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神槍會之變
“是淒涼王放了你。”
這本是最不可能的答案，但卻是陳元能想到的惟一答案。
孫疆沉默一陣，道：“我險些殺了淒涼王，你覺得他能放過我？”
淒涼王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正是孫疆賜予的。
陳元道：“如果我是長孫飛虹，一定會要了你的命，但我不是長孫飛虹。”他內心有至少六七成把握，是淒涼王放過了孫疆。
孫疆又沉默了一會兒，感嘆道：“如果我是氣量王，我大概也不會放過我，但我不是氣量王，所以他做成的事是我無法做到甚至無法想像的。”
誰也聽得出孫疆語氣中的尊敬佩服。
“氣量王”，江湖中很少有人這麼稱呼長孫飛虹了。如今的江湖人大多稱其淒涼王。
可孫疆卻改稱呼長孫飛虹為氣量王。
長孫飛虹的確是個氣量極大的人，而且這個外號是宋神宗給長孫飛虹起的。
陳元眼睛看他好一會兒，開口道：“我知道長孫飛虹氣量一向很大，鮮少記仇，但長孫飛虹也是個殺伐果斷的人，你重創甚至險些要了他的命，按照道理來說，他縱然不殺你，也不該輕易放你回一言堂，我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
孫疆問道：“什麼可能？”
陳元道：“山東神槍會。”
孫疆虎軀一震，心頭一顫，卻面上不動聲色，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陳元說出自己的推斷：“在我療傷的這十多天內，山東神槍會一定發生了極大的變故，而淒涼王為了山東神槍會，不得不放下個人恩怨，將你送回一言堂。”
孫疆眼中閃過了一抹讚賞之色，感嘆道：“你果然猜到了，不錯，這段時間，山東神槍會發生了一些誰也沒有想到的變化，而這一系列變化，導致淒涼王改變了主意。”想到近些時日的變化，孫疆露出唏噓之色。
陳元好奇問道：“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
孫疆本就要告訴陳元，自然也沒有任何隱瞞。
孫疆道：“大體發生了兩件事。”
陳元聽著。
“第一件事則和淒涼王有關。”孫疆道：“淒涼王身體康復之後，帶著仲孫空色、公孫自食找到了正法堂堂主孫忠三，三人經過一番商議，決定聯合對付孫三點。淒涼王這一方面勢力以三大堂口為主，除此之外五澤盟、七幫八會九聯盟中的一幫二會三盟、六分半堂等勢力也參與其中，他們均聽從長孫飛虹的號令。”
陳元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之色，好奇道：“六分半堂這些年來不是和蔡京親密無間嗎，怎會相助淒涼王？”
孫疆淡淡一笑道：“那裡有什麼親密無間，不過互相利用罷了。或許六分半堂以及背後的江南霹靂堂不希望山東神槍會太過強大，也許是因為得到了蔡京的授意，要通過這場內鬥，削弱乃至於瓦解神槍會的力量，具體情況如何也只有問雷損才知道。我所知道的事實是，六分半堂有幾位堂主參與了這件事。”
陳元心頭一動，腦海浮現一個人：
“後會有期”雷腫。
六分半堂協助淒涼王，是否和雷腫有關係呢？
陳元收回思緒，問道：“後來如何了？”
孫疆說道：“雖然因為氣量王早早佈局，孫三點無法調動拿威堂、一言堂的人手，但孫三點一方的實力也著實不弱。他有蔡京一方的大力支援，而且還得到了感情用事幫、白家、沈家等各方勢力的相助，其真正實力並不比氣量王一方弱。兩方人馬一番爭鬥，孫三點雖然佔據千佛崖的地勢，然而行兵佈陣方面比長孫飛虹要遜色太多，因此敗多勝少。不過在孫三點轉攻為守之後，因為地勢優勢，氣量王一時間也奈何不了孫三點，雙方進入僵局。”
他又想到一件事，補充道：“長孫飛虹發動攻勢，其主要目的並非擊垮孫三點，因為長孫飛虹也瞭解這個在他坐下當了多年副手的一貫堂總堂主，明白其特點，知曉勢均力敵的情況下，絕非短時間內能拿下的。長孫飛虹真正的目的是聯絡一貫堂三大元老之中的孫破家、孫怒娃，以達成裡應外合的目的。孫三點卻早有防備，因此氣量王的計劃以失敗告終。原本不出意外，雙方應該拼個你死我亡才會罷休，可就在這段時間，一貫堂內部發生了一件大事，這件大事也使得事情的走向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陳元順著他的話說道：“發生了什麼事？”
孫疆道：“孫三點遭遇刺殺。”
陳元心頭一動，腦海浮現一個名字：
淒涼王。
馬上又否定了。
原因很簡單：
假若刺殺孫三點的人是淒涼王或者淒涼王一方面的人，這也算不上什麼大事，至少是理所當然的事：
——孫三點或者長孫飛虹任何一人死了，便是群龍無首的局面，這對於另一方自然大大有理。孫三點、長孫飛虹的才智，應該想得到這種事的發生。
陳元心想：“假若不是淒涼王，刺殺孫三點的人是誰呢？”
孫疆給出答案，一個陳元無法想到的答案：
刺殺孫三點的人，是多指頭陀的親信，準確來說，不是多指頭陀的親信，而是多指頭陀從蔡京那裡調派來的高手。
蔡京一方人馬以方外六大高手之一的多指頭陀馬首是瞻，多指頭陀的手下刺殺孫三點，任誰也會與蔡京聯想到一起。
陳元吃了一驚，心想：“難不成真是蔡京的手筆？可這也不對啊，蔡京縱然想要大口食色孫家其中某個人取代孫三點的地位，也不該是在孫三點和長孫飛虹對決的時候，應該在之前或者之後啊，蔡京到底是什麼意思？亦或者說這不是蔡京的手筆？可如果不是蔡京的手筆，又是誰的主意呢？”
陳元好奇道：“真是蔡京授意的？”
孫疆頭搖了搖，道：“是不是蔡京授意的，無人知曉，但刺殺孫三點的四個人，的確是蔡京方面的人。他們深夜對孫三點施行刺殺計劃，然而孫三點睡眠一向不深，再加上這些日子對長孫飛虹有防備，所以他們沒有得手。四人發現殺不了孫三點，轉身便逃，最後竟跳崖而死。孫三點讓人將他們的屍體打撈上來，方才確定他們乃多指頭陀坐下高手。”
陳元眉頭緊皺，感覺這次刺殺有諸多古怪之處，頗不合理。
想了想，問道：“多指頭陀當然否認是他派遣手下刺殺孫三點。”
孫疆道：“這是當然，但懷疑的種子已中了下來，孫三點對以多指頭陀為首的一干人本就懷疑，自然更懷疑了。因為孫三點方面用人疑慮的問題，氣量王可以說是佔盡優勢，不過還是一時之間拿不下孫三點。”
略作停頓，孫疆繼續說道：“就在局面僵持的時候，一直沒有露面的孫破家、孫怒娃二人下了千佛崖，找到氣量王，欲化解這場大戰，以免傷了神槍會元氣。”
陳元問道：“淒涼王答應了？”
孫疆頭點了點，道：“氣量王不得不答應，因為若是神槍會傷了元氣，虎視眈眈的各大勢力恐怕會群起而攻之，將神槍會吞沒，這絕不是他願意瞧見的。兩方多次商議，達成一個共識：由氣量王和孫三點二人對決，解決神槍會之事。”
過了好一會兒，陳元驚訝道：“孫三點答應了？”
孫疆道：“他答應了，但條件是放了我、孫出煙等人。公孫自食等人強烈反對，擔心一言堂、拿威堂協助孫三點，將戰火席捲整個神槍會，然而氣量王力排眾議，還是同意了。”
聽到這裡，陳元總算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孫三點也好，長孫飛虹也罷，都因為不想神槍會的基業因為雙方爭鬥毀於一旦乃至徹底覆滅，成為神槍會的罪人。而蔡京方面又推波助瀾，以至於變成二人比武決定神槍會之主。
事情的發展著實匪夷所思，難以揣測。
陳元想到一件事，好奇道：“你和孫出煙也同意比武決出神槍會之主？”
孫疆毫不猶豫道：“無論從我們個人角度，還是神槍會利益來看，這都是最好的選擇，我們沒有理由不同意。”
陳元不得不承認他說的頗有道理。
不過，比起這些，他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長孫飛虹、孫三點將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交手？”
這種頂尖高手的對決，但凡是習武之人，都不想錯過。
第405章 三朵金花
“十天後，青龍山，龍虎塔下。”
陳元先是一怔，吃驚道：“他們居然將決鬥地點定在一言堂的地盤上？”
龍虎塔乃孫疆申請，繞過安樂堂的稽核，得孫三點批准修建的。
龍虎塔原本是用來當做研究“人形蕩克”的實驗室基地，不過由於工程量大，且又沒有得到安樂堂的財力支援，如今還只建了一半不到，距離大功告成少說也需要半年的時間。
龍虎塔就建在距離雪野莊不遠的半山腰上。
陳元去過龍虎塔，對龍虎塔的情況頗為了解。
孫疆一點也不奇怪他的反應，感嘆道：“老實說，我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也吃了一大驚。原本最開始的決戰地點定在拿威堂的地盤上，然而氣量王卻將決戰地點定在一言堂的龍虎塔下，正因如此，日期則是孫三點定下的。”
一人確定時間，一人確定地點，不管如何，至少看上去是公平的。
陳元忽然一笑，道：“這是個好機會。”
孫疆一怔，隨即明白他的意思，道：“你是說殺氣量王？”
“你豈非一直想要除掉氣量王，解決神槍會的內鬥？如今淒涼王將決鬥地點設在你的地盤，你殺他的機會豈非大大提升？”
孫疆聽出他語氣中帶著嘲諷，但並不生氣，淡淡道：“好像是這樣的，但我已改變了主意。”
陳元道：“你想做什麼？”仍不相信孫疆對淒涼王一點殺心也沒有。
孫疆道：“我不想殺氣量王，也不想對付孫三點，我只希望這是一場公平的決鬥。”
陳元心頭一動，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孫疆解釋道：“我瞭解氣量王，更瞭解孫三點。我知道氣量王絕不會介意給孫三點一次公平決鬥的機會，他這個人向來最喜歡公平。可孫三點不一樣，他向來喜歡佔便宜，是那種為了勝利而不擇手段的人。我擔心孫三點會在決戰之前使用陰衷幱媽Ω稓饬客酢！?
陳元不是笨蛋，聽到這裡，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陳元右手伸出，指了指自己，道：“看來你想要我做一些什麼事。”
孫疆雖然一點也不奇怪他能猜出，但見他反應如此之快，還是忍不住露出讚賞之色，心想：“若是摒棄我們之間的恩怨，這小子確實算是搖紅的良配。”這番話當然不會宣之於口，頭點了點，順著先前話題說道：“我想你去一趟千佛崖。”
一貫堂總壇便在千佛崖。
陳元略作思忖，道：“你要我去千佛崖打探訊息？”他雖然說了這番話，但有些不太確定，覺得打探訊息這種事，孫青霞這等熟悉千佛崖情況的神槍會弟子比他更合適，沒有必要找他。而孫疆找他，顯然是要他做只有他才能做的事。
這時，只見孫疆頭搖了搖，開口道：“打探訊息是其次，關鍵是見一個人。”
陳元心中更是納悶，問道：“是什麼人？”見孫疆老臉一紅，露出少許不自在之色，心想：“這人到底是什麼身份，難不成孫疆對我恨之入骨，與孫三點聯手給我設下了個陷井？”
陳元面上不動聲色，卻提高了戒備。
只聽孫疆咳嗽了幾聲，聲音響起道：“你知不知道我們神槍會有三朵最美麗的金花？”
陳元一呆，滿頭霧水，孫疆想說什麼？
孫疆將他沒有反應，只好厚著臉皮繼續說下去，道：“其中兩人你已見過了，正是公孫邀紅以及我的女兒搖紅，還有一朵金花在一貫堂。”
陳元眼睛看他，面色古怪，過了好一會兒，道：“你要我見的人是這朵金花？”
孫疆點了點頭，問道：“你知不知道她是誰？”
陳元道：“豈非正是一貫堂總堂主孫三點的寶貝女兒孫綺夢？早在路上我便聽說了，她乃神槍會新起一代第一美人。”
孫綺夢比孫搖紅、公孫邀紅大幾歲，許多人用“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這番話形容她，足以證明她的芳華絕代。
據說神槍會年青一代弟子，均為其傾倒。
當然，年青一代弟子為孫清夢傾倒並不只是因為孫綺夢本人，還因為孫綺夢的父親。
誰也知道，只要和孫綺夢扯上關係，便可巴結孫三點這顆參天大樹。若是成了孫綺夢的丈夫，便極有可能得到孫三點的重點栽培，說不定可成為未來一貫堂總堂主。
正因如此，無論神槍會弟子還是外界青年才俊，均對孫綺夢趨之若鶩。
孫疆見都已說到這裡，索性挑明瞭，道：“孫綺夢乃孫三點的獨生女，且孫三點因為沒有兒子的緣故，一向將其視作掌上明珠。他對孫綺夢的寵愛，一點也不下於我對搖紅的疼愛，絕不願意她出事。如果你能和綺夢這丫頭建立。”
陳元聽明白他的意思，打斷他的話道：“你是不是要我劫持孫綺夢，令孫三點不敢在決戰之前對長孫飛虹使用陰衷幱嫞俊?
孫疆老臉一紅，這一生雖然做過一些不折手段的事，但從未用女人孩子威脅於人，這還是頭一次，而且還是對付同族且對她向來很親切的後輩丫頭，內心生出愧疚之意。
好一會兒，情緒方才穩定下來。
這一切都是為了神槍會的整體利益著想，為了神槍會的昌盛，孫疆什麼是都做得出。
孫疆深吸一口氣道：“我希望你能在決戰之前，儘可能將孫綺夢帶來雪野莊做客。”
所謂做客，當然就是另類的要挾。
陳元從未做過這種事，有些排斥，不過也不是不可以做。
這一刻，他只想知道一件事：“去千佛崖不難，但闖一貫堂則不太容易，要接近孫綺夢更是不易，更何況將孫綺夢帶來雪野莊，這些都是需要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