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輕人一身黑衣,左胸繡著金字招牌方家的金色雲紋,眉宇間竟是傲氣,冷哼一聲,說道:“何必與他廢話,陳元,你真要上山?”
陳元並沒有不悅,反而很高興。他不喜歡客套,也不喜歡被別人客套,直來直去是他風格,也希望別人對他直來直去。
陳元道:“不錯。”
“那就好,只要你能過我們這一關,便由你上山。”年輕人將斜插腰上的劍連同劍鞘抽了出來,他左手握住劍鞘,右手雖然還沒有握住劍柄,但做出隨時拔劍的動作。
這個看上去性急的年輕人,卻並不是什麼狂妄的人,至少在面對敵人的時候,不會大意。
陳元心中讚賞,作為金字招牌方家的人,驕傲正常,但能在驕傲的時候保持對敵人的敬意,這絕不容易。從這一點也能看出方歌吟這個方巨俠之名,也算是名不虛傳。
“請!”
那兩個中年人、老人一齊開口,做了個抱拳的動作。
那兩個中年人、老人的兵器不是劍。
兩個中年人的兵器,分別是棍與鐵杖。
棍極短,不過一尺多長,顏色黝黑,似乎是鐵棍。
拐則有將近五尺,是瘸腿之人所用的柺杖,但這中年人卻並非瘸子。
那個老人則不同。
他的武器不是劍,不是棍,也不是拐,他竟沒有武器。
準確來說,他的手就是他的武器。
這個時候他已亮出了他的手。
一雙金黃色的手。
這一剎那,陳元忍不住想到了凌落石,凌落石在施展“將軍令”的時候,手會變成金黃色,而且還發光。
這人的手上絕學是什麼呢?
真有一種衝動,亮出將軍令與此人鬥上一鬥。
不過當下顯然不行。
目光在四人身上掃過,陳元也做了個拱手的動作,沉聲道:
“請。”
說完這句話,他便隨意站著,等待四人的出招。
年輕人眼中閃過一抹火氣,覺得陳元此舉是輕視他們,但下一秒,他的火氣消失不見,神色變得凝重。
他忽然發現,隨隨便便站著的對手,雖然看上去到處都是破綻,可實際上卻一處破綻也沒有。
所謂的破綻只是假象。
這是個強敵。
年輕人得出了結論,但並未害怕,反而鬥志更高昂。
“我先出手。”
年輕人對三人丟下這句話,然後朝陳元殺去。
第867章 四奇
那年輕人出手。
手一動。
劍光閃。
他的劍快,比劍光還快。
這已算得上極快的劍。
昔日長笑幫總堂主“第一快劍”方中平的劍,也不比此人的劍快多少。
這個代號為“四”的人,不僅有一手快劍,而且施展的是“天羽奇劍”。
天羽奇劍一共有廿四招,這人非凡全部掌握,而且有了其獨到的領悟。前者已不容易,後者就更難了。
練成一門劍法,需要天賦與苦功,想要將這門劍法變成獨屬於自己的獨到劍法,則需要靈性,而靈性則是最頂尖高手不可或缺的——缺少了這一點,幾乎沒法子成為獨具一格,自成一派的宗師。
這年輕人雖然距離宗師還很遙遠,但已具備了這份潛力。
只可惜他面對的是陳元。
陳元一直在等,等年輕人出手。
本來以為年輕人會施展血河派劍法,卻沒有想到施展的是天羽派武功。
略感失望。
失望歸失望,但也沒有忘記動作。
他沒有拔刀。
不拔刀,不是因為要遵守方歌吟的約定。
方歌吟與他的約定是不能施展血河派以外的功夫,雖然陳元沒有修煉血河劍法以外的其他血河派武功,但以他的天賦、才智與苦心鑽研,血河劍法早已不只是血河劍法。
他從血河四式中有了諸多領悟,做了極多創新,而這些以血河劍法為核心衍變的武功,都算是血河派武功。
其中便有刀法。
但他沒有用刀。
也沒有拔劍。
血河神劍就在身上,但他沒有。
他也沒有發動進攻。
也沒有防守。
甚至連閃避也沒有。
陳元只是看著劍過來,然後隨著劍飛了出去。
他的身體好似變成了沒有任何重量的物質,無論那年輕人的劍法有多麼快,有多麼絕,陳元總是能快上那麼一點點。
其他三人包括那年輕人看來,陳元已被劍擊中,但偏偏沒有被擊中。
看上去,陳元似乎在劍鋒上歇息。
這種感覺太奇怪。
四人面對這一幕,無比震驚。
那年輕人不只是震驚,還非常忿怒,於是他的劍法變得更加狠辣,欲將眼前的敵人給絞殺。
結果:
白費功夫。
無論那年輕人的劍法多麼快,多麼狠,多麼毒,始終傷不了陳元分毫,陳元就好似躺在那劍鋒上謝謝。
不一會兒,那年輕人將一整套天羽奇劍施展完畢。
陳元腳尖在劍尖輕輕一點,然後飄回原地而立,微笑道:“還要再出手嗎?”
年輕人剛想說一聲要,後方兩名中年人不約而同開口:“你退下,讓我們兩人領教陳公子的高招。”
那年輕人抿了抿嘴,眼神不甘,可還是退了下去。
不退不行。
雖然傲,雖然憤怒,但有自知之明。
他明白自己大概不是陳元的對手。
方歌吟有一句話,金字招牌方家弟子都記在心中:“打不過不丟人,我以前也有很多人打不過,只要苦練,到時候能打過就好,若是打不過還要打,那才丟人。”
這年輕人雖然狂傲,卻將方歌吟視若神明,方歌吟的話非但牢牢記住,而且牢牢執行。
那兩個中年人,一個高,一個矮,都很消瘦。
高的用短棍,矮的用柺杖。
他們和陳元打了一聲招呼,然後出手。
一左一右朝陳元攻來。
那用短棍的人,最開始施展棍法,但沒過多久就變成指法。
竟是隻有長空幫第一絕技:
“長空神指”
那是昔年三正四奇之一桑書雲所創造的指法,此指法與五澤盟盟主蔡般若的高唐指,並稱為南北雙指,由此可見,何等了得。
這人手中的棍子,並非鐵棍,而是一種奇特木頭打造的,分量不必純鋼的棍子輕。
而且棍子是中空的。
空隙不大,只有小拇指頭寬。
那人的長空神指指風經過這棍子,非但威力有所提升,而且方位也變得古怪難測。
出道江湖這些年來,陳元見過許多稀奇古怪的兵器,可這種能直接提升武功招式威力與變化的兵器,還是頭一次瞧見。
見獵心喜,陳元忍不住了,也不再忍耐。
他出指。
“嗤”。
指風破空而出。
這並非長笑七擊中的長天神指,而是由血河劍法演變而來的血河指。
發出的指風其實應該算是劍風。
蘊含了劍勁的風。
那個代號“一”的老者瞧見這一幕,踏前一步,便要開口指責陳元違背諾言,可就要開口的時候,嘴巴閉上了。
因為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傳來。
他明白陳元沒有違背承諾。
指風對指風。
陳元從血河劍法中衍變而來的血河神指,其實要遜色長空神指至少一籌,假若是桑書雲或者方歌吟來使,陳元沒有任何取勝的可能。
但這人的長空神指造詣卻並不算太了得,長空神指的奧義還沒能完全領悟透徹,所以面對陳元無比純熟,大氣磅礴的指風,竟束手束腳,一時之間非但落了下風,而且被壓著打,沒法子馳援同伴。
另一箇中年人也沒有閒著,他在同伴施展長空神指的時候,也發動攻勢。
他的攻勢不是猛,而是怪。
非常非常的古怪。
每一招每一式都不按照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