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展顏一笑,扭頭望向安靜坐在一旁不說話的林晚笑,道:“林姑娘,你還記得答應過我的事嗎?”
林晚笑嬌軀一震,道:“你是說。”
陳元不等她說完,便打斷道:“不錯,正是那件事,只要我幫你殺了何平為戰僧報仇,你便嫁給我,如今何平已死,你也該履行承諾了。這是聘禮。”
他又將桌上蚯蚓劍抓起,隨手一拋。
蚯蚓劍奪的一聲,紮在林晚笑身前的床板上。
林晚笑呀的叫了一聲,臉頰一紅,頭低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答應的事自不會反悔,可。”
陳元又一次打斷她,笑道:“我就知道像林姑娘這麼講義氣的人,絕不會言而無信。”身子站起,朝林晚笑走來,眼神無比火熱。
林晚笑與他目光對視,覺得好像要被他吞下,不由一陣害怕,身子往後縮,顫聲道:“你,你想幹什麼?”
陳元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一旁的月半姑娘身上,淡淡道:“月半姑娘,麻煩你將梁允擒帶走。”
月半姑娘臉色一沉,握緊花傘,道:“你想做什麼?”
陳元淡淡一笑道:“你若不想走,也可以留下,但梁允擒必須走,我沒有讓人觀看的癖好。”
月半姑娘又不是未經人事,當然明白他的意思,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就在這時,林晚笑那柔柔弱弱的聲音傳來道:“半姐姐,你們出去吧,這裡交給我。”
月半姑娘眼神冷冽如冰,看了陳元好一會兒,身子站起,提起梁允擒的衣領,朝屋外走去。
陳元看都沒有看二人一眼,滿臉笑容,眼中充滿了足以焚燒一切的慾望,大步走來。
無論誰看到這一幕,均會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可無論誰看到這一幕,都想不到接下來發生的事。
只見陳元床邊坐下,一把將林晚笑擁入懷中,而另一隻手卻以極快速度握住蚯蚓劍。
用力一刺。
這一刺並非刺人,而是刺床。
只聽一聲淒厲慘叫,一股血水自劍洞湧了上來。
原來床下藏著一個人。
這人潛伏許久,一直在等待最好的時機,眼見陳元坐下,正要下手完成任務,卻不想對方居然比他更快。
這一劍竟刺穿他的身體,將他釘在床下。
陳元一手抱著穴道受制的林晚笑,一手抽出蚯蚓劍,整個人退到窗前,先前還滿是慾望的眸子無比冷冽,冷冷望著那張還在飆血的床,冷笑道:“出來吧,讓我看一看被我殺的是什麼人。”
那人出來了,慢慢從床底滾了出來。
他是個四十左右的中年人,長相非常普通,只有一處非常特別:
他的臉。
這人的臉很大,而且是一張馬臉。
無論什麼人看到他的臉,均會認為是一張馬臉。
他的眼睛也很大,如馬的眼睛一樣大。
只不過馬的眼睛是溫順清澈的,可這人的眼睛非但佈滿血絲,而且充滿了仇恨,無論誰也看得出,他恨不得將陳元千刀萬剮,無論誰也看得出,他充滿了疑惑。
這馬臉大漢想死個明白,咬著牙道:“我隱藏得很好,從始至終並未發出一丁點聲音,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陳元咧嘴一笑,嘲弄道:“你想死個明白?”
那馬臉大漢雖然覺得很恥辱,但還是點了點頭。
陳元冷笑道:“你是什麼東西,我為什麼要讓你死得明白。”
馬臉大漢一呆,眼中仇恨之色更濃,氣的噴了一大口血。馬臉大漢這一生也不知道殺過多少人,遇上過多少人,可如陳元這樣性情惡劣的人,卻沒有見過幾個。
這少年竟吝嗇得不肯讓人死個明白。
他心中大悔,早知道陳元這麼聰明這麼狡詐,他定將月半姑娘、林晚笑、梁允擒一干人殺了,然後再與陳元決戰。
只可惜,一切都已來不及。
蚯蚓劍雖然並未刺入心臟等要害部位,然而陳元那一劍刺出的時候,注入了一股異常冷冽、破壞性極大的寒冰真氣。
劍入體剎那,馬臉大漢體內的多處經脈均被破壞,已切斷他的生機。若非他功力深厚,也撐不到現在。
這時候陳元聲音又傳來道:“其實我也不是不可以告訴你,但你需要證明你的價值。你是什麼人?是什麼人派你來殺我的?”停頓一下,又道:“你的回答若讓我滿意,我可以化去寒冰真氣,或許你還能保住一命。”
馬臉大漢暗叫厲害,這一手軟硬兼施,縱然他這個老江湖也動心了。
神色變幻,猶豫要不要回答。
這時候,月半姑娘提著梁允擒又走了進來。
她穴道受制,失去戰力,但還能說話。
月半姑娘道:“他是秦時明月漢時關的人。”
第284章 滿天星,亮晶晶
秦時明月漢時關,
萬里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
不教胡馬度陰山。
這首唐朝詩人王昌齡所寫的《出塞》,膾炙人口,雖然時隔數百年,卻仍舊被人銘記。
月半姑娘所說的秦時明月漢時關,當然不是出塞這首詩,而是一個組織。
一個非常神秘,非常利害的殺手組織。
陳元臉色一變,目光忽地凌厲,掃視馬臉大漢,半晌收回目光,轉頭望向月半姑娘道:“據我所知秦時明月漢時關一共有七位殺手,其中有一個被稱作馬臉殺手,叫沈悽旋。”
月半姑娘一指馬臉大漢,道:“他正是‘馬臉殺手’沈悽旋,但有一句話你說錯了。”
陳元道:“那裡錯了?”
月半姑娘道:“‘秦時明月漢時關’一共有八人,而不是七人,馬臉殺手排行第六。”
陳元點了點頭,又道:“我還聽說‘秦時明月漢時關’乃南面小朝廷朱勔父子的手下,是麼?”
江湖上確有這個傳聞。
月半姑娘道:“好像是的。”
一直沒有說話的“馬臉殺手”沈悽旋道:“你錯了,我們並非朱勔父子的手下,和他們只是合作關係罷了。”他頗為激動,引動傷勢,又吐了一大口血。
他激動不是因為要為“秦時明月漢時關”證明,而是為了保命:
如果月半姑娘將一切都告訴陳元,那他還如何有機會活下來?
陳元目光又落在沈悽旋身上,問道:“我的話你還記得嗎?”
沈悽旋當然記得,咬著牙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他當然知道自己別無選擇,這麼說,只是為了談條件。
陳元冷笑道:“那寒冰真氣是我獨有的,天下間只有我能幫你化解,只要化去寒冰真氣,你便可恢復生機。”
沈悽旋面上露出心動之色,人就是這樣,自以為必死無疑,便什麼都不怕,當發現自己能活的時候,便會變得軟弱。
沈悽旋還是沉默,內心掙扎,他很清楚背叛“秦時明月漢時關”的下場是什麼。
“秦時明月漢時關”一直以來維持八人這個數字,然而成員時不時更換,他並不是第一代“秦時明月漢時關”的殺手,背叛“秦時明月漢時關”的人,下場只有一個:
死。
正在這時,陳元聲音又傳來道:“一旦時間過長,縱然我化去寒冰真氣,也未必能幫你恢復生機。”
沈悽旋心頭一凜,眼睛看了他好一會兒,咬著牙道:“找狻!闭l也看得出他不信陳元。
陳元道:“可以。”
他先解開月半姑娘的穴道,將林晚笑交給月半姑娘,然後來到床邊,以手中蚯蚓劍為媒介,一道真氣輸入沈悽旋體內。
沈悽旋覺得一股灼熱之力湧入身體,體內的寒冰真氣立時被化解了一部分,他再一次感受到生機。
陳元聲音又傳來道:“是什麼人派你來殺我的?”
沈悽旋道:“我不相信你。”
陳元淡淡道:“那你上路吧。”右手一動,蚯蚓劍便刺了過去。
沈悽旋臉色大變,沒想到他這麼果斷,趕忙道:“除非你發毒誓。”他害怕極了,這句話幾乎用最大的氣力吼出來。
蚯蚓劍在他脖頸刺了個血洞,又收了回來。誰也看得出如果沈悽旋不是及時喊出這句話,這一刻他已死了。
沈悽旋也發現了,這個以誅殺“驚怖大將軍”凌落石而名動天下的少年高手,心腸極狠,心思極敏,為人極果斷,是個極可怕的人物。
沈悽旋忽然後悔為什麼要自作聰明,否則局面也不會如此被動,心想:“若是老七在這裡就好了。”
這時候那如魔鬼般的聲音傳來:“說吧。”
沈悽旋殺人無數,是許多人心目中的魔鬼,但陳元卻是他眼中的魔鬼,只一句話,便讓他全身一顫,幾乎忍不住大便。
沈悽旋一邊悄悄吖L試化解體內的寒冰真氣,一邊開口道:“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陳元神色不善道:“是我問你。”
沈悽旋見他又有下手的趨勢,趕忙道:“只有這一個問題,我可以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一切。”他心中暗暗著急,發現雖然體內的寒冰真氣減弱不少,但仍舊堵塞經脈,而且一旦吖Γ鏆饩捅粏⒂茫^續破壞經脈。他發現當下自己還是不得不任人宰割。
陳元看了他一會兒,扭頭望向一旁的林晚笑道:“我們要告訴他嗎?”
沈悽旋眼神哀求的望向林晚笑,十分可憐,可心中卻在想:“這女子好像對陳元非常重要,我真笨,早知道以她為要挾就好了,也不會落到現在這種下場。”
林晚笑沒想到他會問自己,沉默了半晌,道:“這好像也不是什麼秘密。”
陳元頭點了點,道:“既然我的未婚妻都說了,那就告訴你吧。”
林晚笑臉頰一紅,心想:“你還真將我當未婚妻了。”一想到剛才與陳元的對話,臉更紅了。她雖然也知道陳元只是為了救她。
沈悽旋道:“你知道我要問什麼?”
陳元冷笑道:“你難道還想問別的問題嗎?”
沈悽旋恍然,想起先前已提過問題“你是怎麼發現我的?”,趕忙點頭道:“陳大俠是如何發現我的?”為了活下來,他對陳元表現的非常恭敬、順從、諂媚,乃至俯首帖耳。
見過、瞭解他的人看到他這副模樣,定會目瞪口呆,這還是他們眼中那個殘忍、變態、骯髒、噁心的馬臉殺手嗎?
陳元冷笑道:“若不是你,我也不會被何平所傷。”
沈悽旋一呆,月半姑娘、林晚笑不解。
沈悽旋忍不住道:“我並未相助何平,和他也不是同班。”他不想陳元將怒火發洩在他身上。
陳元說道:“何平服用千秋丹,戰力雖然提升了兩三倍,但我若以纏鬥之法,仍舊可毫髮無損殺了他!然而就在這時,我發現了一件事,月半姑娘遲遲沒有支援。”
沈悽旋、林晚笑、月半姑娘明白他的意思。
陳元因為發現月半姑娘遲遲沒有支援,認為月半姑娘那裡出了問題,於是在進屋之前便已生出懷疑。
沈悽旋嘆了口氣,道:“看來我敗得不冤枉。”
陳元道:“若不是你,我也不會速戰速決,若不速戰速決,也不會為何平所傷。不過我雖然知道月半姑娘等人那裡出了事,但我並未一開始便發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