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離別讓人傷感,二人很久沒有說話,不過總算還是說話了。
先說話的人是陳元:“你將你所知道的不愁門武功一一告知我,其實是為了報答我的相助之恩,是麼?”
林晚笑知道在這個男人不必隱藏秘密,見他既然知道,也便索性承認:“陳公子人中龍鳳,晚笑雖然想報答,但想來想去這是我唯一能報答的地方。”
陳元對她這個回答也不意外,似笑非笑道:“為何不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呢?”
林晚笑臉上紅暈一閃,一雙水靈靈的眼睛認真望著他,道:“你不嫌棄?”
陳元愣了一下,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我佩服你還來不及,那裡會嫌棄你。這段時間的相處,想來你也發現了,雖然我一直竭盡全力抵擋你的魅力,卻還是險些沉淪其中。你和另一個姓林的,在這一方面實在很像,均讓我有些無法自拔。”停頓一下,又得意洋洋道:“幸好我是陳元,並非一般人,所以還不是你們的裙下之臣。”
林晚笑知他口中姓林的,正是鷹盟盟主林投花,這段時日雖然聽他提過許多次林投花,內心對他們之間的關係一直頗有懷疑,如今聽完這番話,這才篤定。
林晚笑剋制心中的羞意,咬著嘴唇,道:“如果你願意,可以再留一天,我可以將身體交給你。”
陳元似笑非笑道:“一天?”
林晚笑雙手死死握著砝K,又咬了咬嘴唇,道:“兩天三天都可以。”
陳元得寸進尺道:“能否永遠呢?”
林晚笑堅決搖頭:“不能。”
陳元也不奇怪,只是道:“為什麼?”
林晚笑道:“晚笑目下只想復興不愁門以及報仇雪恨,其他全不在考慮中。”
陳元聽她這麼說,非但沒有不悅,反而更欣賞。
這段日子相處下來,林晚笑大部分時候展現出來的都是柔,可這一刻卻表現出剛的一面,反而更有魅力。
陳元暗歎:“真是個有主見的女人,希望她未來的命吣芎靡稽c吧。”收回思緒,感嘆道:“這樣很好,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應該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能白活一遭。”
這個世界對女子向來很苛刻,見陳元竟如此贊同自己,忍不住問道:“你不覺得我這樣的女子很奇怪嗎?”
陳元扭頭望她,道:“你覺得自己奇怪嗎?”
林晚笑老實道:“奇怪。”
陳元道:“既然奇怪,為什麼你不變得正常一點呢?”
林晚笑道:“因為我有我想要做的事情,所以正常不了一點。”
陳元拍手笑道:“你能明白這一點,就代表你非常正常,因為只有正常人才沒有時間考慮外人的評價,常常有時間考慮這種事情的人才不是正常人。”
林晚笑默默咀嚼陳元這番話。
陳元扭頭看了一眼後方不遠不近跟著的月半姑娘、梁允擒二人,又思索片刻道:“這些年來,我領悟了一個道理,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但可以告訴你。”
林晚笑洗耳恭聽。
她很喜歡聽陳元說一些他自己的事,無論是否能理解,均會記在心中。
——她相信這個對他眼中充滿憐愛與佩服的男人,絕不會害她。
陳元望著前方,過了很久很久,才說道:“我一直認為人不必將自己囚禁在規矩之中,因為世界本就是沒有規矩的。”
林晚笑忍不住道:“世界沒有規矩嗎?”她不贊同。
陳元道:“所謂的規矩只是強者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而設立的。譬如男人希望女人乖巧溫馴,於是創立了三從四德。掌權者為了更好的統治百姓,便有了天地君親師這一套。每當殖畚怀晒Φ氖虑榘l生之後,篡位者都會在自己的出生、成長等等過程中刻畫神蹟,目的則是讓人不要反抗他。不僅君王如此,大臣、乃至一個家族族長都是如此。一條條維護自己利益的規矩,讓這個世界的人生活在一個又一個的牢恢小.斈隳茏龅胶雎赃@些規矩的時候,你想做任何事情,都能非常輕易的成功。”
陳元這番話雖然說得頗為唤y,但對林晚笑這個自小受儒家薰陶的女子來說,前所未有的震撼,過了好一會兒,林晚笑好奇問道:“陳公子,難道你什麼規矩也不講嗎?”
陳元指了指自己的心,道:“我只接受我認可的規矩。”又指了指林晚笑的心,道:“你可以好好問一問自己的心,那些規矩是你認可的,那些是你不想遵守的,當你分辨出來之後,闖蕩天下、建立功業、報仇雪恨都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難。”
林晚笑默默品味這番話,眼中的光越來越亮,等她想明白的時候,卻見陳元已遠去,只能聽到聲音傳來:“希望下次見面,你已報仇雪恨。”
林晚笑鼓起勇氣,喊道:“你不多留一天嗎?”
過兒好一會兒,聽到陳元聲音道:“我怕捨不得走了。”
林晚笑呆了好一會兒,喃喃自語道:“我已捨不得了。”收回視線,眼神立馬變得堅定,他還記得陳元說的話:“男兒是天上的雄鷹,女人也是地上的駿馬,沒有誰不如誰,誰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她準備去做自己想做該做的事:
報仇。
還有復興不愁門。
第一步,找到哥哥林遠笑,兄妹二人一起聯手。
林晚笑調轉馬頭,與月半姑娘、梁允擒匯合,踏上屬於自己的征途。
這一刻,林晚笑神情堅定,可心中卻忍不住浮現陳元的面容,想道:“是否還有再相見的機會呢?”
林晚笑不清楚陳元沒有半點英雄氣概,正在懊悔。
“哎,就不該拒絕的!忙碌了這些日子,不應該只為了完成前世的心願,應該收穫更多的東西。”陳元道:“下一次見面,林晚笑還會自薦枕蓆嗎?”
沒過多久,陳元又收起這個念頭。他多次捫心自問,覺得無論重來多少次,也不會改變這個決定。
他前世便非常佩服、欣賞林晚笑,若做了乘人之危的事情,和當年欺負林晚笑的龍喜揚又有什麼區別?
陳元心想:“希望因為我的到來,這一世你有一個好的結局。”
揮動鞭子,連抽了三四下馬屁股。
馬兒吃疼,奔得更快。
陳元望著前方,前往一望無際,有無窮無盡的可能。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陳元非常期待。
第298章 十全才女
烏雲密佈,電閃雷鳴,轉瞬間便已傾盆大雨。
這場雨來的好快好急好突然。
陳元多麼希望自己是乘船,而非騎馬。
只可惜他是騎馬,而非乘船。
更可惜的是,四面八方只有稀稀疏疏的幾棵樹,一處人家也沒有,連擋雨的地方也沒有。
最要命的還是距離前方村落小鎮還有十多里。
陳元暗歎一口氣,道:“早知道準備一把傘就好了。”
這一刻,他身邊一把傘都沒有。
因此,陳元也只好淋雨。
馬兒繼續走著,速度和先前沒有什麼不同。
按照道理來說,陳元應該加快速度趕路,可他偏不。
他當然有理由:“既然到處都是雨,趕路又有什麼意義呢?”
所以,陳元以一種踏青遊玩的心態,欣賞大雨中的風景。
雨越下越大,似乎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陳元沒有吖Φ謸酰虼怂芸熳兂闪寺錅u,但仍舊不太在意。
就在這時候,後方傳來馬車軲轆轂轆的聲音。
陳元扭頭,只見一輛兩匹馬拉的馬車從後方趕來,速度很快,顯然這輛馬車的主人也和其他大部分人一樣,均因為雨太大,想找個地方避雨。
陳元看到這一幕,面上露出笑意。他手一沉,拉住砝K,馬兒停下。
沒過多久,那輛繡有桃花標記的馬車來了,陳元腳一踢馬腹,馬兒吃疼奔到那馬車左側。
“咚咚咚”
陳元輕輕敲了敲車廂,問道:“可否行個方便,讓我避一下雨?”
車中人傳出聲音道:“恐怕不大方便,我這裡有一把傘,請公子。”那是女子的聲音。
她這句話沒有說完,陳元聲音再度響起道:“多謝。”
話音響起時,陳元已入了車廂。
落下時,陳元也坐了下來。
車廂很大,卻並不顯得大。
因為有琴、棋、書、畫、刀、劍、槍、書之類事物。
車廂中有兩人。
都是女子。
一個小姐打扮,一個丫鬟裝扮。
小姐美麗動人,自有一股才氣與英氣,還有一種富家小姐身上難有的定力。
丫鬟圓圓的臉,白白的肌膚,粉紅色的衣裳,給人一種很可愛的感覺。
可她接下來做的事,一點也不可愛。
“大膽狂徒,竟敢冒犯我家小姐,還不滾下去。”這丫鬟不僅勃然大怒,而且拔出一口兩尺三寸的劍,一連刺出十九劍,形成一張大網,向陳元覆蓋下來。
這丫鬟的武功竟然不低,劍法竟相當精妙,對付一般好手足夠了。
只可惜,她面對的人是陳元。
劍網還沒有罩下,便消失不見。
劍也消失不見,回到了鞘中。
丫鬟呆住了,從未見過身手如此快的人。
陳元對那個神色自若的小姐拱了拱手道:“麻煩捎我一段路,等雨停了便下車。”他的語音給人一種一諾千金的感覺,讓人忍不住相信。
那小姐看了陳元一眼,柔聲道:“少俠武藝過人,害怕區區小雨嗎?”
陳元道:“當然不怕。”
那小姐道:“既然如此,少俠何不雨中獨行,彰顯俠氣豪情呢?”
陳元哈哈一笑道:“能有遮風避雨的地方,我又何必自討苦吃呢?”
丫鬟氣的咬牙,可小姐卻還是一臉淡然,淡淡道:“既然少俠都這麼說了,捎一段路也無妨,但有一個問題。”
陳元很欣賞這小姐的氣派,道:“什麼問題?”
小姐道:“我能捎你的人,但你的馬呢?”
陳元不假思索道:“這是一匹好馬,想來它不會缺少主人。”
小姐道:“你的意思是不要這匹馬?”
陳元道:“不錯。”
小姐看了他半晌,忽道:“你不要,我可不可以要?”
陳元毫不猶豫道:“小姐既然喜歡,便送給你了。”
小姐眼中終於露出一抹驚訝之色,覺得他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灑脫不羈的氣質,好似世上一切都可以捨棄,她還從未見過這樣氣質的人。
小姐對他產生好奇,問道:“敢問少俠高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