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晚似笑非笑道:“假若還有其他人喜歡柔兒呢?”
陳元略有所思,一針見血道:“前輩說的是天衣師兄?”他本想叫師弟,但最後改了。
溫晚暗歎這小子敏銳,直接承認道:“不錯。”他發現和這小子直來直去,更有效果,所以也不再遮遮掩掩。
陳元淡淡一笑道:“在下不是君子,假若他日我喜歡溫柔,定然會想法子將她追到手,無論如何人有任何想法,都沒有用。除非我確定溫柔不喜歡我。”
溫晚沉默了一下,道:“假若天衣得了重病,而溫柔是醫治他的藥,你會如何?”
陳元心中奇怪溫晚為什麼這麼在意這件事,他感覺得出溫柔對他沒有男女之情,但還是回答了,道:“那隻能怪你弟子邭獠缓谩!?
溫晚面色一寒,道:“你還是不會放手?”
陳元淡淡道:“讓天衣師兄早日投胎,下一世再追求溫柔不好麼?”
溫晚沉默了好一會兒,拍了拍手道:“很好,這下我放心了。”
陳元問道:“前輩似乎對這個問題格外執著,可否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溫晚也沒有遮掩,道:“你知不知道智小鏡這個人?”
陳元眼中露出恍然之色,笑道:“前輩擔心自在門上一代的事情重演?”
溫晚詫異道:“想不到元十三限居然連這種事都告訴你了,他對你可真是信任啊。”
陳元笑了笑道:“我只能告訴前輩,我不是我師父,而許天衣也不是諸葛先生,這種事情永遠都不會在我身上發生。我喜歡的女人,除非她不喜歡我了,否則任何人都不能碰,否則他必死無疑。”
溫晚道:“任何人?”
陳元點頭道:“任何人,哪怕天王老子也不行,狗皇帝也不行。”
溫晚臉色變了。
他因狗皇帝這三個字臉色大變。
溫晚早就發現陳元目無王法,不空一切,如今終於肯定,陳元不是目無王法,而是根本不將皇帝放在眼中。
溫晚腦海浮現一個念頭:
這種人要麼造福天下,要麼霍亂天下,絕不可能碌碌無為。
假若自在門祖師爺聽到他的心思,定然覺得非常熟悉,因為當年他對諸葛小花這個三弟子的評價,也如出一轍。
兩人又談論一些其他事情,陳元長身而起,告辭離去。
走到門口,陡地停了下來,向溫晚道:“不出意外,不愁門林家會在不久之後重建,我希望前輩能照拂一二。”
溫晚笑問道:“什麼是照拂一二?”
陳元道:“保住林晚笑、林醉、月半姑娘等人的性命即可。”
溫晚詫異道:“你不要我幫他們壯大不愁門?”
陳元搖了搖頭道:“壯大不愁門和我沒有關係,我只希望他們中的一些人能活下來。”
溫晚沉默了一下,忽然問道:“假若有些人不想活呢?”
陳元想不到他有此一問,不過轉念一想,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他沉吟一會兒道:“至少我知道林晚笑、月半姑娘是想要活下去的,假若她們也不想活了,那便只能勞煩前輩想法子讓她們活下來。”
躬了躬身,然後大步離開。
溫晚看著陳元將房門關上,然後聽到他的腳步聲消失不見,方才長長嘆了口氣,道:“這小子真是有趣。”
咔嚓一聲。
溫晚背後的牆壁忽然開啟,走出一個人來。
正是溫晚的左右手之一的溫壬平。
溫壬平道:“他很敏銳,好似發現我了。”
溫晚笑道:“為什麼這麼認為?”
溫壬平道:“我先前不小心發出一丁點動靜,而他正好朝我看來。”
溫晚嘆息道:“這小子感知力確實厲害,你對他怎麼看?”
溫壬平道:“晚哥說的是他這個人,還是他對你提出的建議?”
溫晚道:“他這個人呢?”
溫壬平略作沉吟,笑道:“我想到一句評價曹操的話。”
溫晚扭頭看著他,笑道:“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
溫壬平搖頭道:“他在盛世不可能成為能臣,但亂世卻定然能成為奸雄。”
溫晚皺眉道:“他好像對權力並不感興趣?”
溫壬平道:“是的,但他性子偏激,殺氣極重,又極有本事,且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非凡親和力,就算滅絕王這樣的人也願意與他稱兄道弟。因此他一言半語、一個行為,便可令天下腥風血雨。更何況他還太年輕,足很大的成長空間。”
溫晚臉上的笑意消失不見,過了好一會兒,嘆息道:“是的,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他的時候,想到了什麼人麼?”
溫壬平道:“不是元十三限?”
溫晚搖頭道:“元十三限雖然可怕,但也只是可怕而已,我想到的不是元十三限,而是關木旦。”
關木旦正是關七,迷天盟盟主。
這正是先前溫晚沒有回答陳元的那個問題:
他不想讓陳元將自己和關七聯絡在一起,因為覺得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溫壬平腦海浮現他日關七出現在洛陽的場景,眼中也閃過一抹佩服之色,道:“關七的確比元十三限更可怕。”
溫晚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溫壬平非常吃驚。
只聽溫晚道:“他比關七更可怕。。”
溫壬平不通道:“他比得上關七?”
溫晚道:“他身上有一個優點是關七比不上的。”
“什麼優點?”
溫晚道:“他遠比關七要灑脫得多,關七為情執迷不悔,而陳元則不是,他只求愛過,若對方不愛他了,他也會毫不猶豫轉身而去。”停頓一下,嘆息道:“我甚至懷疑,他是否有真的愛過人。”
在他看來,一個什麼都不在乎的人,才最為可怕。而陳元好似就是這樣的人。
溫壬平內心不同意溫晚的說話,不過也沒有反駁,他知道溫晚向來見解獨到,很少看錯人。
溫壬平轉變話題道:“晚哥覺得陳元的提議如何?”
溫晚收回思緒,沉吟道:“他的想法很不錯,我們的確應該繼續壯大力量。”
溫壬平眼中露出喜色,道:“晚哥打算什麼時候再動手?”
溫晚內心已有決定,道:“明日你去千葉山莊請司空總管過來,說有要事相商。”
溫壬平點頭稱是,又問道:“蘭亭池家那裡呢?”
溫晚搖了搖頭道:“還是先等不愁門了結完恩怨再說吧,他對林晚笑很重視。”
溫壬平皺眉道:“蔡卞那裡該如何交代?”
溫晚淡淡道:“我為什麼要向他交代。”
一向溫文爾雅的溫晚,身上展露出一種非凡的霸氣與傲氣。
溫壬平身軀一震,面上大笑,撫摸著鬍鬚道:“不錯,晚哥根本沒有必要想他交代,蔡京、王黼等人那裡也一樣。”
他總算又再一次從溫晚身上瞧見昔年的霸氣,當年他願意追隨溫晚,正是認為溫晚能帶領“老字號溫家”走向輝煌,如今他仍舊覺得自己昔年的判斷是正確的。
洛陽城內很快要迎來一場更大的權力風暴,但陳元並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件事:
讓林晚笑履行承諾。
第675章 好看麼
林醉看著滿臉笑容,精心梳洗打扮過的林晚笑,冷峻的神情變得柔和,眼中的寒冰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心疼與寵溺。
他內心頗為感慨。
這些年來,為了報仇雪恨,東奔西走,已不知道多久沒有好好關心這個被他從小視若珍寶的妹妹。如今雖然小碧湖遊家“多情公子”遊玉遮等一部分人逃出生天,但局面已塵埃落定,總算報仇雪恨,心中仇怨也得以消解。
直到這時,方才想起關心這個被自己無意之間忽略多年的妹妹。
然而時間似乎改變了一切。
妹妹早就堅強得不需要他照顧,反而能用智慧與手段幫助他。
林醉內心既高興,又傷感,還有一丁點心疼:
這丫頭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魔難,方才成長到這種地步。
看著精心梳洗打扮過的林晚笑,林醉欲言又止,最終沒有說話。
這段時日,他從未見林晚笑精心梳洗打扮過,好似對於外貌一丁點也不在意,這是他這些日子第一次瞧見林晚笑精心打扮。
林醉腦海立馬想到一個人:
陳元。
除了陳元,還有誰能令妹妹精心裝扮呢?
林醉知道能成功報仇雪恨,陳元出了不少力,而且也知道陳元也曾救過妹妹,但內心不希望妹妹和陳元在一起。
原因無他,他覺得陳元這個人太風流,不是良配。
他擔心早就傷痕累累的妹妹,又添上一道刻骨銘心的傷痕。
可是,林醉終究沒有勸說。
不是因為對陳元的感激,而是因為知曉林晚笑是什麼的人。
昔日父母還在的時候,父親林鳳公便常說子女中最像他的,正是林晚笑。
原因無他:
林晚笑身上有一種難得的倔強——認準目標,不頭破血流,便絕不回頭。
這段時日,他從月半姑娘、梁允擒、唐晚詞、顏夕、方邪真等人那裡知曉妹妹對陳元的態度,又與妹妹交談是旁敲側擊。
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
妹妹早就將一顆心交給陳元了。
林醉心道:“希望晚笑不要受傷,就算受傷,也要輕一些。”
這時候,林晚笑聲音傳來道:“三哥,我好看麼?”
林醉收回心神,見林晚笑在面前轉了一個圈,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一臉期待望著他。
林醉認真點了點頭道:“好看,我妹妹最好看,世上沒有比你更好看的女子。”
林晚笑笑了,她的笑容如冬日的陽光,讓人感覺說不出溫暖幸福:
一個人只有在自己覺得幸福的時候,才會讓他人感覺幸福的。
林醉咳嗽一聲問道:“你這是要出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