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劍之人,自然想要自己的劍法比其他人的劍法都要更好,這個船伕也一樣。
陳元淡淡道:“假若那一劍便是你最強的一劍,那麼你還比不上我。”
船伕沉默了半晌道:“假若說這句話的人是其他人,我絕不相信,但既然是‘刀臨天下’陳元陳公子說出的,我便不得不相信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將斗笠摘了下來,蓑衣也解了下來。
蓑衣解下的剎那,他的劍也便露了出來。
無論什麼人看到那口劍,都會驚訝的。
倒不是那口劍有多麼奇特,而是劍所懸掛的位置很奇特。
一般人的劍或斜插後背,或掛在左腰或者後腰,劍柄朝左或者朝右,然而他不一樣。
他的劍掛腰帶正中央的位置。
這是一口長劍。
正因如此,這口的劍柄幾乎頂著他的下巴。
江湖上幾乎沒有任何人會這麼掛劍,因為這種掛劍形式,幾乎是最難拔劍的方式。
江湖高手與人搏殺,很多時候,都爭一個快字,如此形式的拔劍,必然很慢,慢就很可能死。
陳元腦子快速轉動,眼中精芒一閃,想到一個名字。據他所知,江湖上一共只有四個人會這麼掛劍,而云貴武林有且只有一個人。
陳元嘴角飄出一抹笑意,道:“‘舟子殺手’張恨守,是‘人頭幡’幡主司空退派你來殺我的?”
“人頭幡”有四大殺手,其中之一,便是“舟子殺手”張恨守。
張恨守是江中第一殺手,水裡海上,都稱第一。他殺人有一個習慣,那就是將目標帶到江上,特別是帶到江心,然後再動手殺掉。
如今,這艘船已在煙波江的江心,他是否打算在這裡殺了陳元呢?
船伕道:“不錯,我正是‘舟子殺手’張恨守,我是來殺你的,不過請我殺你的,並非司空退。”
陳元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道:“不是司空退是什麼人?”
張恨守給出回答。
他的回答不是話,而是他的劍。
張恨守再次發劍。
第696章 張恨守的劍
“舟子殺手”張恨守出劍。
張恨守身子一彎,做成拱橋形狀,掛在腰帶上的長劍好似劃破天際的流星,又如一片星河,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朝陳元飛了過去。
這一劍極快、極狠、極霸道。
陳元見張恨守掛劍位置,便知曉他拔劍的方式定然非常特殊,否則如此掛劍,簡直自尋死路。
可是,也沒有想到對方拔劍的方式如此奇特,竟不用手拔劍,而是將自己變成拉滿弦的弓,將全身氣力凝聚一團,附加長劍之上,使得長劍變成了一口飛出去的箭。
這種拔劍方式,非但比一般拔劍方式更快,而且殺傷力更大。
最為重要的一點:
不留餘地。
換而言之,只要對手應付了這一劍,那麼接下來張恨守勢必落於下風。
一擊不中,遠遁千里。
這是幾乎所有殺手都遵循的規矩,但張恨守似乎不遵守。
他外號江上第一殺手,殺人總喜歡將目標帶到江心,然後在動手,從這一點也看得出他不是個喜歡給自己與對手留下後路的人。
因此張恨守用這種方式發劍,也不算奇怪。
陳元卓立船頭,見長劍飛來,做了一件事:
只見他左手忽地伸出,迎上射來的劍,食指、中指一夾。
“叮”
勢如雷霆、快如閃電的劍,被他穩穩夾住。
“舟子殺手”張恨守全身緊繃,那雙陰鬱沉冷的眸子幾乎從眼眶跳了出來,眼神寫滿了震驚與不信。
張恨守和齊州雙虎等人不一樣,他有自知之明,知曉若論武功,絕不是陳元的對手,可是他對自己的劍非常自信,認為陳元想要應付他的劍,也不是容易的事。
直到這一刻,方才明白自己大錯特錯。
陳元竟隨手夾住他全力以赴的一劍。
這怎麼可能?
張恨守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事實擺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計劃不得不發生改變。
許多人看到張恨守這一劍,以為張恨守定然沒有下招,事實並非如此。
張恨守這一劍只是投石問路。
雖然他投石問路是用上全力,但也只是投石問路。
除了這一劍,他還有十三記殺招。
加上投石問路的一劍,則形成了他獨步天下的“恨水十四式”。
張恨守原本打算將剩下的十三記殺招接連使出的,但陳元的應變超出他的意料,實力也超出他的想像。
張恨守沒有法子,只好改變計劃:
遁。
一擊不中,遠遁千里。
“舟子殺手”江恨守其實也遵循殺手界這個古老的規矩,不過出道至今十五年來,他還是第一次選擇逃。
張恨守過去殺人,向來無往不利,從未逃過,也從未想過逃這個念頭。
可這一刻,卻不得不逃。
這裡是煙波江的江心,岩石堆積,水流湍急,而且還有不少漩渦,縱然水性很好的人,也極有可能死在這裡,但張恨守是例外。
滿氏雙蛇二人都是水性極佳的高手,而張恨守的水性比他們還要更高,堪稱江上海中天下第一。
張恨守將小船開到江心,一方面是為了斷絕對手的退路,另一方面則是給自己留下退路。
發現不敵,張恨守立馬跳水。
他在跳水之前,做了一件事,開啟機關:
這機關不是針對陳元的,而是針對船的。
原來陳元和齊州雙虎等人交手的時候,他沒有出手,是因為他要將船隻鑿穿,然後一種奇特方式,令船暫時不要沉,這一刻開啟機關,船隻自然就往下沉:
他想淹死陳元。
張恨守按了一下機關,然後朝水中投去。
張恨守投水的瞬間,朝陳元方向看來。
就在他朝陳元方向看來的時候,耳畔響起陳元的聲音:
“你的劍還給你。”
話音落下,張恨守便瞧見自己的劍朝自己飛了過來。
那是要命的一劍。
本來是要別人的命,現在反而要他的命。
張恨守發現那一劍射來的時機與角度恰到好處,自己無論如何也避不開。
這張恨守也是了得,發現避不開這一劍,於是做了一件事,大吼一聲,將手臂迎上射來的劍。
結果:
劍斬斷張恨守的手臂,然張恨守也保住了性命,噗通一聲,掉入江水。
陳元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在他看來,這是張恨守惟一活下來的可能,而且只要稍加猶豫,縱然做出這種選擇,也必然被長劍刺穿胸膛。
張恨守的冷靜與果斷超出他的預料。
陳元忍不住拍手鼓掌,讚歎道:“好一個張恨守,不愧是江上第一殺手。”
陳元來到船尾,抓起插在甲板上的劍。
這個時候,江水倒灌,船隻下沉。
陳元神色淡然,嘴角飄出一抹笑意道:“很好,既然如此,那便再體會一下江上漂流的樂趣。”
只見他手腕一沉,長劍連續揮動三下。
小船立馬肢解,變成二三十塊木板。
陳元站在寬三尺,長九尺的木板上,順著波濤洶湧的江水而動。
他的雙腿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強大的吸力,那塊木板好像和他的雙腳粘在一起。
然而江水實在太湍急,而且漩渦也著實不少。
不一會兒,九尺長、三尺寬的長方形木板,忽地變成三尺長、一尺寬不規則的木板。
又過了一會兒,木板也捲入漩渦之中。
陳元輕輕嘆了口氣,煙波江的水勢遠比他料想中更可怕。
此際,陳元腳下沒有半點木板,但他的人還站在江水之上。
只見陳元左腳在水面一點,然後接力騰空兩尺,再施展曾白水的“步步青雲神功”,又將身體拉高三尺,然後施展他結合“長天一鶴展翅大法”而成的絕世輕功,達成輕功最高境界之一“流風所及”的效果。
只見他衣袍呼呼作響,身體順著風勢,滑行二十多米,然後又在江上一點,再一次騰空而起,又繼續滑行。如此往復來了四五次。
這時候的江面已平穩了許多。
陳元雙腳再次落在水面,這一次沒有再騰空,而是如在陸地上一般,在水面行走,一步一步朝岸邊而去。
此際,無論任何人瞧見這一幕,都不得不佩服她的輕功了得。
陳元走在江上的同時,也在思考一個問題:
“是誰請張恨守等人殺他的?”
按照張恨守所說,請他的人,不是人頭幡幡主司空退,可若不是司空退,又是什麼人呢?難道是“茅山峒”的司無求?
陳元沉吟道:“我要離開的訊息,也只有司寇小豆才知曉。而司寇小豆則偏向龍會稽一方,我的離開對於她來說,絕對算是好事。假若司無求、司空退二人不知道我要離開的訊息,那麼按照現有的訊息,他們必然以為我會為了權力,與龍會稽一決高下。他們將我引來雲貴武林的目的,豈非正是讓我和龍會稽自相殘殺麼?既然如此,又怎會派人對付我呢?還是說張恨守等人是取暖幫方面的人請來的?”腦子快速轉動,想道:“應該不可能是龍會稽,假若龍會稽想除掉我,沒有必要將我和他的決戰傳告天下,如此一來,假若取暖幫要對付我,極有可能是龍會稽的手下。假若不是取暖幫,那還有誰呢?難道雲貴武林除了一龍三蟲以外,還有另一股極可怕的勢力?”
陳元冷哼一聲,道:“我本來打算就這麼離開的,既然你們不讓我走,那麼我也只好將事情調查個水落石出,我倒要看一看,到底是誰想取我性命。”
陳元又在水上走了一段路,只見前方兩百多米外,出現了一艘黑色的大船。那大船正朝他這個方向行了過來。
陳元全身一震,眼睛發出烈日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