為消瘦,但舉手投足之間卻有一種悍勇氣質,任誰也看得出他是那種什麼人也不怕的人。
陳元的目標明明不是他,可他主動找上陳元,是不是因為他俠義心腸,見不得陳元濫殺無辜?還是說有其他原因呢?
這一切發生的很突然,誰也想不到陳元會突然對觀戰之人出手,更也沒有人想到居然有人路見不平,與陳元過了一招。
陳元為什麼出手,是因為發現有人意圖不軌,想暗算於他麼?這個大漢為何要阻止陳元,是不是因為熱血太沸,見義勇為呢?
每個人都在想。
所有人都看向二人。
全場安靜下來,一根針落地的聲音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不過這份安靜很快被“嚶嚶嚶”的聲音打破。
“嚶嚶嚶”是撒嬌的聲音。
一些女人甚至某些以男人為倚靠的男人,也都會這麼撒嬌。但這次撒嬌的,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甚至根本不是人,而是一條狗。
此狗足有半米左右高,勇猛非凡,毛皮黑色,如緞子一般的光華柔亮,任誰也看得出這是一隻照顧得很好的狗。
可就是這樣一隻狗,卻在嚶嚶嚶的叫。
那隻狗居然就在陳元和那人交手的中間站著。
狗的眼睛滿是迷茫,似乎不知道二人為什麼交手,這一刻它靠在陳元腳邊,嚶嚶嚶叫個不停,居然在向陳元撒嬌。
肅殺的氣氛也因為這撒嬌的狗叫變得古怪起來。
那出招格擋陳元殺招的男子臉上青光一閃,面色忽地難看起來,眼睛看了陳元一會兒,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的同時也收回了手,咬著牙道:“我還是上了你的當。”他語氣頗為苦澀,但沒有半點悔恨。
眾人聽得一頭霧水,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只聽陳元聲音響起道:“你其實可以視而不見的,只要你視而不見,我便不會再找你。”
那漢子道:“我本該這麼做的。”
陳元道:“可你為何不這麼做呢?”
那漢子不說話,頭已低下,眼睛盯著正在陳元腿邊撒嬌的狗。他的眼神本來很兇狠,可一瞧見那隻黑狗,目光又變得很柔和,甚至很寵溺。
那黑狗好似也察覺到這漢子的目光,搖晃著尾巴小跑而來,靠在他的腳邊,居然也嚶嚶嚶撒嬌個不停。
這黑狗對這漢子好感非常,居然上躥下跳,似乎想要這漢子抱住他。
那漢子不動,但目光一直在黑狗身上,目光變得更加柔和。
這一刻,一人一狗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那狗嚶嚶嚶叫個不停,上躥下跳不止,看樣子有些著急了,好像也有些傷心。
那漢子也一陣憐惜,終於再也忍不住,將黑狗抱在懷中。
就在這一刻,陳元霍然出手。
掌重如山,
掌快如電。
一掌向漢子打來。
這一掌來勢太快,而這大漢又抱著狗,閃無可閃,避無可避。這一刻大漢只有一種法子能應付這一掌,便是讓懷中的黑狗承受這一擊。
大部分人均會這麼選擇,因為自己的命總比狗的命要重要得多。
這大漢卻沒有這麼做,而是一側身,竟用肩膀硬抗這一擊:
他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讓狗為自己而死。
看到這一幕的人,無不呆住。
幾乎沒有誰想得到這漢子會做這種事。
只有一個人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