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頂樓一片漆黑，陳元潛入搜尋了大半天，卻什麼都沒有發現。這個地方和其他地方好像沒什麼兩樣。
陳元心想：“如果這裡和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又何必安排這麼多人巡邏呢？顯然這裡藏著重大秘密，而且不出意外，孫子灰、孫家變、蔡襲邪等人還沒能將這個地方的秘密處理乾淨。”他覺得自己或許忽視了某些事物，以至於一無所獲。
陳元再一次進入六頂樓內仔細檢視，這次果然有收穫。
一間不起眼的小屋，屋內一個人也沒有，一件傢俱也沒有，卻擺滿了事物。
這些事物或是猿猴、或是猛虎、或是其他野獸，各種各樣的，非但均已死掉，而且沒有一個是完整的。這些東西如垃圾一般的堆積了大半屋子。
陳元頭皮發麻，心想：“這各種各樣楊殘缺不全的野獸屍體很不正常，難不成它們和人形蕩克有關係？”強忍著嘔吐，又憑藉過人的目力，在黑暗中搜尋了一番。
屋子角落處有三四個破碎的盒子以及瓶子。
陳元開啟一眼，裡面還裝著少許液體，聞了一下，說不出的腥臭，這是動物的血液。
陳元心想：“血液？他們要血液幹什麼？”腦海閃過一個念頭，拿起這些屍體檢視，有一個非常驚人的發現：
這些動物的屍體非但殘缺不全，而且血液好似被人抽走了。
陳元渾身一震，想到一個可能：“這些動物的血液很可能是培養人形蕩克的重要材料，這些血液經過特殊處理之後，以各種方式輸入人的體內，讓人具備動物才有的特殊體質，提升人的戰力。”越想越覺得可能，這些血液載體是人，換言之，作為人形蕩克載體的‘人’，也應該在這附近才是。
幾乎將六頂樓翻了過來，卻再也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準備離開這裡，去溗畧犊匆豢矗蛟S那裡有發現。
黑暗中忽然出現一道綠色的火光，那火光在六頂樓後院。
陳元看到那道火光，立馬改變主意。
剛才他已搜查後院，卻什麼都沒有發現，如今卻有一道火光冒了出來，看來後院有什麼他沒發現的藏匿之地，那裡或許藏匿著人形蕩克。
那綠色的火光越來越近。
陳元見一人提著綠色的燈唬敇峭庾呷ァ?
那人是“山狼”孫子灰。
孫子灰提著燈唬髶u大擺走過，中間和三隊負責巡邏的神槍會弟子打了個照面，沒有受到任何阻攔，顯而易見，這個地方他是可以通行自由的。
陳元本打算跟蹤孫子灰，可想到那麼多巡邏守衛，而孫子灰又有一點也不迴避他們，這麼跟蹤暴露風險極大，於是決定返回六頂樓後院查探。
陳元回憶燈火出現的大致地方，然後以這片地方為中心，地毯式搜尋起來。
有了方向，找起來便容易多了。
沒過多久，陳元發現一處花叢下傳來若有若無的嗚咽聲，在這黑暗環境下，聽來好像厲鬼哀嚎。
膽子小的人早就嚇得屁滾尿流，陳元雖然神經高度緊繃，但卻很冷靜。
——越是危險，他反而愈加冷靜。
小心翼翼扒開那片花叢，發現下方沒有泥土，而是一個鐵柵欄。嗚咽聲正是鐵柵欄下發出來的。
鐵柵欄下面一片漆黑，非但傳出嗚咽聲，而且也傳出喘氣的聲音。
陳元雖然眼力極好，可下方太黑太暗，一丁點光也沒有，再加上今日沒有月光，因此也是什麼都看不見。
陳元略作遲疑，估算一下守衛巡邏的時間，確定這段時間守衛不在這附近，取出火摺子點亮。
火光出現，將鐵柵欄下的部分割槽域照亮。
陳元見過大風大浪，可看到那下面的事物，手忍不住一抖，嘴巴幾乎要控制不住叫出來，甚至想要嘔吐。
火光照亮，陳元便看到一張臉。
不是人臉，而是豬臉。
豬臉、豬眼、豬嘴，卻有著人的鼻子，耳朵，面上長著野豬般的濃密毛髮。
第一眼看到，還以為是一頭野豬，往下看卻發現那事物有著人的脖子、肩膀、手、腳，他脖子以下的部位，和正常人一模一樣，沒有一丁點區別。
這不是一頭野豬，而是一頭有著野豬面目的人，一個全身上下一絲不掛的人。
那野豬人好似見不得光，光剛一出現，它便縮了回去，將身體蜷縮成一團，可由於他臉上的毛髮如野豬的毛髮一般尖銳，蜷縮的時候，將柔軟的雪白肌膚也給刺得鮮血淋漓。
這鐵柵欄下是個地窖，地窖好像不小，卻非常擁擠。那野豬人剛一縮排去，另一事物也被擠了出來。
火光下，陳元看到了那事物。
陳元看到那事物的剎那，那事物忽然伸出爪子朝他抓來，但因為有鐵柵欄的原因，所以那事物只抓到了鐵柵欄。
他的爪子很大，看樣子和老虎的爪子沒有什麼區別。他的肩膀覆蓋了金色的鱗片，然而古銅色的雙腿以及身軀，卻沒有任何鱗片毛髮覆蓋，他的體態和人的體態沒有什麼區別。
可是，他的面目卻和人差別很大。
他的一張臉長滿了毛，滿是黃黑相間的斑點，一雙眼睛是血紅色的，然而卻沒有兇殘的感覺，反而說不出的可憐與膽怯，他耳朵很大很長，覆蓋著毛髮，整張臉看上去和豹子的臉沒什麼區別。
陳元看到那事物，心想：“他是人還是山海經中記載的某種野獸？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人形蕩克？”
那事物見抓不到陳元，也縮了回去。
有一事物被擠了出來。
那事物乍看像是一頭猿猴，可仔細看卻好像是猿猴與人雜交的品種。這事物好像也看不得光，但在見到光以後，非但沒有膽怯，整個人顯得非常狂暴。
他的力量很大，陳元感覺地面在震動，只不過鐵柵欄太堅固，無論他多麼用力，也無法撼動分毫。
陳元打量了半晌，發現了各種各樣有事物。
這些事物都有一個特點：
一部分人的特徵，一部分野獸的特徵。
人的特徵不固定，野獸的特徵也不固定。
有些無法站立，卻有兩雙腿、兩雙手，如蜘蛛般爬行。有些後背盯著穿山甲一般的鱗片，行動極快。有些有著牛羊一般角，卻並不一定站在頭頂，不少長在肩膀、大腿、小腹等各處。有些還長著雙翼，看上去像神話傳說中的鳥人。
這一趟，陳元真是大開眼界，他感覺山海經內的神話生物好似一一再現了。
這些生物大都有一個特點：膽小。
陳元越看心情越是沉重，也越是憤怒。
他猜測這些事物不出意外應該就是人形蕩克，但都是失敗品、殘次品，非但沒有孫三點、孫疆等人所想要的神奇威力，而且根本無法聽令他們。
他甚至已猜測到這些“人形蕩克”是怎麼來的，這其中著實太血腥、太殘忍、太不人道。
陳元狠狠想道：“孫疆等執行者固然該死，‘槍神’孫三點這一干分配任務的人更是該死，出製造人形蕩克主意的黑麵蔡家等人更是該死，但是最該死的還是蔡京，若非蔡京命令，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也不會發生。不過，追根究底，最最該死的人還是趙佶，趙佶當皇帝這些年來，天下間也不知道發生了多少這樣的事。”
陳元望著這些非人非獸的人形蕩克，眼中露出憐憫之色，內心的殺機前所未有的濃烈，但理智讓他還是保持冷靜，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
他此行固然是為了尋找人形蕩克而來，但不是解救這些人形蕩克，而是看這些人形蕩克是否會給他們的行動造成威脅。
這一次查探的結果：
六頂樓後院地窖的人形蕩克均是殘次品，不會給他們的行動造成威脅與麻煩。
將一切恢復原狀，撤離六頂樓，前往溗畧丁?
溗畧兑脖粚O疆重點標記出來。
剛到溗畧锻猓阋姷綄O子灰提著一盞綠燈蛔吡顺鰜怼?
孫子灰一邊走，一邊拍打衣袖血跡，嘴裡還破口大罵道：“真是一群廢物，這樣的東西無論經過多麼殘酷的訓練還是廢物，怎能幫神槍會橫掃天下。”
“這幾年下來，配種方法也不知道改了多少次，藥物也不知道用多了多少，訓練方法也不知道更換了多少，可一個合格的人形蕩克也沒能製造出來，難道人形蕩克根本不可能製造？還是說蔡襲邪這孫子有意藏私？”
“......”
一路上，孫子灰不停抱怨，有時候甚至暴跳如雷，顯然因為人形蕩克沒有一個合格的，心情非常不好。
陳原本想摸去溗畧犊匆豢茨茄e的人形蕩克，然而從孫子灰的抱怨中得知孫子灰要與蔡襲邪會面，於是改變主意，一路跟蹤。
陳元從孫子灰的抱怨中知曉了一件事：
人形蕩克的製造需要三種要素：
一，配種方法。
這配種方法是黑麵蔡家掌握，一言堂內，這種方法掌握在“山鬼”蔡襲邪手裡，正因如此蔡襲邪非但因蔡京的原因，身份地位極高，而且確實有不可取代的作用。
二，藥物。
配種出來的雜交物種，需要奇特的藥物，方才能發揮其潛力以及讓其唯命是從。
三、訓練。
由孫疆所想出來的特殊訓練方法，提升人形蕩克的力量。
這三關，每一關都會淘汰不少，迄今為止通過三關，且符合孫疆要求的，一個也沒有。
不過隨著不斷改良配種方法、藥物、訓練方式，讓孫疆等人還是瞧見培養合格人形蕩克的希望。
孫疆亦或者孫三點亦或者蔡襲邪亦或者蔡京，反正這一干人心目中合格的人形蕩克是：
只聽令於主人，絕不會違抗，完全泯滅人性，唯命是從，而武功精進，神志集中，力大無窮，超於人的極限——如果能成功，誰擁有這樣一大批殺手，誰就可以稱霸武林，無敵於天下，因為，他要清除任何障礙，都絕無障礙；他要辦什麼事，都沒有辦不成的——而又決不必擔心會有手下坐大、倒戈的情形。
陳元心想：“難怪孫疆和過往相比，簡直變成了另一個人。仔細想一想，無論什麼人長時間做這種滅絕人性，改造同類事情，心性必然會發生變化乃至於扭曲，在他們眼中人已不再是人，而自己甚至也已不是人，而是超出於人、主宰於人的存在，正如同登上九五之尊之位的皇帝一樣，在他們眼中沒有什麼倫理道德，也沒有什麼正義公平，他們的眼中只有權力，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任何事情都做得出來。”心情忽然說不出的沉重，很想早點終結這份光天化日之下的罪惡。
孫子灰離開溗畧叮瑥街眮淼骄哦d。
陳元一路跟蹤，見他竟直奔九鼎廳，愣了一下。
九鼎廳是禁區。若沒有得到“山君”孫疆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得進入九鼎廳。
陳元是知道這個規矩的，所以看到孫子灰進入九鼎廳，不由一怔。他覺得孫子灰等人定要商議大事，決不可錯過。想法子繞過守衛，也來到九鼎廳。
孫子灰來到廳門前，見兩人站在門口，毫不意外，與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從懷中拿出鑰匙，開啟了九鼎廳的大門，三人一道兒走了進去。
孫子灰畢竟是孫疆的侄子，所以九鼎廳大門的鑰匙也在孫子灰手裡。
屋頂上，陳元掀開瓦片，發現下面布了三層鐵網，根本沒法子從屋頂瞧見裡面的情況。他只得溜下來，找了半晌方才找到一個適合的偷聽所在。
屋內的三個人，他見過兩人。
“山狼”孫子灰。
一言堂副堂主“半邊臉”孫家變。
第三個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身白衣，長相英俊，腰間懸掛一口烏黑劍鞘、烏黑劍柄的劍。
陳元看到他的時候，陡地感覺到一股死氣與邪氣，心叫：“不出意外他就是‘山鬼’蔡襲邪，先前偷入飛紅居的人也是他。”
從他們的交談，也證明了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那個白衣青年，果然真是蔡襲邪。
蔡襲邪道：“配種方法我已做了改良，這次應該可以成功。”
孫子灰也不知道聽了多少次這種話，早就不耐煩，忍不住道：“我記得兩年前你就說了這種話，可現在呢？一個合格的都沒能培養出來。”他本想罵蔡襲邪，可想到他背後的大靠山是孫三點，更想到他背後最大的靠山是蔡京，還是將嘴巴閉上。
山東神槍會雖然是蔡京鞭長莫及的地方，但孫子灰也還是不願意得罪這樣的巨擘。
孫家變為人圓滑，呵呵一笑，打圓場道：“我們都是為相爺做事，誰都希望能早點成功，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定然能做成此事。蔡兄，你的配種方法我們當然相信，總堂主的訓練方法也絕沒有問題，我覺得關鍵之處在於藥物，只要能調配適合的藥物，定能打造合格的人形蕩克。”
蔡襲邪城府深沉，一點也不計較孫子灰的無禮，笑道：“我請兩位前來正是為了這件事。”
孫家變眼睛大亮，問道：“蔡兄找到法子了？”
孫子灰雖然冷著臉，但耳朵也在聽，他也希望人形蕩克早點研製成功。
蔡襲邪沒有左右言他，直接說道：“有兩個人可以幫我們完成此事，只要得到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相助，藥物便絕不是問題。”
孫子灰、孫家變身體一震，目光落在蔡襲邪身上，等他繼續說下去。
屋外，陳元也在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