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家師元十三限 > 第543节
    許多時候,曾白水也捫心自問。

    結果:

    沒有答案。

    曾白水也不知道有生之年是否能達成目標,但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嘗試一下。

    如今已年過半百,若再不嘗試,便沒有機會了。

    曾白水欲效仿桓溫:

    若不能流芳百世,便遺臭萬年。

    曾白水不是個衝動的人,恰恰相反他非常理性,對於剷除試劍山莊這件事他已有了完善的計劃。

    曾白水已想到如何除掉含鷹堡、青雲鏢局以及涵碧樓,對於這件事,他有八成把握。

    原本至少是九成,之所以變成八成是因為一個人:

    “刀臨天下”陳元。

    數日前,他得到訊息,陳元正朝長安而來。就在一個時辰前,曾白水又手到一個訊息:

    陳元已抵長安。

    曾白水對這位崛起於江湖不過區區一年的少年頗為忌憚,近一年時間,他常常聽到這少年的名字。

    在他看來,這少年崛起速度之快,在近百年來也是數一數二的。若論成名之早,近三百年恐怕也沒有幾個人比得上。

    江湖上很早便有陳元乃下一個韋青青青的說法。

    曾白水本來是嗤之以鼻的。

    在他心目中,韋青青青才情蓋世,近五百年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與他相提並論。

    不得不說,梟雄和梟雄總是有些相似之處。

    他和凌落石的看法一致,蕭秋水、燕狂徒、方歌吟這些都曾做過天下第一高手的人,只不過是邭夂茫嬗鲞B連,根本沒有資格和只靠自己崛起於天下的韋青青青相提並論。

    他們崇拜赤手空拳,憑藉自能能為,站上巔峰的人。

    原本曾白水覺得,天下間沒有任何人的武學天賦,能比肩韋三青,哪怕韋三青那四個早就名滿天下,已為公認宗師級別的弟子,更別提陳元這個徒孫了。

    可隨著一條條關於陳元的訊息傳來,他想法也不斷發生改變,雖然還沒有見過陳元,但不得不承認,以目前而論,陳元的確具備其師祖韋三青的風采,甚至還有過之:

    至少韋三青還沒有在如此年紀,取得如此大的聲名,擊敗過如此多獨霸天下的高手。

    在總堂主“第一快劍”方中平沒有敗給陳元之前,曾白水對陳元的第一個念頭是招攬。

    曾白水甚至想過,如果陳元表現得讓他滿意,甚至可以讓他當自己的乘龍快婿。百年之後,他的基業也可一併交給陳元。

    在陳元重創方中平之後,曾白水的態度發生改變。特別在得知方中平被陳元所殺之後,曾白水的態度變化的更大了。

    以前,曾白水非常欣賞陳元,如今,曾白水雖然也欣賞,但這種欣賞更多的是負面。

    他覺得亦正亦邪的陳元,對他的霸業來說,可能是個極大的阻礙。

    曾白水對於阻礙,只有一種法子:

    死。

    無論誰阻了他的路,都得死(除了女兒曾丹鳳)。

    現在,曾白水對陳元前所未有忌憚的同時,殺心也前所未有的重。

    收到陳元抵達長安這個訊息的這一個時辰,曾白水沒有見任何人,無論心腹屈雷,還是女兒曾丹鳳,都沒有見。

    他獨自一人,院中來回踱步。

    這段時間,他腦海只有一個念頭:

    如何處理陳元這個大麻煩。

    曾白水行事果斷,辣手無情,但在這件事上卻不得不仔細考慮。

    曾白水仔細考慮的原因,並非陳元這自在門弟子身份背後牽扯的勢力,而只是因為陳元本身。

    很少與人知曉,自從陳元擊殺“驚怖大將軍”凌落石開始,曾白水就讓人秘密收集陳元在江湖上的所有資料。

    雖然他並非知曉陳元這一年來在江湖上的每一場決戰,但陳元大部分的戰鬥他都是知曉的,其中一些戰鬥細節,沒有幾個人比他更清楚。

    曾白水從這些資料中得出一個結論:

    陳元最可怕之處,不在於背靠自在門這顆參天大樹,而只在於陳元本身:

    陳元本身就是個極可怕的人,雖然還很年輕,但已沒有多少人能擊敗他。

    曾白水很清楚,一旦下定決心除掉陳元,便決不能給陳元一丁點翻盤的機會,否則必然迎來極恐怖的報復。

    在許多人心目中,曾白水要除掉陳元輕而易舉,可只有曾白水自己清楚,他也沒有十足把握除掉陳元。

    該如何對付陳元呢?

    曾白水雙腳忽然停下,雙眼好似兩個太陽,發出無比刺眼的光芒,一身寬大的雪白衣袍鼓起,使得他整個人好似胖了三倍,也威猛了三倍。

    這一刻,他好似一尊舉世無敵的天神,肆無忌憚的展現自己的威勢,令天地萬物都俯首稱臣。

    無論什麼人面對這種氣勢的曾白水,都會感受到壓力。

    曾白水嘴裡吐出一口長長長的氣。

    若是屈雷等一直追隨曾白水的人在此,定能明白曾白水已做出決定。

    曾白水做了什麼決定?

    會如何對付陳元呢?

    曾白水令一個人來見他,他要開始行動了。

    曾白水的訊息沒錯,但也不算全對。

    陳元雖然抵達長安城,但並沒有進入長安城,而是去了長安城南郊的涵碧樓。

    單耳神僧、王飛與陳元同行。

    

    第541章 涵碧樓

    涵碧樓佔地極廣,風景清雅,面山臨湖,正是勝地。四海之內,慕名而來的人多不勝數。

    陳元、單耳神僧、王飛三人隨著車如流水馬如龍的人群,聽著四周傳來的歡聲笑語,往涵碧樓而去。

    按照道理來說,他們三人的組合應該非常引人矚目。

    出家人逛青樓已是非常罕見,少女逛青樓,而且還是和男人一起,無論在那一處青樓,都會被當做奇景。

    可是,進出涵碧樓的人,卻鮮少朝他們看來,似乎認為這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王飛頭戴帷帽,有些不自在。她以前也去過青樓,但都是悄悄摸摸去的,而且只為殺人,如此光明正大去青樓還是破天荒頭一次。

    沒過多久,王飛便適應了,因為旁行的人,很少朝她瞧來,似乎認為女子逛青樓,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王飛左顧右看,發現旁行之人,不僅有富有的人,也有潦倒之人,有江湖人,也有讀書人,有老人,也有小孩,有道士,有和尚,有女子。

    各種各樣的人都有。

    這些人都有一個特點:

    眼睛發光,充滿期待與希望,好似在他們心目中,涵碧樓是個可以實現他們任何願望的地方。

    王飛大為納悶,就在這時,陳元懶洋洋的聲音耳畔響起道:“你沒有來過涵碧樓?”

    王飛故作冷漠道:“你覺得會有女人喜歡來這種地方麼?”

    陳元帶著笑意聲音響起道:“有道理,不過你在江湖也行走了一段時間,難道沒有聽過涵碧樓的傳聞麼?”

    王飛問道:“你來過涵碧樓?”

    “沒有。”

    “你知道?”

    陳元道:“知道一些,但沒有小耳知道得多。”

    單耳神僧滿臉黑線,緊咬牙齒,恨不得將陳元撕成碎片,覺得真是欺人太甚,但還是強嚥了這口氣。

    原因無他:

    打不過。

    這一路同行的這幾天,作為陪練的單耳神僧幾乎每天都會和陳元交手,有時候一天會對打多次。單耳神僧每次都想弄死陳元,結果完全弄不死。

    且隨著一次又一次的交手,單耳神僧發現自己的優點正在被陳元快速吸收,兩人的差距越來越大,到最後他用什麼招式,陳元均一清二楚。

    如今,單耳神僧對陳元已不是怕,而是發自內心的恐懼。

    因此,即便明知道陳元叫他小耳是佔他便宜,但也不敢發作。他有一種感覺:

    一旦自己發作,陳元便會要他的命。

    單耳神僧暗暗吸了三四口氣,方才令心情平復下來,裝做沒有聽到,繼續前行。

    就在這時,耳畔又傳來陳元的聲音:“小耳大師,你給這位新人講一講涵碧樓,讓她看一看眼界。”

    單耳神僧在心裡將陳元罵了成百上千遍,卻也不得不聽從吩咐,習慣性先說了一聲阿彌陀佛,然後講述道:“據貧僧所知,涵碧樓雖然是瓦子樓,但和其他青樓有很大的不同,其中有兩點和其他青樓不一樣。”

    王飛本來猶豫要不要聽,見是與自己同仇敵愾的單耳神僧所說,好奇問道:“這裡和其他瓦子樓哪裡不同?”

    單耳神僧道:“一,這裡賣藝不賣身。‘涵碧樓’裡有的是色藝雙絕的女子,有的精通六藝,有的博學廣聞,有的精於技擊,精於歌藝,或精於曲譜,或善於舞誦,或善於酬酢;或擅於射技,或擅於女紅,或茗茶,或釀酒,皆有成就。許多專程而來的客人,有的是為了求見紅粉知音而來,有的是一睹絕色,有些簡直就是拜師學藝來的。她們絕不與客人胡混,因此大多數都是冰清玉潔的含苞少女。貧僧也曾來過幾次,有一位叫葉知棋的少女棋藝尤其高明,貧僧前後與她對弈十三盤,輸了其中九盤,此女棋藝之高,恐怕比起大魔神坐下‘六合青龍’之一的葉棋五也不遜色。”

    原本單耳神僧只是應付式的回答,但越說越來勁,甚至忍不住提起自己在涵碧樓下棋的事情。

    這一刻,單耳神僧腦海忍不住浮現那個與他對弈的少女,心想:“不知葉知棋是否還在涵碧樓呢?”

    單耳神僧雖然心胸狹隘,嫉妒比自己更有能為的人,擔心被別人取代地位,但遇上對胃口的人,也和許多人一樣頗為寬容。面對葉知棋的時候,單耳神僧是一種對待女兒的心態,頗為疼惜。

    王飛聲音響起:“原來如此,我看到一些女子也來了涵碧樓,看來她們是學藝來的。除此之外,還有哪點不同?”

    單耳神僧收回思緒,繼續說道:“這裡還有一點不同,那就是不尊富棄貧,來涵碧樓的人,無論你是貧窮還是富有,無論你是武士還是文人,他們都一視同仁。許多奮鬥多年而一事無成之人來過涵碧樓一趟之後,竟擺脫困境,龍騰九霄,做出一番大事業。也正因如此,擁護涵碧樓的人越來越多,許多人事業有成之後,專程來涵碧樓致謝。貧僧有個師弟外號單眼道人,他也曾在涵碧樓受到鼓舞,否則早就自殺而亡了。”

    單耳神僧到沒有說謊,這件事還是他聽單眼道人親口所說。

    不知不覺間,一行人已到涵碧樓大門前。

    這個時候行人開始分流。

    大部分人從大門而入,極少部分人則是從兩側彎彎曲曲的走廊,去往其他的地方。

    那從兩側走廊而去的人,都是女子。兩側走廊有女子把守,符合要求者,方可通行。

    從正門而入的,則全部是男子。

    涵碧樓雖然和其他青樓不一樣,但畢竟是青樓,為了照顧來此的女子,自然要另設道路。

    陳元望王飛看兩側走廊通行女子怔怔出神,輕笑道:“要不我們分開行動,你從那裡走,我和單耳大師從大門而入。”

    王飛收回思緒,問道:“難道這裡不允許女人從正門而入嗎?”

    陳元道:“好像沒有這個規矩。”

    單耳神僧也搖頭。

    王飛冷哼一聲,道:“既然沒有規矩,我幹什麼要走側門。”不等二人說什麼,便率先邁步,朝大門而去,邁過門檻,步入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