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家師元十三限 > 第528节
    她聽陳元哼唱過,覺得很有趣。

    陳元毫不猶豫拒絕道:“不行。”

    “為什麼?”

    陳元道:“那個不好聽,我換一首吧,你們從未聽過的。”

    予素冬、雷純商量一下,於是答應了。

    兩人問道:“盒子裡是什麼?”

    陳元笑道:“不出意外是一本書。”

    二女臉色變了。

    予素冬又道:“是什麼書?”

    陳元悠悠然道:“自然是《太陰真經》。”

    雷純、予素冬說不出話,盒內正是《太陰真經》。

    雷純臉色一白,好一會兒方才鼓起勇氣道:“陳大哥,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太陰真經》在我手裡的?”

    陳元右手伸出食指中指,指了指自己的雙眼,笑道:“我很擅長觀察,純兒,你的江湖經驗還是太溋耍⒁怆[藏情緒。”拍了拍雷純的肩膀,轉身大步而去。

    他去見郭傲白。

    

    第527章 兩隻老虎

    幽靜小院。

    一張靠椅上,昔日意氣風發的含鷹堡少堡主郭傲白如許多時日無多的老人一般,整個人懶洋洋的,沒有絲毫精神,曬著近幾日傾盆大雨後的太陽。

    陳元覺得郭傲白很陌生,經過那一日慘敗,郭傲白好像已變成另一個人,非但喪失年輕的銳氣,而且說不出的遲暮,有一種日薄西山,命如殘燭的感覺。

    陳元心下嘆了口氣,來到左側,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你是不是死了?”

    郭傲白聽到聲音,才知道陳元來了。

    若是平日聽到這番話,不管對方什麼人,郭傲白都已拔劍,如今他卻只是笑了笑。

    “好像還沒有。”

    郭傲白一向是個鋒利的人,氣質如劍,就連說話的聲音也好像在出劍,但這一次的話語卻一點也沒有鋒利的感覺,只有暮氣,那是即將要死的人材有的暮氣。

    或許,除了暮氣,還有一點點病氣:

    病入膏肓的病氣。

    陳元道:“在我看來你已死了。”

    郭傲白沉默好一會兒,道:“好像是的。”

    他竟破天荒沒有反駁,認為自己竟已是個死人。

    陳元嘴裡冷笑一聲。

    郭傲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好像真已變成屍體。

    陳元嘴裡又發出冷笑。

    一連冷笑三次。

    郭傲白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笑什麼?”

    陳元道:“我在笑陰陽黑。”

    郭傲白臉色變了,眼神也變了,恢復了少許劍客的風采,一字一句道:“陰老前輩有什麼好笑的?”

    陳元道:“他是個值得尊敬的人,但他做錯了一件事。”

    郭傲白道:“什麼事?”

    陳元道:“他不該救你。”

    郭傲白氣勢瞬間消失無蹤,臉色比剛才還蒼白許多,整個人好像一下子蒼老了三十歲。

    陳元道:“明明該死的人是你,但他為了救你而被屈雷所殺。他救你只因為看到你的潛力,認為假以時日你的成就一定能超過他,一定能為試劍山莊、為江湖、為天下做更多更好的事。但他錯了,你的潛力雖然很足,但你太軟弱了,一個軟弱的人,就算武功天下第一,也只是個廢物。”

    郭傲白握緊的拳頭鬆開了,全身的精氣神好像也被抽空,身體如坐滑滑梯一般從靠椅滑落地上。

    郭傲白自被救醒以後,從未流淚,但這一刻卻在流淚。

    不僅流淚,而且大聲哭泣。

    他第一次哭的如此難過,如此痛苦。

    其實郭傲白不是失去了信心,而是自責。他認為若不是自己爭強好勝主動挑戰屈雷,陰陽黑也不會因救自己而死,他覺得自己害死了陰陽黑。

    郭傲白什麼都能接受,但不能接受自己害死對他一向看重,視若子侄的陰陽黑。

    這對於郭傲白來說,是前所未有的打擊。

    他無法接受,不能接受,可偏偏殘酷的事實讓他又不得不接受這件事。

    剛出院門,追命便將他攔住。

    追命從腰間取下酒葫蘆,遞了過來,道:“要不要喝一口。”

    陳元看著酒葫蘆,忽然道:“你為什麼喜歡喝酒?”

    追命一怔,笑道:“因為我喜歡喝酒。”

    陳元道:“難道不是因為想忘記痛苦的事?”

    追命好像被打了一拳,對著嘴狠狠灌了一口,道:“有時候也有這個原因。”

    陳元又問道:“剛才你想到什麼痛苦的事?”

    追命看著他道:“你想知道?”

    陳元道:“我只是想知道你這麼痛苦還能這麼瀟灑的活下來,為什麼郭傲白不能。”

    追命眼睛望去,只見郭傲白還在地上痛苦哭泣,好一會兒才道:“他能,但需要時間。”

    陳元道:“但敵人未必會給他時間。”

    追命仰頭望向陳元看向的方向,那是西北方向,那是試劍山莊的方向。

    追命道:“你覺得長笑幫準備和試劍山莊決戰?”

    陳元道:“陰陽黑乃試劍山莊三當家,地位僅次於二當家‘一刀斷魂’何不樂以及莊主司徒十二,以前試劍山莊和長笑幫雖然爭鬥不休,但從未有過如此大的犧牲,陰陽黑之死,縱然司徒十二想要與長笑幫和平共處,其他人也未必會答應。”

    追命頭點了點,心情沉重,嘆息道:“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啊,小師弟,這件事有沒有什麼方法化解?”

    陳元道:“你想如何化解?”

    追命想了想道:“最好是平息風波。”

    陳元道:“你還是想呈現三足鼎立的格局?”

    追命苦笑道:“難道還有更好的選擇麼?”

    陳元想了想道:“你這話倒是沒錯,試劍山莊莊主司徒十二雖然仁義滿天下,但太缺乏野心,曾白水雄才大略,但野心太大,若死司徒十二死,曾白水必然要吞併風雲鏢局,若是曾白水死,司徒十二絕不會擴張地盤,而曾白水的地盤則會被其他勢力佔據,局面好像還是沒有變化。”

    追命不驚訝他能想得這麼明白,嘆息道:“不出意外,如果曾白水落敗,蔡京麾下的萬人敵定會第一時間吞併長笑幫的地盤,將會成為另一個曾白水。”

    陳元也同意。

    曾白水不久前和萬人敵打了一仗,萬人敵屈辱求和,這筆仇自然不可能善罷甘休,而且兩人地盤捱得太近。

    陳元問道:“曾白水和萬人敵那個危害更大一點?”

    追命嘆息道:“雖然曾白水的實力在萬人敵之上,兇狠冷酷程度也在萬人敵之上,但萬人敵危害更大一些,畢竟曾白水沒有投靠蔡京。”

    陳元冷笑道:“你忘記一件事,如果萬人敵實力繼續壯大,未必會再聽蔡京的命令。”

    追命頭點了點,提醒道:“小師弟所言有理,但萬人敵就算吞併曾白水的地盤,也沒法子和蔡京抗衡。蔡京在武林中、江湖上,綠林中培養的人也不止萬人敵一個,或許萬人敵吞併長笑幫、試劍山莊、風雲鏢局這三大勢力,方才有和蔡京叫板的能力,可他若真做到了,不止江湖腥風血雨,天下也會動盪飄搖。”

    陳元想了一會兒,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沉默道:“三足鼎立是最安全的,如果萬人敵介入這場爭鬥,那麼曾白水便不會和試劍山莊火拼。”

    追命苦笑道:“有道理,但萬人敵怎會做這種事?”

    陳元淡淡道:“萬人敵不會說,但萬人敵的手下未必不會。”

    追命常在江湖上行走,對江湖上的算計一清二楚,心頭一動,道:“你的意思是?”

    陳元道:“不錯,我說我是萬人敵的手下,長笑幫又有幾個人知道呢?”

    追命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他打算去一趟萬人敵那裡。

    陳元否定道:“或許讓莊懷飛等人去更好一些,你要留在這裡。”

    追命道:“為什麼?”

    陳元道:“莊懷飛、聶青二人沒有和屈雷等人照面,更好偽裝,除此之外,我懷疑還有此地還有其他敵人。”

    追命略作思索,疑惑道:“你還是懷疑方中平有內應?”

    陳元頭點了點道:“他能輕而易舉找到霍銀仙居所,也能輕而易舉避開金府所有防衛,若沒有內應,很難相信他能做得到。我覺得非但有內奸,而且內奸很有可能是某個身份光鮮亮麗的大人物。莊懷飛雖然有能力,但戴罪之身的他是無法完成這個任務。”

    追命也同意,就算莊懷飛不是戴罪之身,以其捕快的身份,其他人也未必能配合莊懷飛,但他可以,因為你非但是諸葛先生的弟子,還身懷平亂玦。

    追命忽然覺得小師弟雖然不喜人情世故,但對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非常清楚。

    追命答應,又喝了一口酒,然後將葫蘆收起。就在這時,只見一隻手奪過他的酒葫蘆,狠狠灌了一口,還給他之後大步而去。

    追命怔了一下,沒想到陳元真會喝他的酒,臉上露出笑意,對著陳元背影喊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和我交手?”

    陳元聲音冷冷傳來:“死人是查不了案的。”

    追命臉上笑容更濃,知曉陳元嘴硬心軟,又笑道:“我會幫你照顧好龍姑娘的。”

    沒有回應。

    可追命知道自己說中了,因為陳元非但身體明顯怔了一下,而且速度緩了一緩。

    追命看著他的背影遠去,輕嘆道:“未來自在門的團結,或許就看你們兩人了。”

    嘭嘭嘭。

    有人在對陳元磕頭。

    每次都都磕得很重。

    一連三個響頭。

    那磕頭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銀氏三雄中唯一的倖存者銀清雄。

    他向陳元磕頭不是被迫,而是發自真心,因為陳元答應他代替他們去一趟試劍山莊。

    陳元心安理得收下銀清雄的磕頭,等他身子站起,冷冷道:“難道從今以後你碰上我,都要對我磕頭?”

    這已不是銀清雄第一次對陳元磕頭。

    銀清雄道:“只要陳兄想,也不是不可以。”

    陳元冷冷道:“你很感謝我?”

    “是。”

    陳元道:“你知不知道感謝一個人最好的法子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