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道:“他們若是出來了,我們還要不要進去?”
龍舌蘭嘴巴閉上,終於明白他的意思:
他們的目的不是應付黃泉府內的機關,而是對付黃泉府的人,如果能繞開機關,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事。
龍舌蘭冷笑道:“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陳元道:“什麼事?”
龍舌蘭道:“這把大火或許能如你心願將他們逼出來,但我們也同樣會暴露。”
陳元道:“我沒有忘。”
龍舌蘭看了他好一會兒人,道:“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
陳元笑道:“我為什麼要擔心?”
語氣相當輕鬆。
這個時候火借風勢,越來越大。
龍舌蘭見他這麼淡然,又吃了一驚,心想:“他為什麼這麼淡定?”可想了半晌都沒有想明白,只好問道:“你為什麼不擔心?”
陳元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是為什麼而來?”
龍舌蘭道:“當然是為了對付黃泉府而來。”
陳元道:“那我們先前為什麼要逃呢?”
龍舌蘭回憶起先前與陳元交談,嘴裡發出一聲驚呼,道:“他們現在擁有的戰力,是拿不下我們的?”
陳元嘴角上翹,道:“看來你還不算太笨。”
這次龍舌蘭沒有計較,腦子快速轉動,興奮道:“我們一把火燒了這裡,非但能將他們逼出來,而且縱然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也可藉助這片密林輕鬆脫身,是麼?”
在龍舌蘭期待的目光中,陳元再一次點頭。
陳元望著快速蔓延的大火,笑道:“無論唐仇的陷阱多麼精妙絕倫,伏擊多麼可怕,毒力多麼劇烈,只要我不上當,她就奈何不了我。”
龍舌蘭心想:“這個唐仇就這麼可怕麼?居然令這個膽大包天的傢伙如此忌憚?”
火勢越來越大,而且藉助風勢,朝裡面快速蔓延。
陳元、龍舌蘭只做一件事:
等。
沒過多久,一件物事從滾滾濃煙中衝了出來,砰的一聲,重重砸在地上。
那物事居然是一口棺材。
不是常見的木棺,而是石棺。
陳元、龍舌蘭站在一丈多外,打量這口棺材。這棺材沒有任何花紋雕刻,非常樸實。
二人不約而同想道:“裡面是什麼呢?”
這個念頭才在腦海浮現,一道淒厲的聲音耳畔響起:“是你們燒了老子的家?”
聲音正是從棺材裡面傳出來的。
陳元往前一步,笑眯眯道:“不好意思,我以為這裡是我仇人的家,所以放了一把火。”
棺材內的聲音更加淒厲,道:“我操了你媽,再對你說一句不好意思,你能不能算了?”
陳元還沒有發火,龍舌蘭便受不了了,衝上去想和棺中人拼命。陳元一隻手攔下了她,仍舊用一種很歉意的語氣道:“實在抱歉,你要多少銀子,我賠給你。”
那人見陳元如此軟弱,又一次破口大罵,罵的比剛才更難聽。他聲音很大,罵聲傳響四五里,罵了兩三分鐘仍舊沒有罷休的意思。
陳元始終神色平靜,好似那人不是在罵他,而是在讚揚他。
龍舌蘭大為驚訝,不清楚陳元為什麼一反常態對棺中人那麼客氣,一點也不像是平日桀驁不馴的樣子。
她忍著聽了半晌,實在受不了那人的汙言穢語,準備用武力讓那人閉嘴。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站著的陳元忽然動了:
拔刀。
一刀擊出。
目標不是棺中人,而是身前兩寸處的地面。
刀扎入土裡,又快速拔出。
刀拔出的時候,非但帶起一蓬鮮血,而且帶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慘叫很淒厲,但很快止住。
那破口大罵的聲音也隨著慘叫聲一齊止住。
龍舌蘭的動作也隨著這一聲慘叫止住。
直到這一刻,龍舌蘭方才明白那棺中人破口大罵是為了掩護同伴悄悄潛到陳元腳下的地面,給予陳元致命一擊。而陳元一直聽那人破口大罵則是等待那人潛入身下,給予那人致命一擊。
雙方各有盤算,最終陳元技高一籌。
龍舌蘭心中暗歎,感嘆了一句非常俗卻也只能用此表達內心真實想法的話:
“陳元不愧是陳元。”
一直以來,龍舌蘭都覺得自己很聰明,甚至很狡猾,見識了陳元的表現,她感覺自己比笨蛋強不了多少,內心暗暗發誓一定要多多彌補這方面的經驗。
所有聲音消失不見,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
這種安靜沒有持續太久,燕趙的聲音響起:“司馬先生,我早就對你說過,這種法子是沒用的,如果有用,陳元至少在我們手裡死了十七八次。”
話音是從熊熊燃燒的黃泉府傳來,話音響起的時候,燕趙的人已走出火海,大步朝石棺走來。話音落下的時候,燕趙已站在石棺旁。
他剛一立定,便向陳元打了個招呼,然後將肩膀上的棺材輕輕放了下來。
那棺材至少三四百斤重,但在手裡好像輕的像是一片樹葉,令人不禁懷疑這是不是一口紙做的棺材。
這是一口木頭棺材,製作的非常精良,而且很新。
棺蓋是合上的,釘了釘子,誰也無法知道棺材裡面是什麼。
這口棺材和石棺平齊放置,中間的間距便是燕趙。
燕趙剛放下棺材,石棺中的聲音再一次響起:“若你配合我們,他安有活命的機會。”
燕趙搖頭道:“就算我配合你們,還是殺不了他。”
棺中人道:“為什麼?”
燕趙道:“剛才在你的掩護下,“土行孫”孫不恭地下偷襲,都被他第一時間發現並且擊殺,我又不懂土遁術,你認為我能悄無聲息接近他麼?”
剛才地下偷襲被陳元擊殺的人,正是先前與莫三給給等人偷襲他的“土行孫”孫不恭。孫不恭最貪生怕死,最喜歡保命,但還是死了。
棺中人沉默了好一會兒,道:“或許你是對的,但不管如何,他毀了我的家,我便要他的命。”這句話無比堅定,給人一種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感覺。
話音落下,棺蓋緩緩開啟,棺中人現身了。
第494章 司馬荒墳
棺蓋開啟,棺中人身子坐起。
那人披頭散髮,滿臉刀疤,兩眼佈滿血絲,眼睛發出鬼火般的綠光,最令人毛骨竦然的是他的五官異常扭曲,在這濃濃夜色遇上,有一種瞧見冤魂厲鬼的感覺。
陳元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人,如他在危城結交的朋友耶律銀衝、但巴旺、何阿里、儂指乙都是長相極古怪極醜的人,然而和眼前這人相比,稱得上玉樹臨風。
想到這些朋友,陳元嘴角飄出一抹笑意,心想:“不知道他們在鷹盟過得好不好。”
那人身子坐起,目光便朝陳元投去。雖然夜色濃濃,但不遠處的沖天火光將此地照亮如白晝。
那人見陳元面上微笑,以為陳元譏笑他長相醜陋,他ven就是心胸狹隘的人,登時怒火洶湧,殺氣衝宵。
原本他殺陳元只是奉命行事,這一刻更多的是為自己。
那人恨不得立馬將陳元千刀萬剮,可也知道陳元武功了得,否則與他共事多年的夥伴孫不恭、張虛傲、武勝東、武勝西,關海明五人也不會慘死,將火氣暫時壓下,決定按照計劃行事。
那人滿是血絲的眼睛沒有半點人類的情緒,如同看一個死人般的看著陳元,冷冷道:“你過來。”
陳元目光落到他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一件為殺戮而生的機器。
這是個非常危險的人。
陳元感覺他的武功不遜色孫不恭等人,心下戒備,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你是在叫我麼?”
那人道:“不錯。”
陳元道:“你叫我過去?”
那人不耐煩道:“不錯。”
陳元臉上疑惑,問道:“我為什麼要過去?”
那人道:“因為我要殺你。”
他說的理所當然,好似殺陳元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陳元笑了,好似聽到天下最好笑的事,正要詢問,誰知一旁的龍舌蘭往前走了一步,將他擋在身後,冷笑道:“既然是你要殺他,為什麼還要他過去呢?”
那人的回答也很絕:“因為我懶得動。”
龍舌蘭呆住,在此之前已想了很多種可能的回答,但萬萬沒有想到他的回答居然是這樣,心想真是個怪人,繼續說道:“懶得動的人就不該想著殺人。”
那人目光始終落在陳元身上,道:“你不過來?”
陳元道:“給我一個過去的理由。”
那人不再說話,但目光已落在身邊的燕趙身上。
燕趙當然察覺他的目光,輕輕嘆了口氣,對陳元道:“陳兄,我勸你最好過來。”
陳元問道:“為什麼?”
燕趙伸手一指棺中人,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龍舌蘭也露出好奇之色,她想了半晌,也沒有想出這人的身份。
陳元面上露出思索之色,忽然問道:“我記得你剛才稱呼他司馬先生?”
燕趙道:“不錯,你是不是已知道了?”
陳元道:“江湖上姓司馬的高手不少,據我所知蔡京的親信龍八太爺坐下的三徵四旗其中一人便姓司馬。”
燕趙頭點了點道:“你說的那人應該是三徵四旗中的三徵之一‘大闔金鞭’司馬廢。”
陳元餘光瞥了棺中人一眼,道:“據我所知司馬廢並不喜歡住在棺材裡,而且一向很愛乾淨。”
燕趙道:“不錯,他不是司馬廢,但他比司馬廢更厲害,就算是我也佩服的很。”
龍舌蘭神色動容,心想:“能讓四大凶徒之首的燕趙都佩服的人,該多麼了得,這叫司馬的人是什麼人?”
陳元道:“你真的佩服他?”
燕趙面對陳元的凝視,眼鏡也不眨,毫不猶豫道:“世上讓我佩服的人坐實不多,但他是其中之一。”
陳元又將那人打量了一圈,道:“我原本以為是那個人,但現在我懷疑是不是那個人。”
燕趙道:“哪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