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純將二人的表情看在眼中,心下黯然,但又振作起來,反而安慰一直將她當做親妹妹的予素冬。
予素冬既感動又焦急,見陳元不說話,更急了,問道:“你不是醫治過相同的病症麼?”
她的真的快急死了。
陳元還是沒有回答,但擺手做了一個“閉嘴”的手勢。
這一刻,無論予素冬還是雷純都明白陳元遇上不解的難題,正在思索破解之法。兩人不敢打攪,過了好一會兒陳元收回思緒,兩人方才敢正常呼吸。
予素冬道:“有什麼問題麼?”
陳元點了點頭,先看了看予素冬,又看了看雷純,最後目光落在予素冬身上,道:“有兩點問題。”
予素冬道:“什麼問題?”
陳元道:“一,純兒姑娘和我那位朋友一樣,都是難得的太陰之體,也就是至陰之體。”
予素冬道:“你豈非已治過了一次?”
她對雷純是太陰之體這件事毫不奇怪,因為在此之前便已查探過雷純的體質,又因為聽過陳元治療林晚笑之事,方才相反設法讓陳元和雷純見上一面。
陳元搖頭道:“純兒姑娘除了太陰之體以外,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她中了毒。”
予素冬驚訝道:“純兒中毒了?”眼中滿是不信之色。
陳元道:“非但中毒,而且不出意外,應該是小時候中的毒,而這種毒導致純兒姑娘的體質比一般的太陰之體更弱。”
雷純眼中露出佩服之色。事實正如陳元猜測那般,雷純很小的時候便中了毒,而且還是在母體的時候。
予素冬聽完雷純所說,心情沉重道:“難道沒法子醫治?”
陳元搖頭道:“雖然醫治困難,但也不是沒法子醫治,但這種醫治要分為兩步。”
雷純本來不抱希望,聽陳元這麼說,眼睛又發出了光。
陳元道:“第一步則是排出體內之毒,然後好好休養,等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才能進行第二步。”
予素冬道:“你有法子?”
陳元微微一笑道:“純兒姑娘不幸之處在於太陰之體,幸咧幰苍陟短幹w,若是其他體質,毒素早就與身體渾然一體,縱然大羅神仙來了也無能為力。而太陰體質有強大的排他性,所以毒素雖然一直藏在體內,但並未與身體融為一體。”停頓一下,給出結論道:“我能將他體內的毒素引出體外。”
予素冬、雷純面上露出喜色。
雷純連忙起身,向陳元表示感謝。
陳元坦然接受,並且提醒道:“你中毒太深,縱然排出毒力,至少需要休養一年的時間,方能進行下一步。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一年之後是否還活著,所以你這段時間還可以做另一手準備。”
予素冬、雷純先是一愣,但馬上明白陳元的意思:
陳元在江湖在朝堂得罪了太多的人,而且又時常主動招惹麻煩,一年之後是否還活著確實是未知之數。
雷純略作思索,問道:“陳公子所說的準備,是不是太陰神君的《太陰真經》?”
陳元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道:“你知道《太陰真經》?”但想到雷純的身份,也不覺得奇怪了。
太陰神君是一百多年前的一位高手。此人也是太陰之體,誰也不知道他用什麼法子解決了自身體制問題,一躍變成天下頂尖高手,並且留下了太陰真經一書。
據傳此書只有太陰之體的人方能修煉,而但凡是太陰之體,只要修煉此書,便可解決體質問題,而且很快能變成超級高手。
雷純頭點了點道:“小女子因為是太陰之體的原因,因此專門檢視過這一方面的資料。”
陳元好奇道:“你可有《太陰真經》?”
雷純頭搖了搖,道:“那倒沒有,否則我早就修煉了。”
陳元眼中閃過一抹失望之色,但也覺得正常不過,咳嗽一聲,好心提醒道:“你現在的經脈太脆弱了,就算得到《太陰真經》,也不得修煉,否則會適得其反。”
第522章 翅膀
若是一般人,沒法子治好雷純。
不過,雷純遇到陳元。
如果雷純遇到的是三個月前的陳元,陳元也無能為力。
原因無他:
將雷純體內之毒匯出體外,必須用太陰真氣。
陳元醫治林晚笑之前,完全不懂何為太陰真氣。他在醫治林晚笑時,經過很多次摹擬與探索,方才勉強復刻只在傳聞中的太陰真氣。
如果雷純是陳元醫治的第一個病人,陳元不可避免探索如何將正常的自在神功真氣轉為太陰真氣,然而這一過程絕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多次嘗試。雷純身體羸弱,經脈狹小且脆弱,是完全經受不住這種折騰。
可以這麼說,雷純在正確的時間遇到正確的人。若不然,縱然雷純遇到陳元,陳元也無能為力。
醫治過程不得分心,若是有人打攪,雷純很有可能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陳元為了防止意外出現,不僅令予素冬、四劍婢護法,而且也將凌玉象請來。
凌玉象得知事情來龍去脈,欣然接下護法任務。為了不讓外人打攪,凌玉象非但將兩個兒子叫過來一起護法,而且禁止旁人闖入,違令者殺無赦。
陳元、予素冬對凌玉象的態度,毫不意外。一來他們知道凌玉象本就是武林五條龍中最有俠義心腸的人,二來凌玉象和雷損確有交情,雖然因道不同不相為忠讯嗄隂]有往來,然雷純畢竟是雷損之女,而且又是千里迢迢為他祝壽而來,於情於理,自然不會讓其出事。
八角亭。
陳元、雷純相對而坐,雙掌相抵,醫治正式開始。
雷純經脈狹小脆弱,陳元打算如先前一般,通過給予雷純刺激而令其經脈舒展,然後輸入太陰真氣。
陳元略作思忖,故作鄭重道:“醫治之前,有句話我不得不提醒你。”
雷純柔柔道:“陳大哥請說。”臉頰微微一紅,喊‘陳大哥’這個稱呼,她還真有一點不習慣,但這是陳元的意思,她不好違逆。
陳元道:“我雖然醫治過相同的病症,但你的體質特殊,我也沒有十足把握能醫好你。”
雷純心下奇怪,為什麼陳大哥會重複先前說過的話?想來醫好我的機會很小。不假思索道:“不敢欺瞞陳大哥,我對自己的病早已絕望,因此縱然醫治不好也沒什麼。”
陳元面不改色,內心卻暗暗著急,因為雷純情緒始終非常平穩,經脈並未舒張,不好在這個時候傳入太陰真氣。
陳元心念急轉,準備又加一把火:“這是一次冒險之舉,若是不成功,你很有可能。”
他沒有說下去,相信以雷純的才智,能明白他的意思。
雷純湝一笑,柔聲道:“我相信陳大哥。”
陳元心中暗叫:“真是要命,雷純還沒有情緒波動,我先有了情緒。”暗忖:“看來必須下猛藥了。”眼睛放光,灼灼望向雷純,道:“有一句話我還是儘早告訴你為好。”
雷純道:“什麼話?”
陳元道:“純兒,我喜歡你。”
雷純嘴唇輕張,發出一聲驚呼。
陳元心叫:“好機會。”
察覺雷純產生情緒,經脈自然而然的舒展,趕緊輸入太陰真氣,然後低喝道:“敞開心神,不要有任何抵抗,治療開始了。”
雷純聽到突如其來的表白,正不知如何自處,耳畔傳來陳元的聲音,立馬心緒平復下來,按照陳元所說,完全敞開心神,不設任何防備。
這一刻,雷純已明白陳元並非真的向自己表白,而是一如先前那般讓自己產生情緒波動。
雷純內心閃過一絲抱怨:“陳大哥也真是的,你若是早說,我會有其他法子配合你。”
感受冰冰涼涼的太陰真氣,順著手臂傳入身體,掐滅思緒,立馬進入心無旁虻臓顟B。
醫治過程非常簡單,只要陳元咿D太陰真氣在雷純體內執行大周天,便會將體內毒素牽引出。但由於這毒素在雷純還在母體時便已存在,經過這些年來的潛藏,無論質量還是數量都有顯著提升,需要執行多個大周天,方能徹底引匯出體。
真氣執行大周天,對於習武之人來說,是每日必備功課,再簡單不過。但雷純並非習武之人,而且又是陳元的太陰真氣執行,僅這兩點,難度至少提升百倍。
最要命但還是雷純本就狹小脆弱的經脈,其中一部分已開始萎縮,而那卻是真氣執行大周天必須經過的路線。如此一來,導致真氣執行大周天的難度又提升了十多倍。
對於習武之人來說是簡單難度的真氣執行大周天,但對雷純來說,卻是地獄難度。
一旦失誤,後果不堪設想。
陳元控制太陰真氣在雷純體內緩緩執行,而且也做好失敗的準備。
結果:
一次成功。
能第一次就成功,有很多原因,陳元對真氣掌控之精純妙微固然是很重要的原因,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雷純全力以赴的配合與信任。
在雙方配合過程中,陳元發現一件事:
雷純雖然沒有修煉內功,但對真氣的執行十分熟悉。原本陳元以為雷純會成為治療的累贅,著實沒有竟變成助力。
太陰真氣執行一周天,帶著毒素,順著左手掌心排除體外。
那毒素並非氣體,也不是液體,而是固態顆粒。
非常非常微小的藍色顆粒,若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陳元讚賞一笑,道:“很不錯,就按照剛才這麼來,繼續。”
雷純眼睛明亮許多,甜甜一笑,用力點頭。
太陰真氣再度在雷純體內執行。
一個時辰後,太陰真氣在雷純體內執行了十八個大周天。雷純氣色沒什麼變化,但精神肉眼可見好了不少。這一點不僅旁人能感受到,而且雷純自己也有感覺。
雷純一直以來最大的心願便是做一個正常人,然後回到父親身邊,但明白這是個遙不可及的夢。如今,她發現在眼前這個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相助下,遙不可及的夢正漸漸變為現實。
雷純雖然定力過人,但也還是免不了激動。
見雷純結束醫治,予素冬第一個進入八角亭,詢問道:“醫好了?”一邊說話,一邊從懷中取出絲巾擦拭雷純額頭上的細汗。
予素冬問的當然是陳元。
陳元搖頭:“純兒姑娘體內毒素頂多排出五分之一,至少還要三到四次,方能徹底清除毒素。”
予素冬詫異道:“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繼續呢?”
陳元給了予素冬一個沒好氣的眼神,道:“你覺得她的身體還能經受得住麼?”
予素冬呆了一下,只見雷純軟綿無力靠在身上,立馬明白陳元的意思。
時間不早,過不了多久,城門便會關閉。
陳元決定先將予素冬、雷純帶回金府再說,那裡相對安全一些。
予素冬、雷純沒有意見。
凌玉象也沒有意見,但有一個請求。
沒過多久,三四輛馬車在金府停了下來。
抵達金府的,不只有陳元、予素冬、雷純,還有凌玉象以及其家人。
原來凌玉象的請求是與他們同行。陳元當然答應,他本擔心敵人趁返回途中偷襲,有凌玉象相助,自然更加安全。
雷純向陳元問道:“陳大哥,你為什麼願意幫助我?”這個問題她在心裡憋很久,抵達金府,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陳元隨口道:“先前不是說了麼?我喜歡你。”
雷純臉頰一紅,想起陳元輸入太陰真氣前對她說話的,好一會兒壓下綺念,頭搖了搖,眼神堅定道:“陳大哥,你能不能對我說實話?”
陳元道:“我說的不是實話麼?”
雷純道:“純兒覺得不是,你看我的時候,眼中沒有慾望,只有憐惜與同情,我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你似乎已認識我很久很久,對我很瞭解很瞭解,似乎比我對我自己還要更瞭解。”
陳元心下一顫,暗忖:“這小丫頭可真是敏銳。”腦子一轉,將問題拋了回去,道:“純兒,你這麼聰明,是否想到我為什麼要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