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十五驚訝道：“閣下只要五兩銀子？”
這個時候停在前方的馬車，上面有人在呼喚唐十五趕緊離去。
陳元頭點了點，道：“不錯，你不願意？”
唐十五從懷中掏出剩下的一錠足有十兩的銀子，放在陳元手裡，拱了拱手，身子一轉，躍上馬車。
馬車速度雖然減緩一些，但仍舊繼續狂奔，消失在街道盡頭。
陳元看著遠去的馬車，心中喃喃：“這唐十五性格不錯，按照道理來說，不該如此著急的，看來取暖幫發生大事了。”視線收回，打算找個地方吃一頓飯，然後再去靈隱寺。
可還沒有邁步，就瞧見那個剛才被他救下的小丫頭朝他走了過來。
第684章 小雪
那小女孩朝陳元走來，在陳元詫異的眼神中，攤開左手，將一件物事遞了過來，用以當做謝禮。
那物事，正是唐十五為了賠罪，贈予小女孩的銀錠。
小女孩雖然乾乾淨淨，但穿著樸素，衣服上有不少補釘，顯然是窮苦出生的孩子。這錠銀子對於小女孩這種家庭的人來說，絕對算得上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卻被她當做謝禮送了出來。
陳元不是個情感豐富的人，但也不禁被這小女孩打動。扭頭望去，小女孩的奶奶站在街道另一邊，正朝他看來，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感激，顯而易見，小女孩的行為得到她的同意。
陳元心嘆：“多麼善良的人啊！”衝那老人點了點頭，然後左手伸出，放在小女孩的腦袋上，揉了揉她那柔順的秀髮，笑問道：“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啊？”
一直以來，陳元對孩子的態度比對大人要好不少。對這個善良的小女孩，態度更是格外之好。
雖然這小女孩長相清秀，但並非是陳元對她態度好的原因。他之所以對這小女孩態度格外好，是因為覺得這小女孩好似沒有經過俗世的汙染。
只可惜在這個混亂的世道，不知道還能保持多久。
小女孩臉上一紅，腦袋低了下去，小聲道：“我叫小雪。”說道小雪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大了少許，似乎害怕恩人聽不到。
陳元耳力何等厲害，自是聽得一清二楚，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道：“很好聽的名字，記得下次走路的時候小心一點，別又摔倒了。快回去吧，你奶奶等著急了。”接過銀子，又將其塞進小女孩的口袋。
小雪趕忙將銀子掏出，塞給陳元，顯而易見，他並非客套，而是發自真心的。
陳元阻止了她，柔聲道：“要聽大哥哥的話，趕快回去吧。”
他的話有一種令人遵從的力量。
小雪頭點了點，轉身朝奶奶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扭身望向身後的大哥哥，見大哥哥正含笑看著她，臉上又是一紅，欲言又止。
陳元笑道：“小雪，還要有什麼事麼？”
小雪過了好一會兒，方才鼓足勇氣，問道：“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陳元怔了一下，本能懷疑這小女孩別有企圖，但又立馬掐滅這個念頭，略作思忖，笑道：“我叫陳晚，晚風的晚。”
小雪剛問出口，便後悔了，擔心大哥哥會怪她，耳畔傳來大哥哥的聲音，方才鬆了口氣。
“陳晚！”
小雪默唸了兩三遍，露出個燦爛的笑容，朝陳元用力揮了揮手，方才跑回奶奶身邊。
陳元看著小雪的背影，暗道：“好一個學武的好苗子，只可惜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否則定傳你幾手功夫。希望還有機會再見。”收回目光，大步而去。
那小女孩和奶奶匯合之後，仍舊望向陳元，等陳元消失在人群，方才收回視線。
奶奶將孫女的表現看在眼裡，望了望手裡失而復得的銀錠，又看了看孫女明顯小了一號，滿是補丁的衣裳，決定去布鋪買一匹好布，為孫女做一身好衣裳。
想到這件事，蒼老的眼睛發出寶石般的光，對未來又充滿了希望。
陳元找了一處飯館，吃飽喝足，租了輛馬車，啟程前往靈隱寺。
馬車在一處渡口停下。
靈隱寺在煙波江對岸，乘船方能抵達。陳元付錢下車，朝渡口走去。
渡口擠滿了人，竟有六七十人，這些人都是去對岸靈隱寺的。
靈隱寺一向靈驗，故而香客極多。據說靈隱寺專門保佑女孩子家，但凡在靈隱寺祈過福的女孩子，很少會遇上災禍。也正因如此，渡口竟有一大部分都是女人。
陳元朝渡口走來的時候，聽到來來往往的香客談論靈隱寺的玄妙，說起靈隱寺主持司寇小豆的神通廣大，儼然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陳元步履未變，繼續前行，剛踏上渡口，一道稚嫩的聲音傳來道：“陳晚哥哥，你也來了。”語氣充滿了驚訝與歡喜。
陳元循聲望去，只見前方人群中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正朝他招手，不是別人，正是先前遇到過的小雪。
陳元怔了一下，暗道：“怎麼這麼巧？”一邊招手回應，一邊加快腳步，朝小雪走了過去。
陳元從和小雪以及小雪奶奶交談中得知，兩人是臨時決定去靈隱寺上香祈福的。小雪奶奶也不怕陳元笑話，她說自己本來也沒有多餘的錢財祈福，幸好得唐十五贈予的銀錠，否則是不會來的。
在小雪奶奶的絮絮叨叨中得知，小雪姓遊，母親早亡，父親也在一年多前去世了，只剩下兩人相依為命。小雪奶奶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擔心自己死後，孫女孤苦無依，會受到欺負，所以將希望寄託神佛。
陳元心情頗為沉重，這個世道的百姓實在過的太艱難，小雪以及小雪奶奶只是千千萬萬百姓中的一個。
一番交談下來，陳元和她們熟識不少。他很喜歡乖巧聽話的小雪，也尊敬心地善良的小雪奶奶。他主動說了一些自己的事情，說起一些有趣的見聞，贏得小雪不少驚呼歡笑，沉重的氣氛也變得歡快起來。
船隻上岸。
岸上雜草叢生，只有一條路，路通數百石階，石階上正是靈隱寺。
小雪奶奶體力不行，走幾十臺階便需要歇息，她怕自己耽誤陳元，讓陳元先走。小雪雖然不捨得和陳元分別，但一向乖巧懂事的她，也附和奶奶的說辭。
陳元握了握小雪的小手，擺了擺手，笑道：“不妨事，這裡風景不錯，正好欣賞一番，而且我還要向婆婆請教一些雲南的事情。”
先前交談中，小雪奶奶也知曉陳元是外地人，初來雲南，目的是為了見一個朋友。她聽陳元這麼說，也不疑有他，於是三人走幾十臺階，便歇一會兒。
走了百多石階，陳元發現一件事，有個白衣女尼時不時朝他們看來。雖然那女尼掩飾得很好，但還是被陳元發現。
準確來說，那白衣女尼盯著陳元身邊的小雪。
陳元面上不動聲色，但心中納悶：“假若小雪奶奶沒有隱瞞，小雪便只是個非常普通的小女孩，為何會被盯上呢？這女尼是什麼人？難道是靈隱寺司寇小豆坐下的‘幽靈三十’其中之一？”
陳元裝作沒有發現，一邊與小雪、小雪奶奶聊天，一邊暗中觀察。
沒過多久，他發現有兩個白衣女尼與先前那個女尼匯合，三人交談了一會兒，悄悄打量小雪片刻，一道兒離去。
不過沒過多久，她們又出現了。
這一次，白衣女尼從三個增到四個。
為首之人是個臉色蒼白，臉型如刀的女尼。
那女尼年紀四十左右，雖然尼姑打扮，但身上沒有半點出家人的慈悲，反而帶著一股戾氣。
四個女尼，一前三後，自上而下走來，與陳元、小雪、小雪婆婆三人擦身而過。
陳元發現那四個尼姑從他們身旁走過的時候，非但腳步明顯慢了少許，而且目光大部分時候都落在小雪身上。縱然擦身而過之後，也仍朝小雪看來。
陳元心頭更加疑惑，暗道：“這四人武功極高，並非泛泛之輩，為何要打小雪的主意，這中間有什麼陰贮N？她們是否是司寇小豆坐下的幽靈三十？”
內心生出一股衝動，追上去將四個女尼的底細調查清楚，想了想又打消了。他覺得既然這四個女尼是打小雪的主意，只要自己留意小雪，必然能將她們逮住。
四個女尼走了一段路停下。
其中一人滿臉疑惑，向刀臉女尼道：“師姐，剛才為什麼不動手？”
另外兩人也一臉疑惑。
原來她們四人朝陳元一行人走來，是為了對付陳元、小雪婆婆二人，然後將小雪帶走。
刀臉女尼眼中閃過刀鋒般的銳光，本來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冷哼一聲道：“幸好沒有出手，否則我們已變成死人。”
三人大吃一驚，眼中寫滿了不信。
長著桃花眼的女尼驚訝道：“大人可是忌憚那個少年？”
刀臉女尼點了點頭，問道：“你可知道他是誰？”
三人不約而同搖頭。
刀臉女尼雙眼發光，臉上露出興奮之色，道：“他正是主上要等的人。”
三人腦海浮現一個名字，異口同聲道：“‘刀臨天下’陳元？”
刀臉女尼點了點頭，道：“就是陳元。兩個月前，陳元離開洛陽之後，便不知所終，我們在中土的人找了許久卻始終沒有任何關於他的訊息，卻沒有想到小崽子竟偷偷摸到靈隱寺來了。”
那三名女尼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望向刀臉女尼的時候，露出感激之色。她們知道若非刀臉女尼阻止，她們已變成死人。
一名女尼道：“大人是如何認出他的？”
刀臉女尼臉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道：“我曾見過他的畫像，自然認得。你們在此盯著，一有情況，立馬稟報，我去將這個訊息告訴主上。”
三女點了點頭，目送刀臉女尼而去。
刀臉女尼臉上帶著喜色，腳步輕快，她很清楚發現陳元這件事的重要性。
只要將陳元在靈隱寺的訊息，告訴給主上，必是大功一件，到時候，她便很可能不只是茅山峒的總護法，而是更高的位置。
陳元當然不知道她們的商談，這個時候他和小雪、小雪奶奶剛抵達靈隱寺。
第685章 司寇小豆
登上最後一個石階，靈隱寺出現在眼前。
原來靈隱寺是一座規模極大的塔。
塔體是由巨巖堆砌而成，高聳入雲，給人一種恢弘神聖的感覺。
靈隱寺大殿。
中央是一罈火，火焰攙雜綠焰，直衝塔頂。塔頂上方懸掛一物，模樣像極蝙蝠。進殿香客對那物事非常崇拜，低頭拿出紙箔燒著，又用桃木棒打著木頭做成的小鬼。這是這裡去災祈福的方式。小雪奶奶與其他香客一樣，專心致志做這種事，神情分外虔铡?
火壇四周五個尼姑盤膝坐在蒲團，雙手合十，雙眼緊閉，唸誦佛經，完全不理會外界所發生的事。
她們帶髮修行，不過誰也不以為意。雲南一帶的出家人，非但大都帶髮修行，而且不起佛號，不忌葷腥，除了住在寺廟，其他情況和普通人沒有區別。
陳元沒有燒香禮佛，只是四下打量。抵達雲南之後，陳元先後去了三四間佛寺，和中土佛寺均差別極大，這個叫靈隱寺的寺廟也是如此。假若不熟悉本地風俗的中土人士在此，定會將這裡當做邪教魔窟。
視線收回時，小雪奶奶祈锻戤叄瘍鹊疃ァｊ愒c她們同行。
剛走兩步，發現一件事：
火壇四周的五個尼姑竟少了一個。
陳元心頭一動，道：“為何忽然少了一個，是有其他事情麼？”
小雪聲音傳來，陳元思緒收回，大步跟了上去。
靈隱寺供奉的是濟生娘娘。
到處都是濟生娘娘的神像，姿態各異，都有一種神聖的氣質。
小雪奶奶希望小雪後半生平安，格外虔眨晟裣窬涂念^上香陡妫豢襄e過一處神像。
小雪奶奶前後歇息七次，用了半個多時辰，方才將塔內神像叩拜完畢。
陳元拿出食物，分給小雪、小雪奶奶兩人，等她們吃飽喝足休息好，然後下山。
就在他們要離開靈隱寺時，一年輕女尼連走帶跑朝他們本來。
陳元記憶力極佳，知曉這女尼正是先前火壇前靜坐誦經的女尼之一。
女尼對他們行了一禮，說道：“三位施主留步，家師希望能與諸位見上一面。”她說話相當客氣。
陳元道：“你師父是？”
女尼道：“正是本寺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