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龍虎山一行,引發一場大戰,他先後與鳳單飛、聶青鋒人交手,後來被曾丹鳳解了毒。
就這件事來說,他欠了曾白水一個人情。
剛進山門,便瞧見許久沒有見過的黑衣我是誰朝他走來,我是誰神情沉重,顯然心情不太好,朝他露出個勉強的笑容,說道:“跟我來。”
尚步雲在我是誰的示意下,退了下去。
我是誰領著他往鐵血堂走去。
走了一段路,我是誰沒有說一句話。
陳元忍不住問道:“曾幫主情況如何?”
我是誰嘆了口氣道:“他快死了。”
陳元身軀一震,問道:“他快死了?”
我是誰沉聲道:“劍道人那一劍實在太狠太毒,他又完全沒有想到,因此沒能避開。若非他服下續命靈藥續了三天的壽命,早就死了。不過他大概撐不過今天。”
陳元奇道:“不是三天麼?”
我是誰道:“他原本能支撐三天,但奈何下面的人生了異心。”
陳元對此並不驚訝。
曾白水御下殘忍無情,幾乎快和昔年權力幫三巨頭之一的“袖裡日月”柳隨風相提並論,一旦處在虛弱狀態,自然會被手下反咬。
陳元好奇道:“誰背叛了他?”
我是誰想了想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不一會兒,抵達鐵血堂。
我是誰將他送到鐵血堂門口,非但沒有進去,而且轉身離開。
一路走來,陳元發現一件事:
原本戒備森嚴的長笑幫,今日戒備說不出的鬆散,一路走來,居然也只看到二三十個幫眾,而且竟然也只瞧見“枯屍”歐立仁一個五旗旗主級別的人物。
陳元腦海浮現一句話:“樹倒猢猻散。”他心裡很清楚,昔年的天下第一大幫,要成昨日黃花了。又忍不住想道:“天下第一莊試劍山莊呢?是不是也要如長笑幫一般,成為昨日黃花呢?”
收回思緒,跨過門檻,步入鐵血堂。
剛進鐵血堂,陳元便被一件事物吸引:
棺材。
不是一口棺材,而是十多口棺材。
這些棺材整整齊齊放在鐵血堂的牆角。
陳元心想:“這些是空棺材,還是有人的棺材呢?”
就在這時,曾白水的聲音傳來道:“你是不是在想這些棺材裡面是不是有人?”
陳元循聲望去,只見大堂中央站著一個雪衣人。那雪衣人背身而立,身上有一種睥睨天下的梟雄氣派。
這人當然是長笑幫主曾白水。
陳元想起上一次來長笑幫,進入鐵血堂的時候,曾白水也是如今日這般站著,背對著他。
但今日和四五天前已大不一樣。
雖然還是能從曾白水身上感受到那獨步天下的氣派,但卻有一種垂垂老矣,病入膏肓的感覺。
曾白水旁邊站著一個人,正是曾白水的女兒,長笑幫大小姐曾丹鳳。
曾丹鳳站在曾白水身邊,與曾白水貼的很近,一般人看來,只會認為她親近自己的父親,但陳元看出曾丹鳳是用自己的身體支撐曾白水。
曾白水是個好面子的人,無論活著還是死去,都不會讓自己狼狽。
陳元看著曾白水那直挺挺如標槍般的背影,眼中露出一絲佩服之色,老實回答道:“我的確在思考這個問題。”
曾白水還是沒有轉身,但聲音卻傳來:“你的答案是什麼?”
陳元道:“我覺得這些棺材雖然未必都有人,但應該有些是有人的。”
曾白水道:“為什麼?”
陳元道:“剛才我是誰告訴我有人背叛了你,雖然他沒有說是誰,但我知道但凡背叛你的人,你是不可能讓他活的。”
曾白水冷哼一聲道:“他倒是多嘴得很。”語氣雖然很硬,但誰也聽得出他沒有生氣。
顯而易見,我是誰、曾白水的關係,因為曾白水即將死掉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陳元笑了笑道:“就算他沒有說,我還是會這麼猜測。”
“哦?”
陳元道:“這一路走來,我只看到了‘枯屍’歐立仁,沒有見到其他長笑幫高手,而且長笑幫的防衛也鬆散了許多,顯而易見出事了。”
曾白水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忽然嘆息道:“或許我不該殺他們的。”
這一番話不啻於承認棺材中非但有屍體,而且都是長笑幫高手。
陳元詫異道:“前輩此言何意?”
曾白水道:“我長笑幫高手如雲,若論實力,比起試劍山莊、風雲鏢局都要更厲害,然而五堂主、五旗主、五香主乃至總堂主、副幫主,其中大部分都是狼心狗肺,唯利是圖,心狠手辣之輩,丹鳳心地善良,心腸極軟,若她繼承長笑幫幫主之位,又安有活路?我問你,你若是我,會不會殺了他們的命?”
陳元心頭一寒,暗歎:“難怪長笑幫如此冷清,他們果然被曾白水殺了。”毫不猶豫道:“若我是幫主,也會要他們的命。”
曾白水笑聲響起,過了一會兒,又道:“看到你之後,我忽然覺得自己殺得太早了。”
陳元道:“為什麼?”
曾白水在曾丹鳳的攙扶下,身體慢慢轉了過來。只見他臉色蒼白如死人,一雙眼睛沒有半點神采,給人一種病入膏肓的感覺,哪裡還有昔日睥睨天下的氣勢。
陳元看到這一幕,這才明白為什麼曾白水一直背對著他,若是面對著他,又怎能具備威勢呢?
這時候曾白水聲音響起道:“丹鳳固然駕馭不了他們,但我相信以你的本事必然能駕馭得了。”
陳元心頭一動,笑道:“我卻並非長笑幫主。”
曾白水道:“你的確不是,不過我想過讓你當長笑幫主。”
陳元雖然早已猜到,但還是忍不住驚訝。
他沉默了片刻,道:“承蒙厚愛,但我這種人向來懶散,懶得當幫主。”
曾白水眼中露出一抹可惜之色,道:“是啊,我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在你來之前,我讓我是誰將該殺的都殺了。”
不遠處擺放著一張方桌,桌上擺著菜餚與美酒。上次赴約也有酒菜,可因為種種事情,並沒有吃到,而這次遲到了。
曾白水、陳元二人坐了下來,一邊吃一邊說。
這一刻的曾白水和其他要死的老人,沒有什麼區別。
曾白水忽然道:“你為什麼要來長笑幫?”
陳元道:“因為我欠你一個人情。”
曾白水道:“你不怕這是個陷阱?”
陳元笑了笑道:“前輩的對手又不是我,我又何必害怕呢?”
曾白水看了他好一會兒,又灌了一杯,嘆息道:“你當然不怕這是陷阱,就算長笑幫最全盛時期,想要留下你也是非常困難的事情,更何況現在。”
陳元沒有否認,他之所以敢來,這也是個很重要的原因。
陳元直接開門見山道:“前輩找我來有什麼事?”
曾白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知不知道當初我為什麼要放過你?”
陳元搖頭:“這也是我很奇怪的地方,若我死了,對幫主應該更有利才是。”
曾白水道:“我也想過殺了你,但最後覺得留下你方才是最好的選擇。”
“為什麼?”
曾白水道:“因為我要留一條後路。”
陳元先是一怔,目光瞥見一旁的曾丹鳳,方才明白他的意思,道:“前輩是為了丹鳳小姐?”
曾白水眼中露出一抹讚賞之色,嘆息道:“我這一生心狠手辣,認為這天下只有強權,沒有公理。在我看來這世上無人不可殺,但只有兩個人例外,一個是我的妻子,還有一個是我的女兒。”
陳元沒有搭話,靜靜聽著,餘光望向曾丹鳳。曾丹鳳雖然沒有說話,但眼淚卻已如斷了線的珠子。
曾白水沒有再繼續感慨,他一向認為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輸了就是輸了,沒有必要和別人說太多。
曾白水道:“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陳元道:“什麼事?”
曾白水道:“我要你娶我女兒為妻。”
陳元呆住。
他本以為曾白水只是讓他照顧曾丹鳳,卻不想曾白水居然要他娶曾丹鳳為妻。
他嘴巴微張,本來要答應的話也說不出來,變成另一句話:“前輩要我娶丹鳳姑娘?”他覺得曾白水或許病糊塗了。
結果:
沒有。
曾白水毫不猶豫道:“不錯。”
陳元沉默了一下,望向曾丹鳳道:“我是個好色之徒,丹鳳姑娘又是天香國色,我自然願意,但不知道丹鳳姑娘是否願意?”
曾丹鳳沒有看陳元,而是望著父親,柔聲道:“女兒願意。”
曾白水仰面大笑,臉上恢復了幾分生氣。
他左手牽著曾丹鳳的手,右手抓著陳元的時候,將兩隻手放在一起,對陳元道:“陳元,我的女兒從今以後便交給你了,還望你好好對她。”
陳元嘆了口氣,將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道:“前輩,你為何這麼相信我?”
曾白水傲然道:“關於你出道至今的所有事蹟,我都一清二楚,雖然你這個人好色且情緣多,但卻極重信義,而且對與你有關係的女人一向極好,不失為做丈夫的好人選。”停頓一下,繼續道:“我本想撮合丹鳳和我是誰,但我是誰心有所有,且死腦筋一個,再加上丹鳳對我是誰沒有那方面的感情,所以你是最好的選擇。”
這一刻,陳元還能說什麼呢?
陳元道:“我保證只要我活著,便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丹鳳,不過前輩,我這個人太喜歡惹麻煩,而且也招惹了太多的人,所以。”他希望曾白水收回成命。
曾白水知道他要說什麼,打算他的話,道:“我知道你的擔憂,但你大可不必擔心,丹鳳乃恆山派弟子,等我離世之後,她會回到師門,不會成為你的累贅。”
陳元聽到這裡,腦海浮現一個念頭:“看來曾白水為了女兒,早就做了十足的安排,我恐怕只是他安排的一個環節罷了,或許就算沒有我的保護,曾丹鳳也必然能平安無事。”
略作思考,他沒有再推拒。
對於他來說,口頭上答應娶曾丹鳳為妻便是,反正曾白水又看不見。若曾丹鳳因為遵從父命,一定要嫁給他為妻,他也不會反對。
無論怎麼看來,他也都不會吃虧。
曾白水見陳元答應了,內心無比高興,知道女兒的下半輩子有著落了。
曾白水倒了兩杯酒,遞給女兒與陳元。
曾丹鳳、陳元望向彼此,在曾白水的要求下,喝了一杯交杯酒。
曾白水見兩人將酒水喝下,笑容說不出的燦爛與得意。
陳元覺得他笑容古怪,心頭一震,暗忖:“曾白水有什麼陰郑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