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白衣人使出“一字劍法”,卻被陳元見招拆招之法破了,只好拿出絕招:
心劍。
心劍並非某種特定的招式,而是出招的方式:
以心發劍!
白衣人身形一動,欺至陳元身前,使了一招“一怒拔劍”。
“一怒拔劍”也是“一字劍法”中的招式,而且是他自創“一字劍法”中殺傷力最大的招式。
這一招原本是崆峒派的招式。
白衣人這一招和崆峒派的“一怒拔劍”,沒有什麼區別,但神充氣足,殺傷力之大,簡直大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陳元認得“一怒拔劍”這一招,昔日他和人交手,也曾用過。
但他一點也不意外為何白衣人還要用一字劍法。
他看出這一招“一怒拔劍”用的方式和先前不一樣。
陳元看著劍刺來,不閃不避,也發出一劍。
他的劍是蚯蚓劍。
他發出的劍招名字很長: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這一招的名字,可以簡稱為愁極劍。
這正是他自創此恨無關風月中的招式。
這種招式,既可當做刀招來用,也可化為劍招來使,有時候還可用拳腳來發,是刀招、劍法還是拳法、掌法,全在一心。
這一招軟綿綿沒有任何力氣,看上去一點殺傷力也沒有,如同一團棉花。
這樣一劍能應付得了一怒拔劍嗎?
結果:
能。
兩劍交擊。
白衣人只覺得自己的劍好似陷入了一個泥潭,至少有九成力道均已落空。
不過這對於他來說,已足夠了。
他這一招“一怒拔劍”,目的是為了發動心劍。
劍指敵心,才能做到敵心即我心。
這一劍只要與陳元的招式碰撞,便可催動劍意,然後達到窺測敵心的目的。
過往白衣人也不知道嘗試過多少次,幾乎每次都能成功。
這一次,他能否成功呢?
能。
他窺測到了陳元的心。
一顆愁心,一種愁意。
白衣人感受到劍中傳來的濃烈情緒,讓他忍不住想到了一句詞: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東流。
白衣人何等敏銳,立馬明白對方動用了“此恨無關風月”劍法。這門劍法是以情緒為殺傷力,以劍意為主,招式反而是輔佐。
白衣人暗歎:“好一個陳元,果真不凡,可你錯了,若你以為自己能用情緒之劍阻擋我窺視你心,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白衣人進入一種空靈狀態,繼續發招。
他相信陳元不可能時時刻刻被情緒徽郑灰挥锌p隙,他便可窺視陳元的心。
只要做到“敵心即我心”,那麼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不得不說,白衣人這個判斷是正確的,但有一個最大問題:
他能否在找出陳元“此恨無關風月”劍招破綻之前,抵擋住陳元發出的無窮無盡劍意。
二人已不再是劍招之戰,而是心之戰。
一人要窺視敵心,一人則要摧毀敵心。
才過三招,陳元明白白衣人用意,心想:“你既然要和我比攻勢,那麼我就奉陪,看誰的攻勢更猛烈!”
陳元揮灑劍招的同時,也在揮灑自己的情緒。
他的此恨無關風月劍法有四種意:
愛恨情仇。
通過這四種意,轉化成數十種乃至於上百種劍意。
陳元要用情緒將白衣人給淹沒。
白衣人感覺自己好像置身於浩瀚洶湧的大海,是一葉扁舟,隨時都要傾覆。
白衣人知道陳元“此恨無關風月”劍法了得,卻也著實沒有想到竟如此可怕。
愛恨情仇這四種招意彼此隨意組合,形成各種各種的劍意,如飛瀉而下的瀑布,非但威力極大,而且聯綿不絕,似無休無止。
白衣人靈臺緊守清明,同時化解劍意。
白衣人很清楚他破招的關鍵,在於尋到第一輪劍意與第二輪劍意之間的空隙。
換而言之,他必須在第二輪劍意還沒有到來之前,消化第一輪劍意,然後在這這段時間找到陳元的破綻,發動心劍,窺視陳元之心,唯有如此,才可扭轉乾坤。
如果他做不到或者被劍意所吞沒,那麼他必敗無疑。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便是他的聰明才智是否能及時找到破綻。
不遠處。
林晚笑看不太懂戰況,滿臉擔憂道:“半姐姐,怎麼樣了?”目光灼灼盯著戰場。
月半姑娘道:“晚笑放心,陳元佔了上風,只需要再加一把力,便可拿下那白衣人。”她武功高、眼力好,看的自然比梁允擒、林晚笑更清楚。
林晚笑長吐一口氣,道:“那就好。”
她原本打算,只要陳元不敵,便出手相助:
她可不想陳元死。
江湖規矩?
林晚笑可不講。
差一點、差一點,就是差一點。
陳元多次感覺差一點,便可讓白衣人傾覆,可就是差一點。
陳元不得不佩服白衣人的了得,居然定力如此過人。
雖然總是差一點,但陳元並不著急。
他知道這種事急也沒有用,除此之外,他也有意利用白衣人這個的對手而彌補“此恨無關風月”劍法中可能存在的破綻,交手的越久,他對自己招式的不足了得的越清楚。
六十招後,一道青光閃過。
白衣人、陳元身形交換,然後停了下來。
二人好像被點了穴道,背對背,靜止了片刻。
那白衣人道:“這就是‘此恨無關風月’劍法?”
陳元道:“是。”
白衣人讚歎道:“名不虛傳。”
他慢慢轉過身。
他抹去嘴角的鮮血,胸膛的白衣被鮮血染紅。
林晚笑看到這一幕,心想:“難道陳元勝了?”
月半姑娘、梁允擒也這麼想。
她們內心歡喜。
就在這時,陳元聲音響起道:“就算再厲害又能如何?還不是被你破了。”
他也慢慢轉過身,面對白衣人。
他的身前有多了一處傷。
不在胸膛,而在小腹。
小腹多了一個洞,足以一寸深,二寸寬的洞。
陳元面上無喜無悲,看著白衣人,道:“你是第一個破了我‘此恨無關風月’的人。”
白衣人笑了笑道:“邭饬T了。”
他心中感嘆陳元的厲害,按照他的計劃,這一劍足以將陳元重創,可陳元卻在最後關頭及時調整了過來,竟用了一招失傳已久的反手奇招傷了他。
白衣人發現這個對手比他想像中更強,更詭異。
陳元不接受這種說法,道:“恐怕不是邭獍伞!?
白衣人沉默了一會兒道:“確實不是邭狻!?
陳元語氣中露出尊敬之色,道:“請教。”
白衣人也沒有吝嗇,非常大方的說出原因:“執於一物,方是我破你劍法的關鍵。”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腦海想到了一個人,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那是甜蜜的笑。
陳元沉吟半晌,思考決鬥的經過,忽地心頭一震,眼神鋒銳,落在他的身上,問道:“愛恨情仇你執著於情?”
白衣人見他這麼快便琢磨出來,眼中露出讚賞之色,道:“不錯,當我全心全意投入情這個字的時候,你的愛恨仇三種奧義,對我的影響便極小,乃至忽略不計,所以方才有時間窺視出你的破綻,若不讓我也未必會勝。不得不承認,你的‘此恨無關風月’果然厲害。”這白衣人發自肺腑,因為他也不清楚若非及時想到這個主意,是否還能用他法子破招。
陳元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不過你全神貫注於情這個字,情對你的影響豈非會更大?”
白衣人頭點了點,道:“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我必須賭一把,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有空餘的時間,否則必會被你耗死。”
陳元並不相信,手擺了擺,笑道:“我相信以閣下的本事,縱然破不了我的劍招,想要脫身也並非難事。這一陣我敗了。”
白衣人看著他,心中更加尊敬。
他很清楚對於武者來說,認輸是多麼艱難的事情,所以他佩服敢認輸的人。
對於這少年,白衣人好感更深。
然而,鬥志卻也更盛。
這時候,陳元聲音傳來道:“你要殺我絕不是容易的事,所以不必留情。”
白衣人心頭一震,看到他面上的笑意,心嘆:“還是洩底了,但不知道他知道多少?”頭點了點道:“你放心,我絕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