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裂神君”陳覓歡。
那漢子雖然披頭散髮,裝扮的稀奇古怪,但陳覓歡一眼便認出他正是“白蝙蝠”獨孤一味。
陳覓歡和獨孤一味分屬四分半壇和太平門,兩派均結怨不少,雙方也交手不少,彼此看不順眼,也彼此瞭解。
陳覓歡很清楚獨孤一味有一個嗜好:
養狗。
獨孤一味非常喜歡養狗,也非常喜歡狗,更很愛護狗,曾為狗做過不少人看來愚不可及的事。
正因如此,他看獨孤一味用身體護狗,毫不意外,眼中也不由露出讚賞之色。
他欣賞獨孤一味的行為。
他不喜歡狗,但卻也養寵物。
他有一條肚子大大的胖龍,還養了一群小羊,他也很愛護它們,為了他們做過不少傻事,所以看到獨孤一味所作所為,感同身受,竟有一種看著另一個自己的感覺。
這一剎那,陳覓歡甚至有一種得罪陳元,相助獨孤一味的衝動。他覺得陳元此舉太卑鄙了,先利用狗將獨孤一味引出來,然後利用獨孤一味愛狗的特點暗算獨孤一味。若非想到四分半壇要拉攏陳元,若非想到獨孤一味先前曾對陳元出手,認為陳元只是以牙還牙,指不定已出手。
這一掌迅如奔雷,重如山嶽,然而打中獨孤一味肩膀的時候,力道卻輕得如一片落葉。
獨孤一味本以為自己必然重傷,想不到對方居然收回掌力,正疑惑的時候,雙手一麻,懷中的黑狗竟已被對方奪了過去。
獨孤一味臉色大變,欲將大黑狗奪回來。
下一秒,獨孤一味動作止住。
他見陳元非但沒有傷害大黑狗,而且蹲下身子,與這大黑狗頑耍起來。
這大黑狗向來很兇,獨孤一味也被他咬過一口,可在陳元面前且很溫順,好像一下子從脾氣暴躁的河東獅,變成了嬌滴滴的小姑娘,撒嬌個不停。
獨孤一味看著這一幕,生出白養了這大黑狗的感覺。
過了半晌,陳元將大黑狗還給獨孤一味。
陳元道:“先前你突襲我,按照我的規矩,這是必須討回來的。不過這一次,我可以破例,為它破例一次。”
他口中的它,當然不是獨孤一味,而是這隻喜歡撒嬌的大黑狗。
獨孤一味見他轉身朝前走去,問出心中的疑惑:“如果我不現身,你會不會傷害它?”
陳元繼續往前走,非但沒有停,甚至步伐都沒有變,但回答了這個問題:“我的目標是你,不是他,幹什麼要傷害它?更何況我也喜歡狗。”
獨孤一味眼睛望向他的背影,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他本來對陳元便頗有好感,這一刻好感更深。
眾人聽完兩人的對話,總算明白陳元一開始出手的目標並非那三個人,而是站在三個人前面的那大黑狗,而目的則是要將獨孤一味引出來。
陳元繼續朝高臺走去,因為發生了那種事,四周變得格外安靜,只有少部分人在小聲討論。
陳元走到高臺前,忽地身形一動。
眾人目光朝高臺望去,發現陳元並未躍上高臺,而是朝高臺相反方向的人群掠去。
所有人都被陳元的動作騙了。
第261章 行屍走肉
所有人都被陳元矇蔽。
他們都以為陳元會躍上高臺,與冷血一戰,誰也沒有想到陳元卻是衝向身後人群。
人群密集,不過寸許空隙,無法穿行。
陳元卻以虎入羊群的姿態,朝人群奔來。看他的樣子,好似要將這一干人全部撞飛出去。
陳元速度太快,那些人發現的時候已來不及閃避,只能眼睜睜見陳元撞了過來。
結果:
他們和陳元快要接觸卻還沒有接觸的時候,便被一股莫名力量彈飛。他們飛出的速度很快,但力道卻不猛烈,如流水一般溫和,卻又無可抵禦。
其他人看來,這一干人好像被強行撕開的湖面,硬生生現出一條道路。
由於陳元速度太快,眾人視線追蹤到的時候,陳元已停了下來,手中多了一口刀。
此刀漆黑如墨,不足兩尺,正是失而復得的屠佛刀。
屠佛刀刀鋒染上了一抹殷紅。
那是血的顏色。
那就是血。
血順著刀鋒劃過刀尖,如斷了線的珠子滴落。
眾人大吃一驚,誰都沒有看見陳元拔刀,更沒有人瞧見陳元傷人。
可刀上有血,且一定是人的血,而非狗的。
換而言之,一定有人傷在這口刀下。是什麼人被這口刀所傷呢?
眾人在尋找。
沒過多久,便找到了。
不是他們找到的,而是被刀所傷的人發出一聲慘叫,然後跌在地上。
那人頭上帶著的范陽斗笠在倒下的瞬間滾了出去,露出他的真容。此人的長相令人不敢恭惟,模樣看上去非常滑稽。
這人有兩個特點:
矮、圓。
他的個頭很矮,比正常成年人至少矮一個腦袋。
他的身體很圓。
頭圓、脖圓,手圓、肚圓,腿圓,全身上下竟無一處不圓。
這是一個矮而圓,非常滑稽可笑的人。
此時此刻,他正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陳元。
他不敢相信陳元居然能發現他,更不願相信陳元的刀居然那麼快,刀擊中身體要害收回之後,他才察覺到疼痛。
這一刀該有多麼快啊!
這人做夢也想不到不到一個月的功夫,陳元的刀居然變得如此之快、之奇、之詭。
許多人都已認出了他。
他正是“小雪仙”唐仇坐下兩大忠僕之一的“走肉頭陀”麥丹拿。
眾人發現他便是麥丹拿,立馬尋找“行屍尊者”鍾森明。
誰都知道行屍尊者、走肉頭陀向來沆瀣一氣,同進同退,既然其中一個出現了,另一個自然也來了。
沒有怎麼費力氣,眾人便找到了行屍尊者。
行屍尊者站在走肉頭陀身後不遠處,頭上也帶著范陽斗笠。
行屍尊者的特點:
高而圓。
他的個子高大,全身上下無一處不圓,他也是個長相很滑稽的人。
此際,“行屍尊者”鍾森明正如同他的外號一般,變成了一具行屍,同伴倒下之後,他沒有上前攙扶,也沒有選擇逃走,而是靜靜站在原地。
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最不解的人還是走肉頭陀,他像行屍尊者發出暗號“救自己離開”,可是行屍尊者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走肉頭陀發出的暗號很特殊,這暗號是他從主人唐仇那裡學來,不用傳音,也不用做什麼手勢動作,只要動一動影子:
他以影子向行屍尊者發出暗號。
走肉頭陀發現行屍尊者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心中大急,幾乎忍不住吼道:“難道你想和我都死在這裡麼?”若非現場太安靜,走肉頭陀甚至懷疑行屍尊者拋下他獨自逃命去了。
這一刻,走肉頭陀強忍著不回頭看行屍尊者,因為行屍尊者是唯一一個能帶他活著離開的人。
走肉頭陀很後悔為什麼要來這裡打探訊息,如果不來,自己是否能繼續活下來呢?
走肉頭陀心想:“必須穩住陳元,將行屍尊者隱蔽起來,否則真要死在這裡了。”心下做出決定,仰頭望向陳元,嘎聲道:“你怎麼發現我的?”他穩這句話的目的雖然是拖延,內心卻有這方面疑問。
陳元向來不是個喜歡解答他人疑惑的人,但這次卻非常痛快的給出了回答:“你雖然戴了斗笠,但矮而圓的特點太明顯了,要找出你並不困難,要殺你也不難。”
走肉頭陀心中無比憤怒,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輕視他,可這次強忍下來,狠聲道:“主人會為我報仇的。”
陳元嘿嘿一笑道:“我希望你能得償所願,因為我也有一筆賬要找她算。”
走肉頭陀不屑一笑,道:“你以為你有資格當主人的對手?主人殺你如殺雞屠狗,輕而易舉。”他每說一句話,傷口流出的鮮血便會越急越多。這個時候他最好不要說話。
走肉頭陀也不想說話,可為了給行屍尊者爭取時間,只好說話分散陳元的注意力。
他一邊說話一邊心中狂吼:“為什麼還不動手。”
陳元淡淡一笑:“我是否有資格當她的對手,反正你是看不到了,你的好搭檔也看不到了。”
走肉頭陀見他眼中露出一抹嘲弄之色,心頭一驚,心想:“難道行屍尊者也被發現了?還是說他在詐我?”
下一秒,他見陳元視線移到他身後,心沉了下去,知曉陳元大概沒有詐他。這一次,終於按耐不住,頭轉向後方,朝上望去,果然瞧見了行屍尊者。
他發現行屍尊者行屍一般站在原地,好像失去了行動能力,變成了雕塑。
走肉頭陀本以為陳元那一刀重傷他的同時,也傷到了行屍尊者,可上上下下打量一圈,發現他身上沒有任何傷口,甚至衣服斗笠都沒有半點破損。
走肉頭陀忍不住想道:“難道他被嚇傻了不成?”心起一股無名怒火,大吼道:“你這是幹什麼,為什麼還不出手,你。”他正要將心中的怒火、怨氣全部傾瀉出來,可就在這時,直挺挺站著的行屍尊者居然也倒了下去,跌在他身邊的地上。
行屍尊者頭上的斗笠也滾落地上,露出了那張同樣滑稽可笑的臉。
行屍尊者身上一丁點傷口都沒有,可不知為何,一張臉蒼白的嚇人,最嚇人的還是眼睛,那眼睛好像死人的眼睛,沒有半點生氣,就像是一個病入膏肓,命如殘燭的死人。
走肉頭陀吃了一大驚,不知道他為何會變成這副樣子,但可以肯定一件事:
行屍尊者也受了傷,也是被陳元所傷。
可是,他是如何傷的?又傷在何處呢?走肉頭陀完全看不出來,只覺得天忽然暗了下來,腦海浮現今天是自己死期的想法。
陳元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二人,問道:“唐仇在哪裡?”
走肉頭陀尊者眼中閃過一抹希望,道:“我若告訴你,你能放過我麼?”
陳元道:“可以,但只有這一次。”
走肉頭陀當下毫不猶豫便要說出唐仇的訊息,就在這時,行屍尊者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道:“不要告訴他,我們死定了。”
“噗”的一聲。
嘴巴一張,吐出一大口鮮血,還有一些奇怪的事物。
仔細一看,發現是肺臟之類的東西。
行屍尊者說完這句話,便倒下。
一倒下,便死掉。
走肉頭陀大吃一驚,為什麼站在他後方的行屍尊者居然傷得比他還要更重,難道今天真是我的死期麼?
走肉頭陀神色變幻不定。
這時候,陳元聲音響起道:“說吧,你只要說了,我便放你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