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死在神不知、鬼不覺手中的人,很少有不服氣的。大部分人都只嘆命甙朦c不由人,或者技不如人。
原因正是,他們殺人的時候堂堂正正,告訴要殺你,然後再殺你。
對於江湖人來說,用這種方式殺人的人,並不多,所以很有風度。
這一刻,他們還是保持風度。
亦或者說,帶著一貫的風格。
一頭白髮的神不知問道:“他會問我們什麼?”
滿頭黑髮,一把黑虯髯的鬼不覺道:“我只想到一個問題。”
神不知道:“什麼?”
鬼不覺道:“他一定會問我們是不是來殺他的?”
神不知嘆了口氣道:“你還是和以往一樣沒腦子。”
鬼不覺勃然大怒道:“你有腦子,那你說他會問什麼?”左手往前一推,使出一招擒龍爪,攻向神不知。
神不知得意洋洋道:“我知道他一定會問這一趟除了殺他,還會殺誰?”右手成掌,與鬼不覺過了三招。
他們招招兇狠毒辣,不留餘地,不知內情的人,還以為他們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鬼不覺身子左移兩步,主動停手,扭頭問道:“陳元,他說的是真的嗎?”
陳元只說了一個字:“是。”
鬼不覺左腳狠狠一跺,怒道:“你想死嗎?為什麼要這麼問?”
陳元嘴角飄出一抹笑意,道:“不問就能活嗎?”
鬼不覺嘆了口氣,道:“本來是可以的,但現在不行。”
陳元道:“為什麼本來可以?”
鬼不覺肩膀聳動,面上無奈,嘆息道:“因為我猜拳輸了,所以殺你的人不是我,是我這位蠢大哥。”
“七天前有個大師給我算命,說我最近三個月叩啦惶茫缃窨磥硭粵]有騙我。”停頓一下,又繼續問道:“你們只是來殺我的?”
鬼不覺很重視恩義,儘管上次陳元沒有殺他,是因為各種原因疊加的因素,但記下了這個人情,回答道:“一般情況來是,是這樣的。我們從不免費殺人,可如果有人要送死,那我們或許會殺錯個把人。”
很少有人具備者@個特性,然而生性暴躁的鬼不覺卻具備了。
鬼不覺轉頭望向大哥,道:“你還猜得出他要問什麼嗎?”
神不知想了想道:“或許他會問我們和唐仇是否勾結在一起。”
鬼不覺看了看陳元,道:“大哥,要不要賭一把?”
神不知一臉嫌棄道:“你又想挨耳光了?”
鬼不覺老臉一紅,怒道:“誰挨耳光還不一定,你輸了就要給我打三個耳光,若我輸了則給你打三記,賭不賭?”
神不知冷笑道:“賭我是否猜中陳公子心中所想?”
鬼不覺道:“不錯,你敢嗎?”
鬼不覺雖然是個老人,但有時候心性卻和孩童一般。
神不知儘管心中沒有把握,卻還是賭了。
神不知問道:“陳公子,不知道我有沒有猜中?”
陳元毫不猶豫道:“沒有。”
神不知臉色一紅,沉聲道:“你不想知道我們和唐仇之間的關係?”
陳元道:“我想,但你們的出現就已讓我明白了許多事。”
神不知眼睛看他好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問道:“還請陳公子指教。”
他與陳元交談,一直以陳公子稱呼。
神不知很少這麼稱呼別人,一旦得到他這種稱呼,那麼這個人必然是他尊敬的人。
神不知比鬼不覺要狡詐,但有一個優點:
尊敬敵人。
他一向認為,尊敬敵人,就是尊敬自己。
陳元嘴巴又狠狠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用鼻子吐出,這一次吐出的是藍色的血。
這血很奇怪,不止顏色奇怪,而且血好像藕絲一般非常非常細,若不仔細看,很難瞧見。
最奇怪的是,藕絲般的血好像很沉重,有風吹過,居然吹不動,好似鐵塊一般沉了下去。
當血與地面接觸,竟紮了進去。
任誰看到這樣的血都會奇怪,在場只有長孫飛虹沒有奇怪。長孫飛虹猜測這血中帶著真氣,陳元吐血其實也是在將體內作亂的真氣排除體外。
長孫飛虹猜測不算中,但也不太遠。
神不知、鬼不覺都瞧見這一幕,但沒有任何反應。
陳元鼻子吐出氣之後,馬上開口:“當瞧見你們的時候,我至少想明白了兩件事。”
神不知問道:“陳公子想明白那兩件事?”
陳元道:“第一,上一次你和唐仇交手,看似險些殺了她的這件事,其實是你們串通好了的,這是一場演給我看的苦肉計。不出意外,你們是臨時串通好的,應該是唐仇的主意。”
神不知眼中露出一抹讚賞之色,道:“陳公子果然聰慧過人,實不相瞞,這確實是唐仇與我臨時串通的,當時我打算與舍弟一起聯手殺了你,但被唐仇阻止。唐仇告訴我,這麼是殺不了你的,因為你對我對他都有防備,也準備好了後路。我本不相信,可觀察你和胞弟交手,我不得不承認那種情況下你想走,我們留不下你。”
陳元笑了笑道:“有人告訴我,最瞭解你的人,往往是對你恨之入骨的人,如今看來果然不錯,唐仇啊唐仇,你真是讓我很佩服。”
神不知詫異道:“你好像並不太生氣?”
陳元淡淡道:“我和她之間本就是你殺我我殺你的仇敵關係,又有什麼好生氣呢?就算我生氣,也只是生氣自己奇差一招罷了。”轉過頭,望向長孫飛虹、公孫自食等人,道:“淒涼王,你們去吧,現在還來得及。”
淒涼當然不走,皺眉道:“且不說你是我的未來女婿,就算不是,我也不可能拋下你。”
陳元一字一句道:“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淒涼王道:“什麼事?”
陳元道:“不出意外,蔡盟主等人這個時候已遇上唐仇等人的伏擊,你必須立馬馳援,再遲就來不及了。”揮了揮手道:“趕緊去吧。”
淒涼王虎軀一震,其實在看到神不知、鬼不覺二人的時候,也想到了這一點,但內心安慰自己或許蔡般若能保全自己,但這一刻被陳元點破了。
陳元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笑容,道:“不用擔心我,他們想殺我沒有那麼容易。”
淒涼王知曉雖然還有二十多號人在此,但以現在的狀況,根本不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對手,走是最好的選擇。
可拋棄同伴這種事,他從來不做。
可是,有人代替他做了:
兩個人
——郭九城、公孫自食。
郭九城扛起長孫飛虹,公孫自食用最後的氣力發號施令,二十多人一陣風般走了。
院中只有八個人:
陳元、神不知、鬼不覺。
還有孫疆、“尖酸刻薄”四大護法。
神不知沒有阻攔,看著他,嘖嘖稱奇道:“陳公子,我好像看錯你了,想不到你這麼講義氣。”
陳元搖頭道:“這不是講義氣,是兩全其美之法。”
神不知請教道:“何為兩全其美?”
陳元道:“第一,淒涼王重傷、公孫自食中了迷藥,都失去了戰鬥力。除開他們以外,包括郭九城在內還有二十多人,然而卻也只有郭九城能與你們一爭高下。”
神不知道:“郭九城的實力不遜色我們多少,若你不叫他走,有機會應付我們。”
陳元嘆息道:“本來是這樣的,只可惜他身邊多了長孫飛虹、公孫自食這兩個累贅,只要你針對他們其中任何一個,郭九城便會自顧不暇,最終被你們虐殺,而其他二十多個神槍會高手,更不是你們的對手,與其如此,不讓他們走。等他們逃到安全的地方,郭九城或許便能來馳援我。”
神不知好像明白了,道:“原來你並不想讓他們支援蔡般若?”
陳元淡淡道:“當然不想,若他們去了,對付的恐怕也不只是一個唐仇,或許還有屠晚、趙好、燕趙。”
神不知佩服道:“陳公子果然厲害。你居然只從我們來,便猜出這麼多的事。”
陳元深深吸一口氣,用嘴巴吸氣,然後鼻子吐。
這一次吐出了紫色的血。
一滴滴,好像雨滴般落下。
地上的草沾到這些血,瞬間枯萎,它們不是毒死,而是被真氣摧毀了生機。
陳元道:“根據我所知道的訊息,可以肯定一件事,四大凶徒打算做一件大事,為了做這件大事,他們非但利用了仲孫空色,而且也利用了孫疆,我只希望這件大事和唐門沒有關係。”
神不知笑了笑,想知道另一件事:“你剛才說兩全其美,只說了一點,還有一點是什麼?”
陳元也回應道:“他們走了,我便沒有顧忌,更有機會脫身。”
神不知看了他好一會兒,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道:“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長孫飛虹等人一個也逃不了,他們死定了。”
他想要用這番話亂陳元的心。
神不知原本不打算這麼做的,但陳元的冷靜讓他心底發涼,所以用了計策。
陳元當然知道他是要動搖他的心神,平靜道:“前輩,沒有用的,我雖然在意他們的死活,但他們幾個加起來,都比不上我一根手指頭,你是動搖不了我的。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你。”
神不知道:“感謝我?”
陳元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前輩明知道我在吖φ{息,卻給了我調息的機會,我不得不感激。我這個人向來有恩必報,願意給前輩一句忠告。”
神不知猶豫要不要問,覺得若是問了,或許會對自己不利,可若不問心神難安,還是問了:“陳公子請說。”
陳元面上似笑非笑,玩味道:“高手相爭,信心是必不可缺的,而前輩好像忘了這一點。”
神不知心頭一震,暗歎:“好厲害的小子,居然這麼敏銳感知到我的心思。”他畢竟是老江湖,表面不動聲色,面上微笑道:“多謝陳公子提醒,請賜教吧。”
鬼不覺身形一動,退到一旁。
神不知、鬼不覺二人很少聯手,都是一個人殺人,另一個看。上一次是鬼不覺殺人,神不知看,這一次則反了過來。
陳元深深吸一口氣,感受到強大的壓力。
事已至此,他無話可說,唯有一戰。
但是,有個人有話說。
也說話了。
第393章 “魔仙”雷小屈
決戰一觸即發。
這個時候有人開口。
在場有八個人。
除開神不知、陳元以外,還有六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