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堂做藥材生意，很少有人能比他更有錢。
三、乾淨。
無論多麼好，多麼華麗，多麼裁剪合身的衣服，只要髒了，他都會棄之如敝屐，絕不再穿。
這一點很重要，簡直是三點中最重要的一點。
年輕時候的公孫自食對衣服是否髒了，雖然也講究，但沒有那麼講究。可年紀越大，越是忍受不了髒衣服。
如果衣服髒了，他甚至寧願穿非常不合身，非常不舒服的衣服。
有人曾問他為什麼這麼在意衣服髒不髒？公孫自食回答道：“人老了，體內會散發一股老人氣，自然要穿乾淨的衣服，自然要比年輕人更講究，這樣他們才不會嫌棄你，你自己也才不會嫌棄你自己。”
正因公孫自食在穿著上如此講究，所以公孫自食每次出現的時候，都是光鮮亮麗，光彩照人的，從沒有人見過他衣衫不整的出現在人前。
這一次，眾人瞧見了。
公孫自食衣衫非但不整，而且滿是汙泥，一頭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也披散下來，亂得如雞窩，整個人看上去比乞丐也好不了多少。
公孫自食臉色慘白，嘴角帶血，滿臉忿怒，搖搖晃晃走到長孫飛虹面前，說了一句誰也沒有想到的話：“仲孫放走了唐仇，長孫，你趕緊帶人追，還。”他本想說還來得及，但沒有說出來。
因為，公孫自食發現長孫飛虹竟也受了傷，正在流血。
公孫自食止住本要說的話，改為另一句話：“這是怎麼回事？”
長孫飛虹揮手示意無礙，問道：“你那裡發生什麼事，和我仔細說說。”他更關心公孫自食那裡發生的情況，眼睛往孫疆瞥了一眼，心想：“此事和孫疆有沒有關係？”
公孫自食雖然想知道這裡發生什麼事，但還是先將身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其實事情該從昨天陳元、長孫飛虹二人的發現開始說起。
陳元問長孫飛虹有什麼藥物或者秘法能讓唐仇快速恢復戰力？長孫飛虹最開始回答沒有，後來想到“劫餘老怪”嚴蒼茫曾製出讓人斷肢再生的還魂丹，認為若是嚴蒼茫的劫餘島門人或許可以做到這一點。
長孫飛虹又進一步補充：“任何神奇丹藥都需要神奇藥物以及奇特藥方方能練成，而神奇藥物本就少之又少。”
陳元當即想到一件事物：
大塊人參。
陳元懷疑唐仇讓劫餘島門人將大塊人參煉製成能讓人快速恢復戰力的丹藥。
陳元如此推測有三個原因：
一，唐仇確實得到過大塊人參，而大塊人參並不在唐仇身上。
二，唐仇的師兄，同為四大凶徒之一的“大出血”屠晚有劫餘島門人才懂得研製的還魂丹，或許屠晚在拜師張一蠻之前，便是劫餘島門人。
三，四大天魔之首的魔姑正是劫餘島的人，而根據他從蔡襲邪、孫家變、孫子灰那裡偷聽到的訊息，蔡襲邪為了研製“人形蕩克”已悄悄聯絡四大天魔，希望能得到魔姑手中的“藥人”秘方。而四大天魔排行第三的魔仙在魔姑的命令之下，正往山東神槍會而來。
陳元推測，屠晚或許早就聯絡上四大天魔之首的魔姑並且達成合作。或許魔仙看似與一言堂談合作而來，實際上卻是奉魔姑的命令，與四大凶徒勾結在一起，正進行一個不為人知的可怕陰帧?
長孫飛虹聽完陳元的推斷，覺得並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於是很快制定了另一套計劃。
長孫飛虹覺得唐仇若有動作，很可能會乘著陳元、孫疆交手有所行動，也正因如此，派遣仲孫空色、公孫自食親自帶人盯著唐仇、唐小鳥二人。
仲孫空色、公孫自食都是一流高手，除此之外還有神槍會精英弟子以及五澤盟高手，這麼多人盯著唐仇、唐小鳥二人，按照道理來說萬無一失。
可一件誰沒有想到的事發生了：
仲孫空色用藥放倒了沒有任何防備的公孫自食等人。其他人第一時間被放倒，而公孫自食因為功力高深，且常年和藥物打交道，身上有了很強的抗藥性，雖然所中迷藥很深，卻沒有第一時間倒下，眼睜睜看著仲孫空色將唐仇、唐小鳥二人送走。
公孫自食怒火中燒，神智反而清醒一些，咿D功力，施展獨特解毒之法，暫時抵擋藥性，趕來告知長孫飛虹此事。
這一路上，公孫自食也不知道摔了多少下，若非心中有股怒氣以及一股意志，恐怕早就倒下了。
一旁，早就停下打坐的陳元，聽完公孫自食斷斷續續講完事情的來龍去脈，腦海閃過一個念頭：“難不成仲孫空色求蔡般若指點我指法，是因為要彌補他放走唐仇的虧欠？還有，先前仲孫空色索要唐仇，真正目的有沒有可能是要放走唐仇呢？”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蔡般若和仲孫空色交情極好，得知此事，暴跳如雷，怒道：“仲孫空色為什麼要這麼做？”
長孫飛虹沉默不語，可內心已有答案，不願說出來。
公孫自食火氣很大，被兄弟出賣，怎能沒有火氣？
此刻，他怒火中燒，狠狠道：“當然是為了那個女人，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仲孫對那個女人還是那麼死心塌地，居然會為了他做那種事。唐夢蝶，你真是該死，該死啊。”
陳元心頭一震，想道：“唐夢蝶？仲孫空色迷戀的女人居然是是唐門的第二號人物，唐門人稱唐老太太，江湖號稱‘命犯桃花，一笑殺人’，又被稱作‘三生有夢，莊周夢蝶’的唐夢蝶？”
江湖上知道唐夢蝶這個名字的人極少，就算蜀中唐門，也鮮少有人知道唐夢蝶這個名字。
蜀中唐門許多人只知道唐老太太，而不知道唐夢蝶，就算知道也不敢說出來。江湖上，知道知道唐夢蝶的人，並不清楚唐夢蝶便是唐門的唐老太太。
陳元知道唐夢蝶以及她的一些事蹟，是元十三限告訴他的。
元十三限非常鄭重說道：“江湖上，武林中，‘唐老太太’唐夢蝶或許非但是天下武功最厲害的女人，也很可能是天下最可怕的女人，甚至她極有可能是天下最可怕的人。你行走江湖，最好不要和她打交道，無論當她的敵人還是朋友，都是非常要命的事。”
陳元好奇問道：“這個唐夢蝶真有那麼可怕？”
元十三限見弟子有些不信邪，知曉必須嚴厲警告，又說了一個故事：“多年前，唐門出現了一個驚才絕豔的人物，叫唐乃子，是公認的下一任唐老奶奶。然而便是這麼厲害的人物卻被唐夢蝶和唐公公二人聯手逐出蜀中唐門，並且釋出“盛極桃花令”追殺，此事過後，唐夢蝶方才成為唐門公認的唐老太太。後來唐老太太和唐公公反目，雙方又爭鬥一番，唐老太太又一次取得勝利。今日之唐門，恐怕有半數都聽令於他，你說她可不可怕？”
陳元想了想，問道：“她還是唐老太太，而不是唐老奶奶？”
元十三限沒想到弟子會問出這番話，猶豫一下，道：“因為唐乃子還沒有死，唐老太太認為她還有機會成為唐老奶奶，所以她仍是唐老太太。除此之外，她希望未來唐門門主的代號不再是唐老奶奶，而是唐老太太。”
唐夢蝶的傲氣與豪氣，從這一番話便可窺視一二。
這一番對話後，陳元記住了“命犯桃花，一笑殺人”的“唐老太太”唐夢蝶。
蔡般若聽到唐夢蝶這個名字，不但身體好像凝固了，情緒也好像凝固了，不過很快恢復正常，親自帶人，要將仲孫空色、唐仇、唐小鳥追回來。
蔡般若帶著敖曼餘、明珠、翡翠等十多人剛走了一會兒，便有人來了。
來人不多：
兩個。
陳元見是他們，非但臉色一沉，心也一沉。
陳元真心希望來人是二十乃是兩百個高手，而不是這兩個人：
這兩人比兩百個高手加起來還要更可怕。
第392章 天外天殺手
只來了兩個人。
但這兩個人比起二十個人甚至兩百個人都更可怕。
他們都是老人。
一個黑髮、一個白髮，穿著打扮非常講究，看上去好像富家翁。事實上他們也確實是富家翁。天下間比他們更有錢的人，沒有多少個。
二人腳步聲還沒有響起的時候，天地間已充斥著肅殺之氣。
春夏秋冬。
秋的殺氣最盛，那是萬物即將雕零的季節。
如果萬事萬物當做人，當做同類，便會發現秋日是多麼殘酷的季節。
秋天殺氣最盛，特別是殘秋。
如今不是殘秋，甚至不是秋日，但誰也能感受到那秋日的殺氣與蕭瑟。
但這殺氣卻不是上蒼髮出的，而是人。
兩個人。
他們是人，但好像得到了天道的認可，敕封他們為秋日之神，掌管殺伐。
他們還沒有出現，但殺氣已讓人毛骨悚然，身心冰涼，生出如待宰羔羊的感覺。
陳元感受到這可怕的殺氣。
並不陌生。
非常熟悉。
他不希望來人是他們，帶著這種不希望，轉過頭望去。
在他還沒有望去之前，先聽到腳步聲。
兩種腳步聲。
一種輕飄如落葉，近乎無聲。
一種沉重如打鼓，任誰也聽得到。
陳元從未聽過這種腳步聲，內心生出了少許希望，心想：“或許不是他們。”可是，看過之後，則變成了絕望：
果然是他們。
兩個像是富家翁一般人，但他們極有可能是天下間最可怕的殺手。
他們正是天外天殺手：
神不知、鬼不覺。
這兩兄弟本就奉命殺陳元，而且又與陳元結了仇，如今他們來了。
他們來的目的是什麼？
殺陳元？還是說除了殺陳元還有其他目的？
不管如何，有一點可以肯定：
他們一定是要殺陳元的，非殺不可。
——但凡是他們接下的任務，都要完成，但凡是接下的任務，他們從來沒有失手過。
這是神不知、鬼不覺多年積累的信譽。
信譽就像是招牌一樣，打出來容易，但想要成為金字招牌卻很困難，而且毀掉則很很容易。
“神不知、鬼不覺”這兩個名字，早已成了殺手界的金字招牌，比起什麼“秦時明月漢時關”、“黑雲卷城城必破”、“彈琴傷身更傷魂”、“滿天星，亮晶晶”、“河邊骨、夢中人”等極出名的殺手組織，他們的招牌還要給更響亮，更讓人信服。
這些年來，“神不知，鬼不覺”只做一件事：殺人，變成了公認的頂尖富翁。
由此可見，他們的厲害。
為了維護辛辛苦苦營造的金字招牌，他們當然非殺陳元不可。
陳元發現是他們，便知道自己有麻煩了。
二十多道特殊真氣在身體翻江倒海，沒能化解，陳元想要快點化解，但已沒有時間。
第一時間，陳元站了起來，望向走來的神不知、鬼不覺兩兄弟。
陳元嘴巴狠狠吸了口氣，又從鼻孔緩緩吐出。
吐出的不只是氣，還是學。
黑色的血。
陳元這口氣吐出，面色更白，眼睛則更加銳利，好似出了鞘，冠絕天下的神劍。
陳元道：“我有兩個問題。”
神不知、鬼不覺一齊停下，在他開口說第一個字的時候，便已停下。
他們在一丈外停下，這是可以給陳元安全感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