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每過一段時間,這些溫晚辛苦栽培的奇花異草,都會經歷一次糟塌:
在城主府,敢且會糟蹋溫晚奇花異草的人,有且只有一個:
溫柔。
溫柔乃溫晚獨女,而且也是整個溫家的掌上明珠。小時候溫柔用溫晚的官印打小黃狗,被溫晚責罵了幾句,溫柔氣的不吃飯,全家人都急壞了,等溫柔吃下第一口飯,方才鬆了口氣,
這樣一個溫柔,自然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洛陽王”溫晚站在九曲十八繞的走廊,望著花園中大肆破壞奇花異草的溫柔,被右手捂著的胸口好似傳來一陣刺痛,臉上露出明顯的心疼神色。
溫晚很想上前阻止,但終究沒有阻止:
因為溫柔並非故意破壞院中的花草,目的只是為了練刀。那些奇花異草只是因為被溫柔的刀法所波及罷了。
溫晚完全可以讓女兒在其他地方練刀去,但擔心這麼一說,會打擊到女兒練刀的熱情,弄得不在練刀了。她知道女兒好逸惡勞的性情,因此強忍著心痛,自我催眠道:“反正呆不了多久,又要回紅袖神尼那裡去了,暫且由著她吧。”
收回既心疼又欣慰的目光,轉身離去,剛走三步,陡地停下。
他停下的原因是因為察覺一陣風。
天地間處處都有風,但他覺得這陣風很奇特,不像是尋常的風。
溫晚停下的時候,抬起頭。
他的頭抬起的時候,已在走廊頂部。
於是瞧見上方出現一頭通體黝黑髮亮,宛如鐵鑄,雙翅張開,好似一片烏雲,有數十米長的巨鷹。那巨鷹正朝城主府放下俯衝而下。
溫晚心中震驚,想起不久前“陰晴圓月邀明月”溫子平傳來的訊息:
不久前,追殺小碧湖遊家、蘭亭池家的妙手堂總堂主被一個從高天躍下的人擊殺,那人騎著一頭神駿的巨鷹。
溫晚沉吟道:“難道是此人麼?”
溫晚右手伸出,一口無形無影的劍出現在他的手裡,做好出手的準備。
這正是溫晚獨步天下的“境劍”。
不過溫晚最終沒有出手,因為他瞧見鷹背之上坐著的人正是陳元。
他對其他幾個也發現巨鷹的手下下達命令,讓他們裝作沒有瞧見。
就這樣,陳元一人一鷹,如入無人之境,朝城主府的後花園落了下去。
正在苦練“星星刀法”,欲下次見面,找陳元一雪前恥的溫柔完全沒有察覺。
她每一次揮刀,心裡想的對手都是陳元。
這是她修煉刀法的動力。
溫柔的武學天賦不差,只是因為好逸惡勞,所以武功始終提升不了,但有了目標,又有溫晚等名師指點,武學進步,自然是一日千里。
溫柔沉浸在修煉中,也在幻想將陳元打得滿地找牙的場景,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
她的笑容很好看。
不過,任誰看到她的笑容,腦海浮現的,都不是好看,而是兩個字:
明媚。
那種如陽光灑在臉上的明媚。
這種明媚的氣質,比所謂的美更能吸引人。
就在溫柔幻想將陳元打得屁滾尿流的時候,一道聲音傳來道:“小丫頭,練刀就練刀,你傻笑什麼?”
“啪”
溫柔感覺好像忽然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從幻想中醒來,腦海第一個念頭:
是陳元的聲音,他居然沒有走?
思緒迴歸,發現一件事:
天黑了。
明明是白天,怎麼黑了?
仰頭一看,發現天上多了一片烏雲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隻鳥。
溫柔發現之後,忍不住發出驚呼。
她一手遮著臉,阻擋那巨鷹翅膀扇動而引起的颶風,一邊問道:“你是陳元麼?”
聲音從鷹背傳來:“是我,你讓開一些,我要落下來。”
溫柔雖然感覺是陳元,但真正證實,還是吃了一大驚,趕忙讓開,讓巨鷹落了下來。
巨鷹落地。
溫柔這才瞧見鷹背上的陳元。
不過,這一刻,溫柔最感興趣的不是陳元,而是那頭鐵翼神鷹“飛羽”。
溫柔一雙眼睛發出星星般的光,又蹦又跳,圍繞著鐵翼神鷹,轉著圈打量。想要上前觸碰,但走了幾步,又往後退,一副想摸又害怕的樣子。
陳元見此,忍不住笑了。
溫柔聽到他的笑聲,仰頭望向他,雙手叉腰,惱羞成怒道:“你笑什麼?”
陳元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問道:“想不想摸一下?”
溫柔氣的轉過身去,硬邦邦道:“不想。”
陳元又笑了,幾乎忍不住想捏一捏這個口是心非少女那有些嬰兒肥的臉蛋。
強忍住這股衝動,道:“你不想,我卻很想。”
溫柔呆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下一秒,感覺手腕被扣住。
溫柔猛地轉過頭,正要質問,發現整個身體都騰空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來到鐵翼神鷹左近,被扣住的手已按在巨鷹的羽毛上。
耳畔傳來陳元的聲音:“感覺怎麼樣?”
溫柔小心翼翼摸了好一會兒,皺了皺鼻子,道:“它的羽毛一點也不光滑,和我想像中不一樣。”嘴裡雖然嫌棄,但還是摸個不停。
陳元呵呵一笑,一旁附和幾句,等溫柔情緒恢復平靜,方才問道:“你情姐呢?我有事找她。”
她這一趟是專門找溫情的。
溫柔不假思索道:“她剛回來又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裡了?”愛不釋手撫摸著鐵翼神鷹的羽翼,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陳元眉頭一皺,心道:“蘭亭池家的事情不是解決了麼?她幹什麼去了?”內心不由有些失望。
交談一會兒,陳元身形一動,落到鷹背上。
溫柔見陳元一副要走的樣子,眼中露出不捨,問道:“你要離開了麼?”
陳元正要點頭,見她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下一軟,笑道:“你不想我走?”
溫柔跺了跺腳,哼聲道:“當然不是,只是隨口一問,你要走就趕緊走吧。”眼睛還是望著鐵翼神鷹,不捨之情溢於言表。
陳元故作遺憾道:“原來是這樣的,本來我還打算帶你飛一飛的。”
溫柔原地蹦了起來,興奮道:“是真的麼?”
陳元看著溫柔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笑眯眯道:“當然是真的,可你好像一點也不歡迎我。”
溫柔毫不猶豫道:“歡迎,當然歡迎,我最歡迎你了。”為了乘巨鷹飛翔,她什麼話也說得出來。
陳元眼珠子一轉,笑道:“叫我一聲陳哥哥或者元哥哥,我便帶你飛一圈。”
溫柔臉上一紅,怒道:“你無恥,你這是要挾。”
陳元肩膀聳了聳,道:“既然不答應,那就算了?”拍了拍鷹背。
飛羽非常有靈性,知曉主人命令,一邊煽動翅膀,一邊雙腳往前奔,一副起飛的架勢。
溫柔急了,可又覺得喊這壞人為陳哥哥或者元哥哥又太羞恥了,眼瞧著巨鷹要飛走,選擇討價還價道:“我能不能只喊你陳哥或者元哥啊?”
她已下了最大的決心,方才說出這番話。
陳元想了想道:“不行,不過你叫我一聲哥哥,我倒是願意帶你飛。”
溫柔猶豫好一會兒,終於叫了一聲哥哥。
聲音不復先前的清脆,而且很小,說這句話的時候,腦袋都要塞進胸膛。
她的聲音雖然很小,但陳元聽得一清二楚,想要讓她再喊一句,就在這時,耳畔傳來溫晚的聲音:“小子,不要太過分了。”
語氣中帶著淡淡的惱意。
陳元聽到溫晚的傳音,毫不驚訝,因為在下降的時候,他便發現溫晚。
陳元本來打算罷休的,聽溫晚這麼一說,反而要求道:“你說什麼,剛才聲音太小,我沒有聽到。”
溫柔可生氣了,可想到喊都喊了,若就這麼放棄,就太便宜對方了,於是又喊了一聲哥哥。
陳元哈哈一笑,滿意點了點頭,又朝走廊頂部露出個得意的眼神,笑著道:“你上來吧。”
溫柔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歡喜之色,又害怕道:“它不會咬我吧?”
陳元搖了搖頭道:“就算你父親咬我,它也不會咬你。”
溫柔完全聽不出陳元的言外之意,以為陳元只是讓她放心。聽到這句話,她也放心了,身子一縱,穩穩落在鷹背,然後蹲在鷹背上,雙手死死抓著羽毛,生怕會掉下去。
陳元等溫柔放鬆下來,方才讓鐵翼神鷹起飛。
巨鷹飛上高天。
走廊頂部,“洛陽王”溫晚臉色不太好看,看著越飛越高的巨鷹,露出個無奈的笑容:“真是和元十三限一個德行,只能順著來。”
溫晚看著繞著城主府四周高天飛向的巨鷹,臉上笑意愈來愈濃,但沒過多久,臉色大變,整個人變得殺氣騰騰:
他瞧見一件讓他無比憤怒的事。
第672章 放風箏
溫晚勃然大怒,將陳元千刀萬剮的心都有了。
因為他瞧見一件事:
只見陳元取出飛天神遁,將一端綁在溫柔的腰上,然後用力一甩,溫柔往高天飛去。陳元抓住帶著飛爪的另一端,牢牢把控距離,卓立鷹背之上。鐵翼神鷹往前飛行,將繩索拉得筆直。
溫晚瞧見這一幕,火冒三丈,腦海浮現三個字:
放風箏。
溫柔小的時候,溫晚常常帶溫柔放風箏,但無論如何也從來沒有做過將女兒當風箏放的事情。更從未站在鷹背之上,在高天之中,將女兒當風箏放。
溫晚覺得陳元是在有意報復剛才自己的威脅,他強壓怒火,準備等下再狠狠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頓。
高天上傳來溫柔那淒厲的叫聲,更讓溫晚有一種肝腸寸斷的感覺,心道:“好你一個陳元,我自己都不敢將柔兒怎麼樣,你竟幹傷害柔兒,縱然你是元十三限的弟子,我也不饒你。”
沒過多久,慘叫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咯咯的笑聲。
溫晚發現剛才手足無措,臉色慘白,雙眼緊閉,一副絕望模樣的溫柔,緩緩睜開眼睛。一雙眼睛從害怕變得好奇,無比靈動的打量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