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忽地停下。
陳元長長吐出一口氣道:“很好。”
這聲音不大,但船上的七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而且就好像陳元在他們耳畔說話一般。
七人無不全身一震,腦海不約而同浮現同一個念頭:
“難不成我們被發現了?”
就在這個念頭從腦海浮現的時候,耳畔又傳來一聲慘叫。
慘叫是從陳元那裡傳來的。
船艙的客人,聽到慘叫聲,一起奔了出來。
不過甲板不大,最終只有兩個中年人上了船頭甲板。
那兩個中年人一個人身上佩刀,一個人攜劍,他們的長相非但相似,而且臉上有個相同的標誌:
刀疤。
他們的刀疤都在左眼位置。
按照道理來說,如此刀疤,定會毀掉他們的一隻眼睛,但他們的眼睛仍舊雪亮,而且那有刀疤的眼睛,反而更亮更兇殘更可怕。
被他們盯上的時候,會覺得好像被虎豹盯上一樣。
齊州雙虎。
雲南一帶,不知道他們的人,並不多。
他們是雲貴武林出了名的一流殺手,據傳但凡他們想要殺的人,沒有殺不了的。
三年前,這三人離奇消失,許多人都以為他們死了,然而時隔半年再次出現於江湖。
他們出現之後,武功更高,殺人更加頻繁。
江湖傳言,他們已投靠“人頭幡”司空退,成了“人頭幡”殺手。
但誰也不清楚這是否是真的。
如今他們出現在煙波江上,與陳元乘上同一艘船。
他們殺氣騰騰來到甲板上,以為陳元受了傷,正要出手,但剛上甲板,便呆住,身上的殺氣,也被驚懼取代。
齊州雙虎如此變化,只因為一件事:
人。
甲板上不止一個人,而是三個。
除了陳元以外,還有兩個身穿黑色水靠,額目深陷,手持牛耳尖刀的中年人。
他們躺在地上,正在呻吟。
牛耳尖刀雖然還在他們的手裡,但刀尖卻已互相刺進對方的胸膛。
這場面看上去好像是兩人自相殘殺了。
齊州雙虎驚住,他們當然知道這兩人不會互相殘殺,因為他們認得他們:
滿氏雙蛇。
這二人也是他們一道而來的殺手,是專門對付陳元的,怎麼可能自殺呢?
可看上去他們好像真的在自相殘殺。
這是怎麼回事?
齊州雙虎殺人無數,早就不怕死,可這種奇怪的場景,卻讓他們心頭一寒。
他們不怕死,卻怕連怎麼死都不知道。
正在他們腦海思緒萬千的時候,感覺脖頸一亮,只見陳元那雙眸子朝他們看來,淡漠的聲音也隨之傳來道:“你們是什麼人,來幹什麼的?”
齊州雙虎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我們只是乘客,而且我們做什麼和閣下沒有關係。”
陳元嘴角飄出一抹小一道:“真的沒有關係麼?”
“關係麼”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齊州雙虎一左一右衝了過來,對他各自使了十三招。
齊州雙虎不知道滿氏雙蛇和陳元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們知道一件事:
作為殺手,這個時候必須出手了。
第695章 “舟子殺手”張恨守
齊州雙虎一人用刀,一人使劍,他們武功很高,不過他們最引以為傲的,還是聯手對敵的功夫。
二人曾經聯手殺了一個武功是他們五倍的高手。
二人對自己一向自信,在他看來,除了人頭幡四大殺手,雲貴武林沒有那個殺手比他們更利害。
其實,他們連人頭幡四大殺手也不服氣。他們覺得自己單對單雖然不是四大殺手任何一人的對手,但兩人一齊出手,縱然四大高手也未必能勝他們的對手。
這一次的刺殺,他們本以為是殺雞焉用牛刀,但出手的這一刻,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年輕人的武功非常了得,的確有資格被他們刺殺。
齊州雙虎假若知曉刺殺的物件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刀臨天下”陳元,就算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出手。但很可惜,他們不知道。
船上除開陳元以外,包括滿氏雙蛇在內,一同也不過九個人。
這九個人裡面,只有一個人知曉陳元的身份。
齊州雙虎不是其中之一。
刀劍同時命中。
齊州雙虎大吃一驚,暗道:“怎麼可能這麼容易?”
下一秒,他們發現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自己砍中的明明是陳元,卻也變成滿氏雙蛇了。
滿氏雙蛇眼中充滿了憤怒與悔恨。
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是齊州雙虎殺了他們。他們也無比後悔,假若知曉陳元如此敏銳,他們也不會冒險潛入水下,鑿穿船隻了。
不過,有一點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他們至少永遠不必再後悔。
齊州雙虎貫穿他們的要害,他們已死,死人又如何能後悔呢?
齊州雙虎不明白為什麼明明刺中的是陳元,但最後變成了滿氏雙蛇,但至少明白一件事:
防守。
殺手的殺招落空,若不逃走,就必須防守,否則必會死在對方的手裡。
他們一個人將刀揮動得如漫天雪花似的,擋在身前。一個人的長劍揮動得如一面高牆。
這都是自保的招式。
結果:
不必。
陳元長身而立,沒有對他們發招。
齊州雙虎發現陳元沒有發招,立時拉開距離,退到船艙位置。
這一刻,兩人發現兩件事:
一,陳元站在原地。
他們發現陳元竟從始至終站在原地,動也沒有動。
齊州雙虎不明白,他們剛才明明是朝陳元方向攻去的,為什麼陳元還站在原地呢?難道自己中了蠱術或者幻術?
這一點便已令他們膽寒,更令他們膽寒的還是第二件事。
第二,地上除了滿氏雙蛇,還多了四個人。
那四人是:兩個老人,一個女人、一個小孩。
原來齊州雙虎出手的時候,其他四個殺手也一起出手了。
剛才看似齊州雙虎主攻,實際是佯攻,目的是為了掩護那四個人發動襲殺。
結果:
齊州雙虎沒有死,其他人都死了。
女人被一口剪刀剪斷了咽喉,那是她自己的剪刀。
小孩被一口流星鏢炸開了胸膛。
那流星鏢是他自己的,裡面暗藏火藥,他也是被自己的殺招殺死的。
兩個老人,一個是被毒蛇咬死的,一個是被蜈蚣毒死的。
毒蛇是他們餵養的毒蛇,蜈蚣也是他們餵養的武功。
這四個人都是雲貴武林赫赫有名的殺手,死在他們手裡的人,不知道多少,然而他們都死了:
死在自己的絕招之下。
齊州雙虎殺人無數,可瞧見這一幕,幾乎要掉褲子了。他們其實並不怕死,但害怕不明不白的死。
齊州雙虎眼中充滿了恐懼,只覺得眼前這年輕人不是人,而是妖魔。
齊州雙虎中的老大顫聲道:“你究竟是什麼?”
陳元笑了笑道:“你連我是誰也不知道?”
那老大道:“你到底是誰?”
陳元輕輕嘆了口氣,道:“你們不用知道了。”
齊州雙虎不懂,他們也不必懂。
就在這時,一口燦若銀河的寶劍從他們脖頸劃過,然後他們的腦袋就如同折斷的甘蔗一樣,從身體斷了下來,滾入江水中。緊接著他們的身體也噗通一聲,栽入江水。
這一劍實在太快太快,他們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已死了。齊州雙虎甚至根本不知道是誰殺了他們。
那不是陳元的劍,陳元也沒有出手,出手的是船伕。
陳元站在船頭的甲板上,那船伕站在船尾的甲板上,他們遙遙相望。
兩人中間是船艙,船艙仍舊在,但擋住兩人視線烏蓬已不見。
原來那船伕的一劍,非但殺了齊州雙虎,而且也割斷了烏蓬,當劍回到鞘中的時候,烏蓬與齊州雙虎的人頭、屍體,一同掉入江水中。
陳元雙手拍了拍,感嘆道:“好快的劍。”
那船伕穿著蓑衣,頭戴斗笠,看不清面目,但整個人給人一種可怕的壓力。
船伕冷冷道:“我聽說你的劍也很快。”
陳元道:“是的。”
船伕問道:“我的劍比你起的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