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投花露出個奸詐的笑容,大聲喊道:“小刀、貓貓,你們快來看看自己挑選的男人。”
陳元吃了一驚,心想:“難道小刀、貓貓也去而復返了?”
林投花見他一點也不驚慌,嘆息道:“想騙你一次真是難啊。”
陳元一聽,知道小刀、貓貓沒來,笑了笑道:“其實你差點騙到我了,不過就算她們來了,我也還是會這麼說。”
林投花得意道:“你總算上當了。”
身子向左移動,好似要讓後面的人現身。
陳元心頭一緊,難道她們真來了?雖然他說的是實話,可也不太想讓小刀、貓貓知道,他不想她們生氣傷心。
結果:
後方一個人也沒有。
陳元又被騙了。
他看著洋洋得意望著他,罕見俏皮的林投花,揉了揉胸口,無奈道:“又被你騙了。”
林投花問道:“剛才你是不是有些怕?”
陳元老實道:“有一點,我不想她們聽到這番話。”
林投花道:“怕她們傷心?”
陳元道:“我向來憐香惜玉,心慈手軟,不願傷害女人,特別是漂亮的女子。”
林投花撇了撇嘴,冷笑道:“你這番話唐仇第一個不答應。”
陳元也不得不承認,如果唐仇在眼前,他已出手。
——能否辣手摧花,陳元沒有把握,畢竟唐仇這朵花殺傷力巨大。
陳元還是很想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正準備詢問,卻聽林投花道:“你能稱讚我,我很高興。如果你能喜歡我,那我就更歡喜了。”
陳元心中暗暗戒備,想道:“她在打什麼主意?”面上自若,毫不猶豫道:“我是喜歡你啊。”
這也是實話,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林投花居然毫不意外,道:“我當然知道你喜歡我,但我要的不是這種喜歡,而是你對小刀的那種喜歡。”
陳元道:“如果你的心機城府手腕沒有這麼利害,我對你恐怕連一點招架之力也沒有,你真是個非常動人的女子,各方面幾乎都完美。”
林投花俏臉一紅,知他發自真心,眼中閃過一抹追憶之色,柔聲道:“若是十多年前,你定會得償所願。”
陳元明白她的意思,十多年前,林投花不是鷹盟盟主仇十世的妻子,也不是梁牛的妻子,只是個懵懵懂懂,只懂得表演的歌女,那時候的林投花單純、美麗,也從未想過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陳元腦海冒出四個字,脫口而出道:“恨不逢時。”
林投花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她這一刻的笑容很自然,如她十五六歲時的笑容一樣。
林投花道:“我卻慶幸沒有那個時候遇上你,否則我也未必能有如今這番成就。我若在那時候遇上了你,以你招搖的性情,我恐怕也活不了幾年。”
陳元笑了笑,也不得不承認。
林投花招了招手,道:“陪我走一走,好嗎?”
陳元當然願意,問道:“你不追上他們嗎?”
林投花道:“我叫他們先走了,等會兒我再和小相公一道兒回鷹盟。”
這番話也便是告訴陳元,除了她以外,“小相公”李鏡花也在。
前方是林區,而且越來越密。
陳元提起林投花那曳地裙襬,讓林投花更好走一些,與她並肩而行。
陳元抱怨道:“你幹什麼穿著一身衣服來呢?”
林投花笑了笑,沒有回答,轉了個話題道:“打從第一次見面,我便非常欣賞你,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我對你更欣賞了。我以前雖然也拉攏過人,卻從來沒有用這麼大的力氣,費這麼大的功夫,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看重嗎?”
陳元恬不知恥道:“因為我英俊。”
林投花瞧了一眼他那雖然陽剛,卻和英俊絕緣的面龐,撲哧一笑,故作正經道:“你的身材不錯,算是我看重你的主要原因,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原因。”
陳元摸了摸下巴,仔細思考她的問題,過了好一會兒,方才道:“我只想到兩種可能,但覺得應該都不是。”
林投花道:“你說說。”
陳元道:“第一,我的身份,我雖然是元十三限的弟子,但畢竟是自在門弟子,和諸葛小花等人扯得上關係,值得你拉攏。”
自在門一派在朝在野勢力雖然比不上蔡京等人,但絕不容小覷,否則也不會被蔡京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林投花道:“有些道理,可並不是。”
陳元道:“我的武功,雖然現如今我的武功不太高明,但假以時日,天下最頂尖高手之林必有我一席之地。”眼睛光芒四射,整個人充滿了自信。
林投花也完全相信他未來能進入天下頂尖高手和的行列,道:“也有道理,但這也不是我看重你的主要原因。”
陳元笑了笑:“若其他人這麼說,我不會相信,可我相信你。你來告訴我吧,為什麼看重我?”
林投花答道:“因為你不算好人,也不算壞人,是個非常奇特的人。”
陳元不懂。
林投花笑問道:“你還記得我問你,你對蔡京是什麼看法嗎?”
陳元當然記得,想了想道:“我記得我說他並不算太可惡,只不過犯下了古往今來大部分權臣都犯的貪病。”
林投花道:“不錯,你還說他是個頗有能力的人,否則也不會先後被王安石、司馬光這一干人看重。”
陳元問道:“因為我對蔡京的評價戳中了你,你才對我另眼相待?”
林投花不答反問:“你還記不記得你是怎麼評價諸葛小花?”
陳元當然也記得。
他評價諸葛小花雖然值得尊敬,卻也只是個帝國糊裱匠,做不成什麼大事。
林投花道:“從你對他們的評價可以看得出,你這個人無意當好人,也無意當惡人,甚至有些超然世外,如同天道冷眼看著人世咿D。正如因此,你能看到其他人很難看到的事物本質。”
陳元心頭一震,暗歎林投花厲害,他因為熟知歷史,對王朝興衰保持著冷眼旁觀的態度,也對這世上許多事都看不慣。
林投花繼續道:“我這個人最擅長陰衷幱嫞恢t虛的說,若論陰郑瑤缀鯖]有人是我的對手,哪怕蔡京也一樣。但這份陰质侄我仓荒茏屛曳Q霸一方,地盤再大一些就不行了。我的身邊欠缺你這種能將世事看穿看透的人,如果你願意幫我,我相信鷹盟必然能在極短時間內壯大,成就空前未有的霸業。”
陳元聽出她發自真心,腦海忽然再次閃現那個不久前浮現過的念頭:
造反。
陳元不想當皇帝,也不知道什麼人適合當皇帝,但很想找個人造反。
林投花符合嗎?
他對女人沒有偏見,只看這個女人的性格是否有資格當皇帝。
陳元心想:“林投花雖然很多時候不折手段,但也算得上不錯,幫她也算是幫小刀他們,或許可以試一試。”決定之後便隨口講述一些自己的觀點。
他也不清楚這些觀點是否符合時代,一切由林投花自己決斷。
林投花本來只是與陳元來一次坦障啻瑳]想到陳元居然出謩澆撸也不清楚是否有用,卻也一一記下。
雙方足足談了一個時辰。
陳元主動結束談話。
林投花有些意猶未盡,問道:“你可以留下來嗎?我讓你當鷹盟副盟主。”一番交談下來,她發現陳元遠比她料想中更有爭取的價值。
陳元毫不猶豫拒絕,知道她比先前更看重自己,內心有些得意,心想:“小刀她們的安全更有保證了。”
他將所知道的告訴林投花,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保證小刀他們安全,只要她的價值越高,小刀等人就越安全。
林投花雖然知道他無意幫派爭奪,志在闖蕩江湖,可聽到他的答覆,還是稍感失望。
林投花陡地停步,指著不遠處的一朵盛開正豔的話,柔聲道:“能不能將這朵花送給我?”
陳元看向她,不明所以。
林投花見他眼中露出思索之色,既想笑又有些傷感,暗忖難道我真這麼不值得信任嗎?正準備開出條件,見陳元走過去將那朵花摘了下來,然後問道:“要戴上嗎?”
林投花笑容燦爛,道:“幫我戴上吧。”
陳元捏著花,眼睛打量林投花滿是珠翠的烏黑秀髮,摸了摸鼻子,尷尬道:“怎麼插花啊?我不懂。”他覺得無處下手。
林投花眼睛一亮,卻故作不在意道:“你從未給人戴過花?”
陳元老實道:“我還是第一次給人摘花。”
林投花面上笑容更燦爛,指點陳元將花戴到頭上,然後掏出一面小小銅鏡,照了很久,相當滿意。
二人一起出林。
在那小小山坡前又停了下來。
陳元見她做了一個非常優美的姿勢,原地轉了個圈,然後聲音傳來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穿這身衣服?”
陳元搖了搖頭。
林投花俏皮一笑,道:“其實我的舞姿比起歌喉更好,這是我的秘密,從未對人說過。”
陳元腦海想到一件事,心跳加速,想道:“不可能吧?”
這時候林投花聲音又一次傳來道:“你是第一個看我跳舞的男人,也是一個看我既跳舞又唱歌的男人,就用這當離別贈禮吧。”說完這句話,於是在山坡上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果然很美。
陳元聽說若論舞姿,應屬京城的“意中無人”朱小腰為第一。
陳元沒有見過朱小腰的舞姿,但他覺得林投花的舞姿不會遜色朱小腰,他從未見過這麼美妙的舞姿。
陳元覺得林投花好像變成翩翩飛舞,嚮往自由的蝴蝶,沒過多久,他又感受到舞姿那足以融化一切的炙熱情感。
他雖然明知道林投花這種權力至上的女人,不會愛上任何男人,可還是忍不住浮想聯翩。
忽然,歌聲響起。
陳元聽到歌聲,全身一震,幾乎跳了起來。
那是林投花的歌聲。
林投花本是歌女,後來才成為鷹盟盟主。她的歌喉沒有幾個人聽過,但聽過的人均覺得天下無雙。
沒有人懷疑。
因為林投花的聲音非常好聽,那是一種讓人聽了便醉的聲音。有些人認為許多英雄豪傑不是被林投花的美色迷死,而是被聲音醉死。
陳元也聽過這種說法,但覺得過於誇張,但聽到林投花歌聲的瞬間,也覺得京城的四大名妓,歌喉大概也比不上林投花。
陳元聽到歌聲的時候,情緒比任何時候都要激動。
林投花的歌喉固然動聽,但讓他激動的還是歌。
那是不久前,他在鴻賓樓寫給林投花的歌:
遠方。
雖然曲子不是他熟悉的曲子,但歌詞卻似他熟悉的歌詞。
聽林投花唱到那句“我在遠方,惜君如常,天上人間,蝶舞成雙”時,陳元覺得好像一下子回到小時候,與奶奶一起看《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時候。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一切都是那麼尋常。
當時只道是尋常是尋常,如今想起來卻處處是愁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