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陳元的武學經歷與眾不同,所以面對白衣人的一字劍法,陳元的解法也和大部分人不同。
他的解法很簡單:
見招拆招。
對於一般人來說,見招拆招是迫於無奈的選擇,若有其他招式可以應付,絕不會見招拆招,因為這樣會讓自身陷入被動。
陳元則不一樣。
陳元習慣見招拆招。
對於陳元來說,白衣人使出的這十招一字劍法,其實都是由最基礎的刺、點、削、劈、挑等組成,因此這些招式在他眼中並沒有什麼不同。
在拆白衣人招式之前,白衣人的招式已在他腦海裡分解了一次,變成了基礎之中的基礎招式,所以應付起來自然也不覺得有什麼難度。
陳元在這一方是經過訓練的。
他訓練方式很簡單:
變成瞎子。
當一個人變成瞎子,對手的招式無論如何千變萬化,對於他來說,都沒有什麼區別。
因為瞎子就是瞎子。
陳元曾為了做到見招拆招,讓自己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瞎子,讓自己用瞎子的思維思考對方的招式。然後再將瞎子的思考方式與正常人的思考方式做一個協調補充,最終養成了他與眾不同的見招拆招的本事。
他見招,拆招。
一招一招的拆。
他沒有用風刀霜劍,也沒有使此恨無關風月,亦沒有用非此不可劍法,也沒有用一流流劍。
他用最基礎的招式拆白衣人的一字劍法。
白衣人攻勢如潮,然而他的十招一字劍法均沒能奏效。
先前,白衣人與陳元御劍對決、身外化身對決的時候,便已知道這個對手可以往遇過的對手都不一樣,充滿了想像力與創造力,不走尋常路。
可在真正交手的時候,白衣人才發現這個對手的與眾不同遠比自己想像的更加與眾不同。
白衣人自創過不知道多少招式,也不知道多少次用自創的招式與人對決,還曾四五次用一字劍法與人對決。
他用自創招式與人對決,目的是完善自己的招式。
可這一次與陳元對決,白衣人發現他不知道該如何完善自己的招式,因為對手只是見招拆招。
因為對手只是見招拆招,看上去他的招式好像沒有什麼毛病。
可仔細一想,真沒有毛病嗎?
雖然陳元只是見招拆招,而每一次拆招之後,又有意無意封死了他其他出招的可能。
白衣人原本要施展的一字劍法,並非這十招一字劍法,至少有七招不是白衣人想要使出的一字劍法,可因為對手這奇特的見招拆招本事,他也不得不隨機應變,使了這七招本不想使的一字劍法。
白衣人暗歎:“好厲害的對手。”
他的鬥志愈加高昂,心想:“我就不信你一直能見招拆招,一直能不出錯。”
白衣人又使了五十三招。
每一招都不相同,而且均來自於各門各派,且是可以流傳於江湖普通招式。
最不可思議的是,居然都是一字開頭或者包含一字的劍法。
陳元雖然不懂得那些劍法的名字,可從劍招也感覺應該是包含一字的劍招。
陳元眼中露出讚賞之色,內心佩服。
這白衣人橫看豎看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卻如此博學,而且如此精深,這武學天賦以及下的苦功,可想而知。
白衣人對陳元也心中生出敬佩之意。
白衣人本以為這一連串一字劍法下來,定然能迫使對手使用真正的招式與他對決。
結果很氣人。
這個年紀比他還要年輕的少年,居然只用見招拆招之法,便破了他的一字劍法。
白衣人身影一動,如騰空而起的仙鶴,退回原地。
陳元不動,仍舊立在原處。
他好似一顆參天大樹,紮根在遠處。
剛才二人交手六十三招,可他的雙腳卻從未離開方圓二尺。
白衣人看著他,眼神佩服,嘆息道:“想不到江湖上居然出了你這樣一號人,我用了六十三招一字劍法,卻連你的絕招也逼不出,看來他們對你的讚譽果然沒有誇張。”
陳元心頭一動,暗忖:“他們是誰?”來不及多想,詢問道:“你剛才用的都是一字開頭的劍法?”
白衣人道:“也不都是一次開頭,只是蘊含一字而已。”他語氣平和,誰也聽得出他並不是炫耀,可在旁人聽來這已是最大的炫耀。
陳元眼中露出佩服之色,道:“我知道你根基深厚,且懂得活學活用,卻想不到你居然如此了得,這一方面我真是拍馬也比不上你。”
白衣人知他發自真心,卻高興不起來,自嘲一笑道:“只可惜我這本事在你見招拆招的本事面前,只能棄子認輸。”
陳元得他發自真心的誇讚,內心也頗為自得,微微一笑道:“我不及你博學,若不在其他方面下苦功,豈非早就被你逼出底牌,潰不成軍了?”
白衣人忽然問道:“你的見招拆招之法是我前所未有,你是如何練成這種法門的?”剛問出口,白衣人便開始後悔,因為他問的是武者的秘密,這犯了習武之人的禁忌。白衣人準備道歉。
就在這時,陳元聲音傳來道:“你有沒有見過瞎子?”
白衣人心想:“難道他要告訴我這個秘密?”點頭道:“見過。”
陳元道:“你有沒有對瞎子出過手?”
白衣人想了想道:“好像沒有。”
陳元道:“難怪你不明白,如果你對瞎子出過手,便會知道,在瞎子眼中,無論的招式千變萬化,對於他們來說都一樣。他們的法子也都是一樣的。”
白衣人沉吟半晌,道:“我明白了。”
陳元看他一眼,淡淡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明白。”
白衣人又問道:“你曾經當過瞎子?”
陳元沒有回答,反問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何要用蚯蚓劍與你交手?”
白衣人老實說道:“難道不是因為你用蚯蚓劍也能發揮你的實力嗎?”
陳元搖頭道:“當然不是,蚯蚓劍比起千一刀還是有一些區別的,我之所以用蚯蚓劍,是因為我不想佔你便宜。”
白衣人心中不悅,但他涵養甚好,壓下火氣,皺眉道:“為什麼?”
陳元仰頭望了一眼天上的圓月,淡淡道:“今天的月亮雖然很明亮,但畢竟是夜晚,在晚上交手,我大部分時候都能佔到一點便宜的。”
白衣人聰明絕頂,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知道陳元這句話也間接回答了他先前的問題:陳元確實當過瞎子,否則在黑暗中豈非有優勢。
白衣人看了陳元一會兒,道:“你為什麼要將這個秘密告訴我?”
陳元回答很簡單:“因為我要殺你。”
白衣人不懂。
不遠處,月半姑娘、林晚笑、梁允擒也不懂。
陳元又說了一句話道:“有人告訴我,尊敬我的對手,就是尊敬自己。”
聽完這句話,他們懂了。
白衣人心中感動,卻也憤怒,冷冷道:“今天死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陳元淡淡一笑道:“拿出你真正的本事吧,讓我看一看你的心劍。”
白衣人道:“如你所願。”
他立馬用了心劍。
白衣人知道若不用拿手絕活,大概勝不了眼前這個少年。
他要勝。
他來這裡,見陳元,為的便是勝。
陳元當然也是要勝的。
不管對手是什麼人,哪怕師父元十三限,他也要勝。
一場決戰只有一個勝者。
陳元、白衣人,註定一個要敗。
誰會敗呢?
沒有人知道。
但至少這一刻,陳元算是略勝一籌。
可是,沒有到最後關頭,誰勝誰負,仍是未知之數。
第292章 敵心即我心
白衣人用了心劍。
什麼是心劍?
顧名思義:
以心發劍。
心意所及,
無所不至。
心劍的最高境界:
無距。
所謂武者對決,距離是重中之重,當一個人出招無距,雖然未必必勝無疑,但也差不了多少。
不過“無距”也只是心劍理論中的最高境界,從古至今修煉心劍的人並不算少,但從來沒有人達到這個境界。
修煉心劍之人均認為想要達到“無距”這個境界,必須達成另一重境界:
敵心即我心。
當一個人能做到敵心即我心,便可料敵於先,每一招均能佔據上風,如此一來也便等同於和對方無距。
故而,有一些人認為,心劍的最高境界“無距”,其實就是“敵心即我心”。
正所謂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一些人認為無距其實並非指現實的無距,而是心靈上的無距。
當然,古往今來修煉心劍之人,並非全部贊同這個說法。
白衣人的心劍造詣,不僅世所罕見,而且古今往來也沒有幾個人比得上。
對於前人“心劍”的爭論,他沒有急著做出判斷,而是在一步一步的修煉過程中證明前人的理論是否正確的同時,也創造獨屬於自己的“心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