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小雪奶奶二人以陳元馬首是瞻,紛紛朝他看去。
陳元沉吟不語。
那女尼見陳元不說話,擔心他不去,趕忙道:“陳公子,家師並無惡意。”這句話剛一說話,忽然感覺身體好似揹負千斤巨石,整個人幾乎倒了下去。
雖然不過一瞬,但卻有種從地獄走了一趟的感覺,女尼心道:“不愧是叱吒風雲的大煞星。”發現一旁的小雪、小雪奶奶兩人全無感覺,對眼前這少年更加忌憚。
陳元道:“主持知道我姓陳?”
那女尼點了點頭,道:“師父知道你的身份,還望公子過去一敘。”
陳元心頭沉重,眉宇間露出憂色,這麼早便暴露身份,絕不是什麼好事。
他知曉司寇小豆昔日雖然是幽冥王的手下,又曾為了爭奪權力與司無求、司空退大打出手,但在向龍會稽、陰火公主臣服之後,與取暖幫的交情向來很好,更成了龍會稽的好友。
司寇小豆知曉他的身份,豈非代表龍會稽也知道他的身份,雖然龍會稽以仁義著稱,但權力面前,縱然聖人也會變成畜生。
陳元感到壓力,略作思考,做出決定:
去。
那女尼見陳元同意,立馬在前面領路。
石塔後面是一處院落。
這裡不接待香客。
那女尼本來走的很快,但在瞧見小雪奶奶跟不上後,減緩速度,緩慢前行。
陳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雖然始終沒有說話,但對這女尼不禁心生好感。將她與先前石階上碰到的那四個女尼對比,發現她的身上少了那些女尼的戾氣。
陳元心道:“據說靈隱寺一共只有三十一個女尼,便是司寇小豆以及坐下的幽靈三十,那四個女尼難道不是靈隱寺的女尼?”
他沒有向女尼詢問,準備自己驗證答案。
不一會兒,穿過石塔,走了一段路,已能瞧見院落。
誦經聲自院落傳來。
陳元面色不變,小雪東張西望,一臉好奇,而小雪奶奶則是一臉虔铡?
那女尼將陳元等三人帶到院中,面露歉意道:“師父正帶著諸位師姐誦經,不過很快便結束,還請稍候片刻。”
小雪、小雪奶奶沒有意見。
陳元也點了點頭。
那尼姑見陳元點頭,方才鬆了口氣,與陳元、小雪、小雪奶奶一起在院中等候。
沒過多久,誦經結束。
那尼姑領著陳元等三人,推開禪房房門,走了進去。
陳元跟在那尼姑身後,讓小雪、小雪奶奶跟在他的後面。
陳元打量禪房。
禪房正中央供奉著一尊神像:
濟生娘娘。
一群尼姑繞著神像盤膝而坐。
她們在陳元進來的時候,目光便朝他投了過來。
二十多雙目光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好似一座瞧不見的山嶽壓了過來。
天下間懂得哂镁窳α康娜耍瑏K不算太多,但顯而易見,靈隱寺的這群尼姑卻屬其中之一。
陳元發現越接近,所受到的壓力就越大。
最讓陳元驚訝的是,這二十多人的精神力量竟完全融為一體,形成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
陳元這種擅長“精神駕馭物質之法”的高手,也沒法子看出這是二十多人匯合而成的精神力量。
陳元心道:“雲貴武林的高手,果然與眾不同。”往前走了七八步,壓力越來越大,不得不咿D自在神功,動用精神力量與之抗衡,方能繼續往前。
司寇小豆盤膝坐在一眾弟子中間,一直觀察陳元,見自己無往不利的精神大法竟失效了,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心嘆:“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
司寇小豆長身而起,往前走去。
在司寇小豆身子站起的剎那,陳元感覺那恐怖的精神力量也如潮水一般收了回去。他也立馬停止咿D自在神功與精神力量。
跟在陳元身後的小雪、小雪奶奶正好奇打量四周,對於剛才兇險莫測的鬥法,一無所知。
司寇小豆從陳元身邊走過,與小雪奶奶、小雪交談。
陳元一旁冷眼旁觀,發現司寇小豆在看見小雪的時候,眼中露出既驚訝又歡喜的神色,態度格外親切。陳元心中暗道:“小雪身上到底有什麼秘密呢?”
這時候,司寇小豆來到陳元面前,躬身一禮,道:“陳元公子大駕光臨,司寇小豆有禮了。”
陳元也不圈圈繞繞,開門見山問道:“司寇怎知我的身份?”
司寇小豆對精神感知異常敏銳,察覺他並無敵意,鬆了口氣,微笑道:“因為陳公子實在太有名了。”
陳元不解。
只見司寇小豆右手伸進左手衣袖,拿出一物,遞了過來。
第686章 紙
司寇小豆掏出一物,遞了過來。
陳元目光望去,見是一張摺疊多次的紙張。
那是一張白紙,但發出淡藍色的幽光,在司寇小豆那鮮紅指甲襯托下,給人一種妖異的感覺。
雲貴武林的高手,鮮少不懂用毒下蠱,司寇小豆正是此道佼佼者,若論用毒與下蠱的功夫,能與她相提並論的,也只有司無求、司空退以及龍會稽三人罷了。
這種用蠱頂尖高手遞過來的任何東西,都可能暗藏毒術與蠱術,隨手接過,簡直和自尋死路沒有區別。
陳元目光移轉,落至司寇小豆麵龐。
司寇小豆皮膚白皙,五官精緻,沒有半點瑕疵。
她那張面龐最引人矚目的是兩個部位:
嘴唇。
眼睛。
她的嘴唇色澤鮮紅,嬌豔欲滴,這竟沒有塗抹任何胭脂,給人一種鮮花盛開的感覺。
無論什麼人朝司寇小豆看來,目光很難不停在她那鮮花般的嘴唇上。
她的眼睛比起嘴唇更加引人矚目。
當你看到她嘴唇的時候,只是很難移開目光,可看到她的雙眼,便無法再移開目光的。
她的眼睛清亮、活潑,毫無歲月的痕跡,給人一種不過十八九歲的感覺。
這是一雙魔眼,有非凡的魔力,令人時而感覺掉入深淵,又讓人登上天堂。
此際,陳元目光從司寇小豆的嘴唇移動到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上,有一種靈魂都被吸走的感覺,“自在神功”咿D兩個周天,方才穩住心神,深吸一口氣道:“司寇,這張紙上寫著什麼?”
司寇小豆雖然面上依舊嫣然,但內心震驚到無以復加地步:
“他竟能硬抗我的眼蠱?”
原來她目光與陳元對視的時候,用上最拿手的絕招之一:
眼蠱。
從來沒有人,能抵擋她的眼蠱。
陳元是她出道二十年來,第一個破解她眼蠱的,這她如何不震驚?
司寇小豆暗道:“早就聽聞此人精通‘精神駕御物質之法’,如今看來這個傳聞果然是真的。”面上一點也未情緒表現出來,道:“陳公子想知道麼?”
陳元道:“想。”
司寇小豆輕笑道:“既然想,為什麼不接過開啟看呢?”
陳元道:“江湖上誰人不知,若論蠱術,雲南一帶沒有人能與‘一龍三蟲’相提並論,面對作為三蟲之一的司寇,我不能不小心一些。”
司寇小豆抬起左手捂著嘴唇輕笑,眼中露出挑釁之意道:“陳公子不敢麼?”
陳元頭搖了搖頭,司寇小豆心裡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抹遺憾之色,以為自己的炙闶×耍驮谶@時,一道聲音傳來道:“司寇希望我如何選擇?”
司寇小豆呆了一下,方才明白他的意思,問道:“我希望你怎麼做,你便怎麼做?”
只見陳元又搖了搖頭,說道:“或許是的,或許是司寇希望我怎麼做,我便不會怎麼做。”
司寇小豆發現這少年真是個奇怪又有趣的人,沉吟一會兒道:“我不是你,又如何知道你心裡怎麼想呢?”
陳元不假思索道:“司寇可以相信我的人品,我出道至今,從來沒有做過一件違背承諾的事。”
他也算是了得,說這句話的時候,竟能不臉紅,心也不跳。
司寇小豆精通觀人察物之術,卻也看不出陳元所言之真假,又看了她一會兒,道:“我希望陳公子接過紙張,親自察看。”說話的時候,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陳元,企圖看出他的內心。
只見陳元嘆了口氣道:“這一局算我輸了。”
右手伸出,將紙接了過來。
只見陳元雙手將摺疊的紙張一層一層展開。
司寇小豆本來奇怪陳不壞為何膽敢接過紙,後來發現陳元雙手體表被一層淡淡的光華徽郑忝靼走^來。
原來陳元咿D玄功,在體表形成一層類似手套的物事,將雙手與紙張隔開,如此一來,無論紙上是否有毒或者蠱術,均不可能傷到陳元分毫。
紙完全開啟時,從中七八道黑點,朝陳元面門飛去。那黑點速度奇快無比,一般人根本沒法子反應過來。然而那些黑點,在距離陳元還有一尺的時候,便被反彈出去。
“嗤”
這黑點竟不約而同,往司寇小豆麵門打去。
司寇小豆臉色微變,伸出左手,在身前劃了一個圓,形成一個漩渦,所有黑點的軌跡發生變化,均被吸入漩渦之中。
司寇小豆以為事情解決,正要與陳元解釋,就在這時,旋渦中發生一次爆炸。
這爆炸來的太突然,司寇小豆竟也沒能反應過來。
不過爆炸的威力不大,被司寇小豆的護身蠱術化解。
司寇小豆也是頂尖高手,立時明白陳元用護體真氣反彈那些黑點的同時,又注入了一股奇特真氣,這些真氣彼此匯合,便產生爆炸。
司寇小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變成一張笑臉,輕嘆道:“陳兄不愧是這一年多來,江湖上風頭最盛的人物,妾身剛才真是班門弄斧了。剛才紙中的飛蟲。”
陳元不等她說完,便打斷道:“我知道,那並非蠱術,是你們雲南這一代的普通飛蟲,如同蚊子一般,有吸血的習慣,因為只能活三個月,因此被稱作一季蟲。”
司寇小豆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心道:“這少年竟如此博學。”
陳元笑了笑,好似看出她的心思,笑道:“我這個人對蟲啊毒啊蠱啊之類的東西沒什麼研究,不過這趟來雲南之前,特別像我幾個擅長下毒的朋友請教了這一方面的知識,這一次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司寇若是用其他物事與我開玩笑,我或許就不知道了。”
司寇小豆麵上賠笑,內心卻浮想聯翩。
那張紙沒有寫字,只有一幅畫:
陳元的畫像。
作畫的人技藝並不算很好,只有六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