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信
對於薛初晴立刻趕往取暖幫的決定,陳元沒有反對。
陳元道:“你有兩條路可以走。”
薛初晴不明白他的意思。
陳元道:“不管司無求是否會在今天對龍會稽動手,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靈隱寺必然被茅山峒或者人頭幡的人盯上。”
薛初晴點頭。
陳元道:“你離開靈隱寺,必須避開這些耳目,否則還沒等你抵達取暖幫,司無求便知曉你的目的。”
薛初晴詢問道:“陳兄覺得我該如何?”
經過這些事情,她對陳元已完全相信。
陳元道:“還記得我們是如何抵達靈隱寺的嗎?你若要離開,最好從那條路離開。”
薛初晴也是這麼想,點了點頭,知曉他還有話要說,繼續聆聽。
果不其然,陳元繼續道:“等上了岸之後,你有兩種方式去取暖幫,第一,走最常見的道路,或騎馬或坐車,如果中途不發生問題,大概兩個時辰能抵達取暖幫總壇。”
薛初晴疑惑道:“難道還有第二種方式抵達取暖幫?”
司寇小豆看向陳元的目光,也露出詫異之色。
只見陳元毫不猶豫道:“有,還有一種方式只需要一個時辰,但有一個問題。”
薛初晴問道:“什麼問題?”
陳元看著她,道:“公主是否願意相信我?”
薛初晴怔了一下,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但也知道必然和陳元所說的第二種方式有關係,略作沉吟,道:“假若沒有陳兄,我非但還矇在鼓裡,而且已死於非命,初晴對陳兄自不會有任何懷疑。”
陳元笑了笑道:“我相信一般情況下,公主大概會相信我,但牽扯到龍會稽,那就不一定了。”將那層紙捅破,說道:“公主聰明絕世,應該看得出我對你是有野心的。”
薛初晴俏臉一紅,沒有否認。
陳元身子站了起來,淡淡道:“因為我對公主有佔有慾,所以龍會稽對於我來說,等同於情敵,擊敗情敵最好的方式便是殺了他。陰火公主,你若選擇第二種方式,那麼也代表你將龍會稽的性命交到了我的手裡,你真的要這麼做麼?”
司寇小豆暗暗點頭,目光望向薛初晴,想知道她是什麼答案,同時也在思考,假若自己處在薛初晴的位置,會做出什麼選擇呢?
司寇小豆有了答案:
相信陳元。
這個答案几乎在腦海浮現這個問題的時候,便已出現。
司寇小豆非常驚訝,暗道:“我什麼時候對這個傢伙這麼信任了?”
就在這時,薛初晴聲音響起道:“我相信陳兄。”
陳元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道:“公主的意思,願意將龍會稽的性命交到我的手裡?”
薛初晴是那種一旦作出決定,就不會後悔的。
薛初晴道:“不錯。”
陳元有些驚訝,本以為薛初晴會猶豫一會兒,方才做決定,縱然做了決定,也非常忐忑不定,可這一刻,他只薛初晴眼中瞧見信任,那是徹底的信任。
陳元心中湧現一股暖意,腦海忽地想到了林晚笑、凌小刀、曾丹鳳、孫搖紅等人,她們看他的時候,似乎也是這個眼神,特別是林晚笑。
這一刻,陳元忽地生出強烈的衝動:
回洛陽,見林晚笑。
收回思緒,陳元好奇道:“你為什麼這麼相信我?”
薛初晴怔了一下,道:“因為你值得相信。”她內心也在問自己,為什麼願意相信陳元?
沒有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相信陳元。
這一刻,薛初晴、司寇小豆瞧見一件事:
陳元揮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兩人都吃了一驚。
司寇小豆驚訝道:“你為什麼打自己?”
薛初晴雖然沒有問出口,但眼神已在詢問。
陳元嘆息道:“我不得不打自己,我這個人一向討厭傻瓜,但這一次卻要當傻瓜了。”
薛初晴笑了。
司寇小豆也笑了。
她們明白陳元的意思:
救自己的情敵,豈非是傻瓜的行為?
沒有耽擱,沒有猶豫,立馬動身。
去取暖幫的,只有陳元、薛初晴兩人,司寇小豆沒有一起去。
他們從後山而下,穿過樹林,來到一片溼地。
夜色已深,但明月高懸,仍舊非常明亮。
陳元視力很好,看到那艘停在江畔的船。
陳元朝薛初晴望去,薛初晴也正好看來,他們沒有說話,彼此明白對方的意思。
陳元身子躍起,一陣清風般朝前奔去。
薛初晴跟在陳元身後,走過陳元所走過的溼地。
陳元輕功比薛初晴利害得多,但他沒有顯擺輕功,因為很清楚自己當下的任務是為薛初晴探路,以免她陷入溼地沼澤中。
正因如此,他每一次落下的距離,都是薛初晴能跟上的。
薛初晴能感受得到陳元對她照顧,內心感激,忍不住浮現陳元先前提出要求,思忖道:“要不要將陰火神功告訴給他呢?”
一時之間,沒法做出決定。
這時候,陳元聲音傳來道:“不要多想,跟著我的腳印。”
原來陳元發現薛初晴所踩的地方,與自己落下的地方出現不少偏差,所以方才提醒。
薛初晴嬌軀一顫,嗯了一聲,用意志壓下思緒,繼續跟上。
沒過多久,他們成功上船。
陳元打出兩掌。
不是對人,而是對江畔。
靠岸的小船立時移動。
陳元一如先前,內力通過雙腳源源不斷傳人船底,化為動能,然後藉著一個一個的浪頭加速,不一會兒來到對岸。
他們來到對岸之後,沒有去車馬行買馬,甚至沒有去寬敞的道路,而是走上一條崎嶇的小路,越走越偏,且是與取暖幫總壇完全相反的方向。
薛初晴心下吃驚,暗道:“陳元所說的第二種去往取暖幫的方式到底是什麼呢?”
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陳元口中第二種去往取暖幫的方式。
越走越偏,越走越遠。
薛初晴終於忍不住問了。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陳元淡淡道:“當然是帶你離開雲南。”
薛初晴吃了一驚道:“離開雲南?”
陳元走在前頭,腳步還在不停加快,得意洋洋道:“公主啊公主,你以為我真會幫自己的情敵麼?我這個人生性好色,怎會把捨得將你拱手送人呢?你也太高估我了。”
薛初晴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她一顆心跳的很快,但還是繼續跟了上去,沒有半點回頭的意思。
不一會兒,兩人來到一片樹林前。
陳元陡地停了下來。
薛初晴因為心中有事,雖然也停了下來,但慢了一點,整個人撞到陳元身上。
原本陳元是背對著薛初晴的,這一刻已轉過身,所以薛初晴一下子被陳元抱入懷中。
薛初晴一怔,好一會兒,方才想起退開。
然而這個時候,陳元早已鬆開了她。
薛初晴內心生出一絲淡淡的失落,她也為自己這個想法而吃驚,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腦海忽地浮現龍會稽,猶如潑了一盆冷水,登時冷靜下來。
她抬頭望向陳元,只見陳元笑容滿面,對她道:“公主,你打算跟我離開雲南?”
薛初晴抿了抿嘴唇,道:“我相信你會帶我去取暖幫。”
陳元淡淡道:“我都帶你來這裡了,你還相信我?”
薛初晴頭低了下去,又很快抬起,道:“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帶我來這裡,但我知道你一定會說到做到。”
陳元本來還在笑,聽到這句話已笑不出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薛初晴身前,忽地抬手,撫摸著薛初晴那絕世無雙的容顏,眼中滿是惋惜之色,道:“這樣一個絕代佳人,沒有弄到手,可真是可惜了!最可惜的是,還要眼睜睜看著她投入別人的懷抱,哎,陳元啊陳元,你真是做了一件天下最大的蠢事,哎,林投花說的不錯,我的心太熱,不夠狠!”
薛初晴在陳元抬手的時候,便已猜到陳元要做什麼,但沒有想過避開,而且對於陳元的接觸,竟沒有絲毫的反感,而且還有一種習以為常的感覺。
她能瞧出陳元眼中那濃烈的佔有慾。
那是一種純粹對美好事物的佔有,而無關愛意。
這種眼神,從許多人眼中都看到過,每次都無比的反感,可不知為何,面對這個少年的這種帶著濃濃情慾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的反感,反而覺得這些年來一潭死水般的心湖竟然活了過來。
腦海竟浮現一個念頭:
假若當年我同時遇上這少年和龍會稽,我會選擇誰呢?
沒有答案。
沒有答案豈非已是最好的答案?
就在這時,耳畔傳來一聲長嘯。
那是陳元的長嘯。
薛初晴不解,暗道:“難道他因為太傷心的緣故麼?”就在這時,忽地覺得右手一緊,已被陳元抓住,正猶豫要不要掙脫,耳畔傳來陳雲的聲音道:“你這麼信任我,我也不好意思讓你失望,走,我帶你去見龍會稽。”
薛初晴心道:“他要做什麼?”
就在這時,他覺得身體被一股力量脫了起來,等反應過來,已躍起兩丈。
最終落在一道飛來的黑色物事上。
那物事發出響徹雲霄,震懾山林的鷹唳。
那正是被陳元帶來,留在這片樹林的鐵翼神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