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算得上是陳元為數不多,在沒有重傷垂危的情況下,進入天人合一的狀態。
不得不說,司寇小豆的判斷沒錯。
陳元因被帖子上的“戰”字散發出的鬥志所影響,自動進入天人合一的狀態,這一剎那,他便是這一方天地的主宰,四周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這種狀態下的陳元,近乎無敵,縱然“戰神”關七來了,他也毫不畏懼,縱然蕭秋水重現江湖,他也有自信一戰。
只不過,這種狀態來得快,去得也快,當那種激情退卻,整個人也從那種狀態迅速退了出來。
也幸好他從那種狀態下及時退出,否則唐十五真就要控制不住跪在他的面前。
當陳元從他手中接過帖子,那種無法抗拒、無法抵擋的壓力消去,唐十五方才鬆了口氣。
但是,內心更加憂慮。
幫主能否擊敗這樣的大敵麼?
全場無比安靜,似乎風都懼怕陳元,因此停止了。
陳元開啟帖子,沒有任何意外,這是一份決鬥帖。
陳元不認得龍會稽的字,但知道帖子上的字,一定是龍會稽親筆所寫。
這份決鬥帖內容中正平和,卻自帶一種皇者君臨天下的氣派,由此可見,龍會稽對自己的自信。
陳元腦海生出嚮往之色,想看一看龍會稽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想一睹他的絕世神功與風采。
收回思緒。
陳元向唐十五道:“這帖子你看了麼?”
唐十五點頭。
陳元道:“這帖子上缺少時間地點,龍幫主這是什麼意思?”
唐十五道:“幫主的意思是,假若陳兄想要一爭取暖幫幫主之位,便定下決鬥的時間、地點,無論是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他都奉陪。”
陳元雖然已猜到龍會稽的意思,但親耳聽到,還是內心驚訝,忍不住想:“難不成一直以來我都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壓下思緒,笑道:“他不擔心我找個對他不利的時間、地點,與他一決高下?”
唐十五面上露出驕傲之色,道:“幫主認為雲貴武林的任何地方都是他的主場,絕不會對他有半點不利。無論什麼時間,他都處在最巔峰的狀態,都可奉陪。”
陳元感受到龍會稽的豪氣與自信,內心不禁讚賞,仰面大笑起來。
“好一個龍會稽,好氣魄,不愧是雲貴武林第一人。”陳元收起笑意,道:“替我轉告龍會稽,七天後,黃楓林前,烈日湖畔,我與他一決高下。”
唐十五呆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神色古怪道:“陳公子要在黃楓林前,烈日湖畔與幫主一決高下?”
也不怪唐十五驚訝,因為那裡距離取暖幫總壇不足三里,若將決鬥地點定在那裡,陳元沒有半點優勢。
一般人怎能會這麼做?
陳元劍眉一揚,道:“不行麼?”
唐十五生怕陳元反悔,趕忙點頭道:“當然可以。”從陳元那裡又接過帖子,問道:“陳公子還有什麼要轉達嗎?”
陳元想到一事,但沒有說,揮了揮手道:“沒有了,你去吧。”
唐十五拱手一拜,拉著習勁風、唐二十離去。
陳元望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忽然道:“司寇,你認為龍會稽是否會將這場決戰告知雲貴武林?”
這正是先前陳元、司寇小豆打賭時,陳元對龍會稽提出的要求:
只有將這場決戰告知天下,那麼陳元才算輸。
司寇小豆毫不猶豫道:“一定會,不出三天,你與龍會稽一戰,定會傳遍整個雲貴武林。決戰當天,龍會稽也一定會請不少德高望重的公證人,也定會有許多頂尖高手來此見證這一戰。”
陳元深深看了她一眼,笑道:“司寇對龍幫主也真是信任啊。”
司寇小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陳元,問道:“陳公子,假若你輸了,是否會信守承諾離開雲貴武林呢?”
陳元眼睛眨了眨,笑道:“你猜我會不會呢?”
司寇小豆臉色一沉,道:“陳兄,我勸你還是信守承諾為好,你曾對天立誓,老天爺是有眼睛的。”
她真有些急了。
假若陳元不選擇離開雲貴武林,那麼無論陳元勝與不勝,都將掀起一場極可怕極血腥的風暴。
司寇小豆非常肯定,以陳元的武功縱然勝不過龍會稽,也必然能讓龍會稽付出代價。司空退、司無求又虎視眈眈,雲貴武林很有可能會重現幽冥王死後那場席捲整個雲貴武林的腥風血雨。
只見陳元笑了笑,一陣風般而去,並沒有回應。
司寇小豆心跳得極快,心神前所未有的不寧,這一剎那,內心忍不住在想是否不該與陳元進行這場賭局?
事已至此,無可挽回。
司寇小豆猜錯了。
龍會稽的速度遠比他想像中更快。
就在當日,龍會稽便讓取暖幫弟子宣揚七天後與陳元決戰的訊息。
用了不到兩天,這件事就傳遍了整個雲貴武林。
司寇小豆將訊息告訴陳元,陳元一言不發。
司寇小豆心急如焚,以為陳元要違背承諾,第三天正午,正要午睡時,小雪來了。
小雪眼眶通紅,帶著淚光,顯然是哭過了。
司寇小豆以為這小丫頭受欺負了,一問才知是陳元走了:
陳元給她留了一封信。
司寇小豆看完信,先是鬆了口氣,然後露出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從未見過字這麼少的信。
第694章 煙波江上
信上字很少,只有一行字:
醜八怪,五年後再見!
司寇小豆看著這一行字,哭笑不得,感覺對方身上竟還有一種孩童般的心性,不過又鬆了口氣。
不管如何,陳元總算走了,這一戰打不起來,雲貴武林也不會發生動亂。
司寇小豆腦子快速轉動,想到了兩個人:
司無求、司空退。
她一直認為這兩人是禍根,有心剷除,卻無能為力。她覺得這是一次將二人一網打盡的機會,只要將他們一網打盡,至少十年內,雲貴武林不會發生大的風波。
司寇小豆收回思緒,安慰了小雪幾句,詢問道:“陳元可留下來什麼話?”
小雪臉上一紅,頭點了點,道:“晚哥哥說了一句話,說你問了,才可以告訴你。不過,不過。”神情更加害羞,支支吾吾終究沒有說出來。
先前陳元和小雪見面的時候,自稱陳晚,雖然後來知曉陳晚叫陳元,但仍舊以晚哥哥或者哥哥稱呼。
司寇小豆一雙妙眸閃過不安,沉默片刻,問道:“不過什麼?”
小雪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方才開口道:“晚哥哥那一番話好像是要佔師父便宜,師父,你真的要聽麼?”
司寇小豆心道:“果然如此。”揮了揮手道:“不必了,小雪你下去歇息吧,等會兒師父再來找你。”
小雪很是乖巧,雖然仍舊有些傷心,但還是乖乖聽話離開了。
午睡結束。
司寇小豆如常親自傳授小雪蠱術,等小雪做完她安排的功課,正要離開和師姐玩鬧的時候,司寇小豆將她叫住,在小雪疑惑的眼神中,遲疑了一會兒,問道:“陳元留下了什麼話?”
小雪如實說道:“大哥哥說:‘醜八怪,就知道你會問,等五年之後我再來找你,若到時候你變成白天鵝,我或許考慮迎娶你’。”
小雪說完有些緊張,內心也覺得哥哥太過份了一點,怎麼可以如此說師父呢?師父明明是她見過最美的女子。
司寇小豆雖然早知道陳元絕不會說什麼好話,但還是被氣得不輕,深吸了口氣,走出房間,縱身越上屋頂,來到陳元常呆坐的地方,朝江上望去。
小雪走出來,朝屋頂望去,只見師父對著虛空出拳、發掌,掌勁、拳風破空,發出震天聲響。
她知道師父生氣了,不敢逗留,小跑著去師姐哪兒。
好一會兒,火氣小了,方才停止發洩。
她內心不得不承認,身邊少了陳元的聒噪,還真有些不適應。
司寇小豆盤膝坐下,唸了兩遍靜心咒,又恢復平日的古井無波。
狂風暴雨來得格外的突然。
煙波江上,縱然晴朗的天氣,也會有薄霧徽郑坏┫掠辏F氣就變得更重。
陳元卓立船頭,望向四周,感覺好像被鎖在一個封閉的空間。
這是一艘不大不小的船。
船上除了他以外,還有七個人:
船伕。
兩個中年人。
兩個老人。
一個女人。
一個小孩。
除了開船的船伕,其他人都坐在船艙,似乎害怕風浪,不敢出來。
陳元望著薄霧繚繞的煙波江,腦海忽地想到一首詩:
昔人已乘黃鶴去,
此地空餘黃鶴樓。
黃鶴一去不復返。
白雲千載空悠悠。
晴川歷歷漢陽樹,
芳草萋萋鸚鵡洲。
日暮鄉關何處是,
煙波江上使人愁。
陳元沒有念出來。
準確來說,前面七句都沒有念出來,直到最後一句方才念出來。
煙波江上使人愁。
現在他就在煙波江的船上。
陳元收回思緒,這個時候狂風已至,暴雨已聽,太陽再一次出來,刺破霧牆。
煙波江上仍舊有淡淡的薄霧,但已沒法子阻擋陳元的視線。
此際,船隻已在煙波江的江心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