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每次發招都是找到了機會,每一次收招也都是失去了機會。
一連過了二十七八招。
但雙方卻都沒有發出完整的一招。
原因無他,彼此的速度實在太快。
交手到現在,兩人與其說在比拼血河劍法,不如在比拼身法。
結果:
誰也奈何不了誰。
兩人也發現了這一點,所以他們停。
“嘭”
各自打出一掌。
雙掌接觸。
陳元退後八步。
齊少友後退五步。
陳元臉色白了一白,卻笑了,說了一句話。
第874章 方歌吟
“原來是前輩。”
陳元是笑著說出這句話的。
說完又躬身一禮。
齊少友也不乘機出手,微笑道:“你知道我是誰?”
“能將血河派至高無上內功‘一氣貫日月’修成到大海無量境界的人,除了前輩,我再也想不到其他人。”陳元雙手做了個抱拳的動作,鄭重道:“在下陳元,見過方巨俠。”
原來這個自稱齊少友的人,便是“巨俠”方歌吟。
方歌吟目中閃過一絲驚訝,道:“就憑藉這一點,你便認為我是方歌吟?”
“當然不是,還有兩點原因。”陳元原本沒有絕對的把握,聽完這番話,方才肯定方歌吟的身份。
方歌吟道:“你說。”
陳元道:“第一,前輩在施展血河派‘一氣貫日月’的時候,柔和了另一種比‘一氣貫日月’更霸道更剛猛無儔的功力,然而這種功力卻能與‘一氣貫日月’完美融合,顯而易見同出一源。據我所知,前輩最利害的功法正是昔年‘血蹤萬里’衛悲回所創的龍門神功,此功法比起‘一氣貫日月’,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是脫胎於‘一氣貫日月’。”
方歌吟提出疑問:“因為你察覺我吖Φ臅r候使出龍門真氣,所以你便認為我就是方歌吟?或許是其他人在修煉了一氣貫日月,然後再練龍門神功呢?”
“按照道理來說,應該有這個可能,但據我所知,想要將‘一氣貫日月’修煉到登峰造極境界,並不是容易的事情。前輩的一氣貫日月非但到了內家的從心所欲,也到了外家的登峰造極,假若沒有奇遇,縱然武學天賦極高,也很難在十數年時間臻至巔峰。但不可否認這世上確實有這一方面的天才。”
陳元停頓片刻,又繼續道:“已將‘一氣貫日月’臻至大成已極為不易,再想將龍門神功臻至大成,那難度幾乎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更何況我能感覺得出,前輩是故意隱藏龍門神功,而使出一氣貫日月。換而言之,前輩的龍門神功比一氣貫日月更厲害。從這一點更可證明,前輩應該就是方巨俠。”
方歌吟思考了一會兒,也不得不承認他的推斷非常合理,又問道:“還有一點是什麼?”
陳元道:“那就是前輩的身法輕功。”
方歌吟道:“因為我的身法太快?”
陳元搖頭道:“雖然前輩的身法之快算得上是我平生僅見,或許比起方振眉的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身法還要更加了得,然而這並非是我懷疑前輩的地方。據我所知,前輩也並不是個吝嗇傳授門人武功的人,先前與前輩眾多金字招牌方家的門人交手也已看出了這一點。”
方歌吟疑惑道:“可你卻還是看出了問題?”
陳元道:“據我所知,前輩最厲害的兩種身法輕功是‘萬古凌霄一羽毛’以及‘悠然來去’。剛才前輩閃避我招式的時候,雖然使用的是悠然來去,但卻本能用了更偏於身法的‘萬古凌霄一羽毛’,然而前輩下一秒卻又將‘萬古凌霄一羽毛’變成了少林派的一葦渡江、武當派的重巒疊嶂以及自創的悠然來去等輕功身法,這一點便有很大的問題了,明明‘萬古凌霄一羽毛’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為什麼前輩又要將其變為其他身法呢?”
“你的推斷是什麼?”
方歌吟似笑非笑看著少年,內心暗歎這少年觀察力過人。
“假若前輩是方巨俠的弟子,完全可以正大光明施展‘萬古凌霄一羽毛’,而前輩不施展這門功夫,或許是因為想到了我的一個好朋友。”
“哦?”
“方邪真。”陳元道:“如今在江湖上稱作‘小邪神’的方邪真雖然師承沒有人知曉,但他曾在我面前施展過‘萬古凌霄一羽毛’,而根據我的推測,他應該正是前輩的弟子。他自稱他的師父為列長恨,而據我所知多年前江湖上有一個叫列長恨的人,但只是以劍法稱雄,且是邪惡之輩,輕功卻不如何厲害,而前輩行走江湖的時候,曾有過列長恨之名。我猜測方邪真或許也不知道他的師父便是你。”
聽著陳元的話,方歌吟臉上的笑意越來越重,從最開始的欣賞,到了後來的佩服。
“現在我總算明白了,為何你出道江湖,面對了那麼多強敵,卻始終屹立不倒,越來越強,你的武功以及應變能力,固然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是你對事物乃至人性洞若觀燭,觀察入微的能力。”方歌吟坦然承認道:“先前我的確打算施展‘萬古凌霄一羽毛’,但忽然想到了你和方邪真的關係,也就下意識變招,這過程極短,卻沒有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
陳元好奇道:“方邪真正是前輩的弟子?”
方歌吟點了點頭:“那十多年前我隨手而為之事,當年我見他心裡善良,眉宇間有一股正氣,再加上天賦極佳,惜才之心大起,於是便以當時行走江湖的列長恨之名,傳授了他一些功夫,事實證明我沒有看錯人,他的武學天賦的確非凡,非但練成了我傳授他的天問劍法,甚至連我沒有傳授的銷魂劍法也被他練成了。現在想來也覺得有趣,不過半個多月的功夫,便造就了一個在洛陽城叱吒風雲,對天下局勢都有影響力的少年俠客,假若我的邭饽芤恢边@麼好就好了。”
不知想到什麼,他竟變得有些傷感。
猜測歸猜測,從方歌吟口中得知真相,還是忍不住有些吃驚。
陳元也有些感慨道:“世事無常,真是奇妙,當年前輩沒有崛起於江湖之前,方家不為人所知,前輩橫空出世,非但短短數年成為天下第一高手,而且融合各大勢力逐漸的金字招牌方家,非但成了武林十三大世家之一,而且成了足以影響江湖、武林、綠林乃至朝堂的一大龐然勢力,不得不說,前輩的確創造了一個又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蹟。”
這一番話看似在吹捧方歌吟,然而實際上卻是陳元發自肺腑的話。
二十多年前,又有誰想得到方家居然能取得如此成就呢?而而如今,又有誰敢小瞧方家呢?
白衣方振眉、方邪真、方應看,無不是方家的人,而這些無不可叱吒江湖。
方歌吟也是人,也喜歡被人誇讚。
聽出陳元是發自真心,笑容也變得格外愉快。
但很快,他又將笑容收斂了起來。
方歌吟道:“既然你已識出我的身份,便說出你的目的吧。”
這句話說完,他打了個手勢。
不遠處觀戰的沈耕雲立馬明白老友的意思。
於是,將車瑩瑩以及先前守關的金字招牌方家弟子全部帶離。
只剩下陳元、方歌吟兩人。
方歌吟此舉意思很明顯:
你之言,經過我之耳,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陳元內心暖流湧過,緊繃的身體稍微鬆弛了些許,他自然明白方歌吟的意思,但該如何開口呢?
略作沉吟。
開了口。
第875章 關於血河劍法
“晚輩還有一事不明,還望前輩解惑。”
方歌吟一聽,微感詫異,本以為陳元會說出原由,卻沒想到竟有事相問。
假若是其他與方歌吟這般身份地位的人,定然心生不悅,但性子柔善的方歌吟卻沒有,反而饒有興致問道:“什麼事?”
“不久前,巨俠義子方歌吟派人向我索要血河神劍,前輩自衛悲回那裡傳承而來的血河劍法,按照道理來說,威力應該更勝在下的血河劍法,為何他要向我索要,而不直接請前輩傳授呢?”
這是陳元一直藏在心中的疑問。
最開始在小重山客棧與沈耕雲等人會面的時候,本以為方歌吟並不會血河劍法,故而才向他索要。如今看來,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衛悲回創造的血河劍法明顯比他手中的血河四式更加精妙,既然如此,作為方歌吟義子的方應看為何沒有修煉呢?
這顯然是個令人費解的問題。
方歌吟內心又是吃了一驚。
本以為陳元詢問的問題,應該和此行目的有關係,聽完之後才明白對方只是單純好奇。
方歌吟笑了笑,反問道:“你可知曉血河劍法為何需要血河神劍方才能修煉?”
“因為血河劍法非常霸道,失去了血河神劍,煞氣、殺氣入體,極有可能失去人性,走火入魔,變成不認不鬼的怪物。血河神劍可以用來引導,讓人體能更平緩也更快速的修煉血河劍法。”
陳元回答的毫不猶豫,他已修煉司徒十二的血河四式,自然很清楚其中的道理。
“正是如此,血河四式是一門非常霸道的武功,修煉的方式有兩種,一,配合以獨特材質而成的血河神劍,如此可順利修煉,這也是為什麼血河四式刻在血河神劍之上的原因之一。”
方歌吟微笑解釋。
陳元聽得很認真,但沒有插話,知曉必有下文。
果不其然,方歌吟繼續道:“然而其實血河劍法不必倚靠血河神劍也能練成,然而如此一來,卻需要練成一門武功,方可修煉與駕馭。”
陳元腦海冒出一門功法,脫口而出道:“難道是‘一氣貫日月’?”
方歌吟讚賞一笑,道:“不錯,正是‘一氣貫日月’,這是血河派最高深的內功,縱然歷代血河派掌門人也未必全部練至大成。說來慚愧,假若沒有任狂前輩將一身功力傳授給我,我也未必能將‘一氣貫日月’練成。”
提起任狂,方歌吟眼中滿是感激。
事實上,他也的確應該感激任狂。
當然方歌吟服下嚴蒼茫煉製的百日十龍丸,雖然功力提升十倍,然而在遇上任狂之後,任狂非但幫其吸去毒力,而且將一身精純的‘一氣貫日月’功力傳授給了方歌吟,後來又將‘一氣貫日月’心法傳授,也正因如此,才造就瞭如今的“巨俠”方歌吟。
對於此事,陳雲是知道的。
沉吟片刻。
陳元道:“前輩的意思是,衛悲回所創造的血河劍法,也需要以‘一氣貫日月’或者‘龍門神功’為根基,方能不需要血河神劍才可修煉?”
方歌吟道:“不錯。”
陳元瞥了一眼方歌吟腰上類似的血河神劍,道:“難道用這口劍不行嗎?”
“不行。”方歌吟道:“我的這口劍雖然看上去除了比你的劍長一點以外,其他相同,但卻沒有那種淨化殺氣、煞氣的力量,所以無法用此劍法修煉血河神劍。我從衛悲回前輩那裡得到的血河劍法,比起你的血河劍法更加霸道,修煉起來更加困難。”
陳元點了點,差不多都明白了。
只有一個問題。
“前輩為什麼不將一氣貫日月或者龍門神功傳授給你的義子呢?如此一來,他豈非也能修煉血河劍法。”
陳元相信方歌吟絕不是不願意,這其中定有原因。
方歌吟沒有子嗣,甚至侄子也沒有,方應看雖然只是方歌吟的義子,但視如己出,沒有理由不傳授方歌吟的,除非因某些原因無法傳授。
“人與人的體質是不同的,不同的體質適合修煉某些功夫,不適合修煉某些功夫,若非遇上特別的際遇,是沒法子改變的。”方歌吟腦海浮現往事,緩緩說道:“應看這孩子很聰明,武學天賦也不差,但自幼體弱,許多武功沒法子修煉,他還很小的時候,一身武功還遠不如同門,等他學會取長補短之法,一一彌補自己的短處,提升自己的長處,如此一來,他的武功方才有所成就,才有瞭如今的武學造詣。不過即便如此,體質上的一些先天限制卻也是沒法子打破了,儘管他對血河神劍領悟力驚人,但因為沒法子修煉‘一氣貫日月’或者‘龍門神功’,又因為沒有淨化殺氣、煞氣的血河神劍,所以始終練不成。”
聽完這番話,陳元完全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小子,還有什麼想知道的,一併說出來吧。”方歌吟一臉微笑,看著眼前這個若有所思的後起之秀,打趣道。
聽到聲音,陳元思緒收回,目光便對上方歌吟那帶著笑意的眼神。
生性戒備的陳元,不知為何在這位巨俠面前,竟沒有太多的防備。
方巨俠身上有一種奇妙的力量,縱然是敵人也對他非常放心。
“在下有一個紅顏知己,叫雷純,他的父親為六分半堂總堂主雷損,而他的母親似乎是溫小白。他從小就沒有見過她的母親,我希望能盡我所能,讓她們母女見上一面。”只是短暫思考,陳元便做出決定,語氣平和的說道:“而據我所知,當年溫小白中了‘夢幻天羅’關昭弟之毒,被前輩所救,如今就在金字招牌方家。”
方歌吟臉色變了一變,說道:“也就是說,你明面上是為了血河派掌門人之位以及血河派武學秘籍而來,實際上卻是為了小白而至,是麼?”
陳元頭點了點,又搖了搖,說道:“我的主要目的確實是為了溫小白,但也的確是為了血河派而來,畢竟司徒臨終心願便是希望能壯大血河派,以報歐陽獨的恩情,在下既然學了他的武功,自然也希望能達成他的心願。”
這一番話是真話,只不過陳元略微隱藏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